但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袭白衣。
那个白衣身影站在灵山的废墟之中,手里握着弑神枪,枪尖上还往下滴着血,回过头来看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如来佛祖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这是他的梦魇。
虽然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名叫林竹的狱神确实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每次想起那家伙在灵山上捅他的那一枪,如来佛祖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那可不是普通的伤口,弑神枪的煞气残留在伤口里,反反复复地侵蚀他的佛体,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不过,现在那个家伙已经不在灵山了。
如来佛祖睁开眼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他摸鱼就能赚功德。
林竹能吗?
林竹不行。
林竹只能靠坑蒙拐骗偷鸡摸狗才能赚到功德,而他如来佛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功德就会自动往他怀里送。这就是格局的差距,这就是佛祖和狱神的天壤之别。
如来佛祖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金色的佛光笼罩着他的身躯,大雷音寺中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平和而安稳。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不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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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西牛贺洲的官道上。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落日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山林间鸟雀归巢,叽叽喳喳地叫着,道路两旁的水沟边,几只牛羊正悠闲地低头吃草,时不时抬起头来哞几声,甩甩尾巴驱赶蚊虫。
晚风吹过,带来了田间稻谷的香气,也带来了远处炊烟的柴火味道。
唐三藏骑着白龙马,走在官道上。
他离开灵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一路上的修行他一点都没落下,每天早晚打坐参禅,白天赶路的时候就在马背上默诵经文,晚上歇息的时候还要练几遍拳脚功夫。
这些日子的苦修下来,唐三藏身上那股原本就有的慈悲气质变得更加浓郁了,整个人像是被佛光浸泡过一样,温和而安详。
但他参悟的佛法跟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的佛法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唐三藏的佛法也是慈悲为怀,但他的慈悲之中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就像一尊镀了金的怒目金刚,表面上看慈眉善目一团和气,实际上拳头已经攥紧了,随时都能一拳砸下来。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前面。
他的金箍棒斜扛在肩上,琥珀色的猴眼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虽然西游的规矩限制了他在唐三藏面前使用大神通,但这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不长眼的妖怪来找麻烦,走得还算清闲。
忽然,地面震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很轻微,唐三藏肉眼凡胎,只是觉得马背颠了一下,还以为是马蹄踩到了石头上。但孙悟空却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往震动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是浮屠山的所在。
更远处的天边,原本应该是暗红色的晚霞,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那金色极其耀眼,像是有人在天边点燃了一颗小太阳,连带着周围的云层都被照得透亮。
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煞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面。
地面又震了一次。
这一次震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官道两旁的树木被震得簌簌发抖,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唐三藏的肩膀上。
唐三藏扯住缰绳让白龙马停下,回头看向猴子,皱着眉头问道:“悟空,你感觉到了吗?刚才地面好像动了一下,是不是地龙翻身了?”
孙悟空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师父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那是浮屠山的方向。刚才天边那阵金光,分明是三足金乌的太阳真火。
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煞气波动,虽然隔着几百里,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依然能捕捉到一丝痕迹。
山里在打架。
而且打得挺凶。
不过孙悟空懒得管。
西游的规矩多得很,天上的神仙们给他脑袋上套了个金箍,又给他划了一堆条条框框的限制,不该管的不能管,不该问的不能问。反正那是佛门自己的事,跟他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唐三藏见孙悟空说得轻描淡写,也就没多想。他虽然是金蝉子转世,但现在终究只是个肉眼凡胎的和尚,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比不上孙悟空那么敏锐。
第844章 和尚抽人比妖怪还狠,这取经路到底谁才是反派?
唐三藏正要催马继续赶路,目光扫过前方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
远处,一座山庄的轮廓出现在夕阳的余辉中。
那山庄坐落在两座山岭之间的平地上,四面有竹林环绕,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山庄的院墙是用青石垒成的,虽然不算多气派,但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几缕炊烟从庄中袅袅升起,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被晚风吹散在橘红色的云霞里。
唐三藏的眼泪差点下来了。
成天吃山珍海味,成天吃那些猴子从山里打来的野味,成天喝那些用野果榨的果汁,他的胃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现在只想吃一顿正儿八经的斋饭——一碗白米饭,一碟咸菜,一盘子青菜豆腐,最好是庄户人家自己种的那种,炒的时候多放点油,盐放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些,唐三藏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响声。
“悟空!”
唐三藏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抬手指着远处的山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那边,有座山庄!怕不是下雨了,要不咱们借宿一晚,明天再走?”
孙悟空顺着唐三藏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看那山庄,夕阳西沉,余晖洒在青石院墙上,把整座山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竹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只归巢的鸟雀在山庄上空盘旋了两圈,落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枝头上。
道路两旁的水沟边,几只吃饱了草的水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嘴里还在反刍着今天的晚餐。
庄子后面是一片牧场,几只羊趴在地上打盹,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团团白色的棉花堆在绿色的草地上。
确实是个好地方。
孙悟空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地方看起来太平和了,平和得有点不太对劲。按照他的经验,这种看起来越是安静祥和的庄子,越是容易出幺蛾子。
妖怪最喜欢在这种地方躲着,装成良民吃人肉喝人血,等他们师徒俩一住进去,半夜就现原形。
而且唐三藏一进庄子,多半又要搞他那套“佛法实验”。
上次在一户人家借宿,唐三藏非要拉着那家老太太讲佛法,把人家讲得当场翻白眼口吐白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事后唐三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老太太听通了佛理,那是高兴的”。高兴能高兴到翻白眼?
孙悟空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师父,”孙悟空抄起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您先在这儿等着,俺老孙过去看看吉凶,再做打算。”
唐三藏本来就打算让猴子先去探路,这会听到猴子主动请缨,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一把挽住缰绳,把白龙马停在路边,正襟危坐,立马张望。
“好好好,悟空你快去快回,为师就在这里等你。记住啊,好好说话,别吓着人家老百姓,咱们是出家人,要以德服人。”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
以德服人?您老人家以德服人的方式就是揪着人家衣领子抽嘴巴?
算了,懒得说。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迈开步子往山庄走去。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猴子的轮廓在金色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滑稽,但那根扛在肩膀上的金箍棒却散发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孙悟空走到山庄入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少年从院子里走出来。
那少年头上裹着一条绵布头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脚上踩着一双三耳草鞋,看年纪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左手拿着一把油纸伞,肩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赶路。
孙悟空顺手一伸,金箍棒横过去,挡在了少年面前。
“施主请留步。”
少年冷不丁被一根棍子拦住去路,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张毛脸雷公嘴正冲着他笑。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极为不悦。
他一边挣扎着想绕开金箍棒,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去去去!问别人去!老子没空!”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脾气,扯了扯嘴角,陪着笑说道:“施主莫恼,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贫僧只是想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孙悟空不想跟凡人起争执。
虽然眼前这小子态度确实很欠揍,但他是齐天大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主,跟一个凡夫俗子计较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唐三藏千叮咛万嘱咐要以德服人,他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动粗,回去又得被唐三藏念紧箍咒。
少年挣不脱手,气得脸都红了,使劲扭动身体,一边扭一边乱跳,嘴里还不停地嚷着:“放开我!你给我滚开!你个毛脸雷公嘴的丑八怪!老子有急事赶路,耽误了老子的正事你赔得起吗!”
孙悟空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握金箍棒的手紧了紧,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老子齐天大圣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叫丑八怪。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出家人要有涵养,不能跟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正要忍下这口气再好好问两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从孙悟空身后卷了过来。
唐三藏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稳稳落地。他满脸严肃地冲过来,一把从孙悟空手里揪住少年的衣领,手臂一用力,直接将那个少年单手吊在了半空中。
少年的脚离地三尺,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踹,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臭弟弟。”
唐三藏劈头盖脸一巴掌抽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少年半边脸当场肿了起来,“跟谁俩呢?”
孙悟空的棍子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唐三藏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忽然觉得自己的紧箍咒好像又紧了一点。
少年被抽得懵了,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三藏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放,把他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脸上的表情要多凶有多凶:“贫僧好声好气让徒弟来问你话,你不好好回答也就算了,还敢骂人?谁教你的规矩?你爹妈没教过你对人要客气吗?嗯?”
唐三藏那一巴掌抽下去的时候,清脆的响声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少年郎当场就被打懵了。他半边脸肿得老高,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长这么大,在高老庄也见过不少世面,跟太公出门办过事,跟庄里的护院比划过拳脚,甚至还跟着太公去县城里见过县太爷。但他是真没见过这种二话不说上来就抽嘴巴的和尚。
不,这人到底是不是和尚都两说。
剃光头的不一定是和尚,也可能是匪徒。
少年郎被唐三藏揪着衣领吊在半空中,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踹。他下意识想喊救命,但看到唐三藏那双眼睛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出家人的慈悲,没有修行者的平和,只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气。
少年郎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现在敢喊救命,下一巴掌就不只是脸肿这么简单了。
唐三藏见他不吱声了,单手把他往地上一顿,松开了衣领。少年郎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低头看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唐三藏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少年郎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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