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林竹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青莲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
“吾命休矣!”
他的声音从半空中遥遥传来,带着几分夸张的悲壮,但身体却像一颗流星一样砸向了远处的一座石峰。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座石峰被林竹撞塌了半边,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将林竹埋在了下面。
三足金乌看到这一幕,那只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了出来。
“道友!”
三足金乌看见林竹被刑天一拳打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最后撞塌了半边石峰,被滚滚落下的碎石埋了个严严实实,那只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他整颗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金色的眼泪又一次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悲痛和忿怒。
三足金乌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巫妖大战,目睹过父亲帝俊的陨落,见证过无数同胞的死亡,他以为自己早就对生死麻木了。
但此刻,看着林竹被埋在碎石堆下,感受不到任何生机气息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刑天那一拳太霸道了。
三足金乌很清楚刑天的拳力有多恐怖。
就算他用翅膀挡了一下,就算林竹身上套着三十六品造化青莲,但刑天那一拳用了隔山打牛的暗劲,拳劲穿透了他的翅膀,穿透了造化青莲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林竹身上。林竹才半步准圣的修为,正面挨上刑天的暗劲,哪还有活命的可能?
那孩子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如果林竹没有跳出来挡在他面前,喊那句“要杀他先从我身上跨过去”,他就不会分心,就不会挨上刑天的隔山打牛。
不对,应该说,如果他当时直接躲开刑天的拳头,林竹就不会冲上来了。是他让林竹冲上来的,是他让林竹替他挡拳的,是他害死了林竹。
三足金乌的胸膛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这股怒意像是一团烈火,从他的心脏开始烧起,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在这股怒意的催动下猛然暴涨,火焰从橙黄色变成了炽白色,温度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刑天!”
三足金乌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
他那只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刑天,瞳孔深处燃烧着要将对方撕成碎片的恨意。
“你连个孩子都下这样的狠手!”
三足金乌的声音在整片战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羽毛全都炸了起来,根根竖起,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利剑。
火焰从他身上不断喷涌而出,将他周围的空间烧得扭曲变形。
“他不过是个半步准圣的孩子!你堂堂巫族大巫,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你该死!”
刑天悬浮在火焰牢笼中,胸口的双乳眼睛漠然地看着暴怒的三足金乌。那双暗紫色的瞳孔中没有半点愧疚,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在刑天看来,战场上哪有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只要是敌人,就该杀。那只蝼蚁自己跳出来找死,怪得了谁?
刑天肚脐处的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回应三足金乌的怒吼,又像是在嘲讽三足金乌的天真。
三足金乌听到这声咆哮,眼中的怒意更盛了。他不再维持火焰牢笼的稳定,不再计算灵力消耗,不再考虑什么战术什么策略。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亲手撕碎刑天,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为那个舍命救自己的少年报仇。
“你要肉搏是吗?”
三足金乌双翅猛然一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刑天笔直地冲了过去。
他周身的太阳真火在飞行中不断收缩,从火焰形态变成了液态,紧紧包裹在他的羽毛表面,形成了一层炽热的金色铠甲。
“好!老子陪你肉搏!”
三足金乌冲到刑天面前,右翅高高扬起,翅尖上五根金色的利爪从羽毛中弹了出来。
那五根利爪每一根都有百丈长短,锋利得像是五把金色的铡刀,爪刃上流转着太阳真火的精华,散发出灼热到极点的气息。
他对着刑天的胸口一爪就劈了下去。
刑天没有退缩,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做。他抬起右臂,手臂上那些惨白的骨刺根根竖起,骨刺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煞气结晶。他用小臂硬生生地架住了三足金乌的利爪。
“铛——”
利爪与骨刺碰撞,发出一声金属交击的巨响。碰撞处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火星四溅,落在下方的碎石上,直接将石头烧成了岩浆。
三足金乌一击不中,左翅紧跟着挥出,翅尖的五根利爪从另一个角度削向刑天的腰腹。
刑天身体微微一侧,左拳从侧面砸了过来,拳面上凝聚的煞气结晶在飞行途中不断变大,最后形成了一颗足有百丈大小的暗紫色拳罡。
利爪和拳罡在空中碰撞。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碰撞的冲击波将周围千丈之内的空气全部震爆,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地面上那些本就碎裂的山石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砸落在远处,砸出一个个深坑。
三足金乌被打得后退了千丈,但他没有停顿,双翅一振又扑了上去。他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用拳脚打死刑天,为林竹报仇。
他明明有无数种更有效的方法可以对付刑天。他可以继续用太阳真火慢慢炼化,可以布下更精密的阵法限制刑天的行动,可以召唤更多的火力支援。
以他的修为和境界,只要耐心拖住,刑天迟早要被太阳真火烧成灰烬。
但三足金乌不想等。
他不想用什么神通法术,不想用什么阵法禁制,他就要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拳脚,一爪一爪地撕开刑天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跟刑天硬碰硬,用妖族的方式找回这个场子。
这是他从洪荒时代就养成的习惯。
在洪荒时代,妖族从来不用什么精妙的法术。那个时候的天地初开,万族争霸,大家信奉的都是最纯粹的暴力。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谁的牙齿利,谁就能活下去。
三足金乌虽然是帝俊的儿子,虽然是妖族的太子,但他也是在洪荒战场上杀出来的,骨子里流淌的是妖族最原始的野性。
后来他拜入佛门修心养性,做了浮屠山的乌巢禅师,平日里念经诵佛、慈悲为怀,看上去已经彻底褪去了妖族的凶性。
但实际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野性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佛法压在了最深处。此刻,在刑天的刺激下,在林竹之死的悲愤中,那股野性终于被彻底唤醒了。
另一方面,三足金乌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
刑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他要保的晚辈。
他是谁?他是妖皇帝俊的太子,是洪荒时代最尊贵的血脉之一,是活过了好几个量劫的远古大能。虽然入了佛门之后性情淡泊了不少,但他骨子里的骄傲从来没有消失过。一个堂堂的洪荒大能,连个半步准圣的晚辈都保护不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林竹舍命救他,他却没有保护好林竹。林竹喊的那句“休伤禅师”,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欠林竹一条命,这条命他没办法还了,但他可以用刑天的血肉来祭奠林竹的在天之灵。
这就是妖族的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三足金乌和刑天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两个庞然大物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和章法,打出了一场最纯粹最原始的肉搏战。
三足金乌的利爪撕开了刑天的胸膛,在那些被太阳真火烧焦的皮肤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血液接触到空气立刻化作了浓郁的煞气。
但三足金乌不在乎这些煞气,他的太阳真火会自动将靠近的煞气全部烧光。
刑天的拳头砸在三足金乌的翅膀上,骨刺刺穿了金色的羽毛,在翅膀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血洞。金色的血液从血洞中流出,滴落在地上,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
三足金乌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但他的攻势没有停顿。他低下头,用那只金色的鸟喙狠狠地啄向刑天的胸口,目标正是刑天那只乳眼睛。
刑天反应极快,身体猛然后仰,同时双拳齐出,砸向三足金乌的头颅。三足金乌没有躲,硬生生用头骨接下了刑天的双拳,鸟喙依然精准地啄在了刑天的胸口上。
“噗嗤——”
鸟喙刺入了刑天的胸膛,在乳眼睛旁边撕下了一大块血肉。那块血肉足有数千斤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刑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双拳疯狂地砸向三足金乌的头颅,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三足金乌被打得鸟头不断后仰,金色的羽毛在空中四处飞散,但他就是不肯松口,鸟喙继续在刑天的胸口撕咬,一口接一口。
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次交锋。
两个庞然大物从空中打到了地面,又从地面打到了空中。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在浮屠山上留下一个新的深坑,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一次小范围的地震。
第840章 我死了?那这两桶金乌血可就归我了!
地面上那条原本只有千丈长的沟壑,在他们的战斗中不断延伸,很快就蔓延到了百里之外。
方圆数百里的地貌被彻底改变了。
原本高耸入云的石峰全部被夷为平地,原本平坦的土地被砸出了数不清的深坑,深坑中灌满了金色的血液和暗紫色的煞气液体,形成了一汪汪颜色诡异的湖泊。
空气被他们的拳风撕裂,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更远处的山林都吹得东倒西歪。
大地在颤抖。
震动从浮屠山向四周扩散,越传越远,最后连幽冥地府都感受到了。
幽冥地府,阎罗殿。
十殿阎罗正在殿中审阅生死簿,忽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强,殿顶的瓦片被震得哗哗作响,几片瓦从屋顶上脱落下来,砸在殿中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殿外传来万鬼惊恐的尖叫声。那些被关押在地府中的厉鬼怨魂被这股震动吓得瑟瑟发抖,纷纷缩在角落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几个鬼卒慌慌张张地跑进阎罗殿,跪在地上禀报:“诸位大王,不好了,地府震动,万鬼惊慌,似是有大能在凡间大战!”
秦广王面色凝重,放下手中的生死簿,掐指一算,脸色顿时大变。
“是浮屠山!浮屠山上的那只三足金乌和一个无头的巨人打起来了!”
其余九殿阎罗纷纷变色。转轮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那三足金乌是妖皇帝俊的太子,修为深不可测,什么样的对手能跟他打到这种程度?”
秦广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管什么样的对手,地府都承受不住他们的战斗余波。传令下去,加固地府结界,护住十八层地狱,千万不能让那些厉鬼趁乱逃出去。
另外派人去天庭通报,就说西牛贺洲浮屠山发生大战,震动已经波及地府,请天庭定夺。”
鬼卒领命而去。
地府的震动依然在持续,而且越来越强烈。阎罗殿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中渗出幽绿色的鬼气。十殿阎罗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知道浮屠山上有谁。乌巢禅师,那位在洪荒时代就名震天下的妖帝太子,虽然入了佛门之后极少出手,但他的实力摆在那里。能跟他打成这样的对手,三界之中数都数得过来。而此刻浮屠山上那位无头的巨人,十殿阎罗心里都有数——除了刑天,还能是谁?
巫族超级大巫刑天,曾经的战神,敢跟昊天上帝叫板的存在。
这两位大能打起来,别说地府了,整个三界都要抖三抖。
但阎王们担心的还不止这些。他们能感受到,三足金乌正在刻意把战场压缩在浮屠山范围内。
他用自身的力量构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刑天死死地困在里面,不让他踏出浮屠山的范围一步。
正是因为这道屏障的存在,战斗的余波才没有扩散得更远。要是三足金乌不再约束战场,任由刑天冲出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以刑天和三足金乌的实力,整个西牛贺洲都会被他们的战斗夷为平地,到时候死的可不光是几个信徒那么简单,整个西牛贺洲的亿万生灵都要遭殃。
阎王越想越怕,赶紧又让人去催促天庭发兵。
而在浮屠山战场的外围,观音菩萨刚刚赶到。
她一路紧赶慢赶,从灵山出发,飞了大半天,终于赶到了浮屠山。但当她看清战场上的情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三足金乌用大神通镇压刑天的场景——毕竟三足金乌的太阳真火刚好克制刑天的煞气,只要布下火焰结界慢慢炼化,刑天迟早会被烧成灰烬。
这才是最稳妥最有效的做法。
但眼前的场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三足金乌没有用什么大神通,没有布什么火焰结界,甚至连太阳真火都没有全力催动。他跟刑天缠斗在一起,用鸟喙啄,用利爪撕,用翅膀拍,打出来的全是实打实的肉搏招式。
金色的羽毛飞得到处都是,金色的血液洒了一地,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而刑天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胸口被三足金乌的鸟喙撕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暗紫色的血液不断地往外流。
他的手臂上全是利爪留下的抓痕,那些惨白的骨刺断了好几根,看上去凄惨无比。
两个庞然大物就这么你一拳我一爪地互殴,完全不顾什么战术什么效率,打得毫无章法。
观音菩萨看得血压都上来了。
她踩着莲台飞向战场,嘴里急声喊道:“别打了!快别打了!”
三足金乌理都没理她,继续一爪狠狠地撕向刑天的腰腹。
观音菩萨急得不行,又喊道:“禅师!你这样打不死他的!刑天是巫族,肉身强横无比,你跟他肉搏是扬短避长啊!用太阳真火烧他,用结界困他,哪样不比跟他肉搏强?”
三足金乌依然没有理会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观音菩萨咬着嘴唇,心里急得冒火。她不知道三足金乌为什么突然发疯,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修为优势跟刑天肉搏。她只能继续在旁边喊:“禅师!您听我一言!这样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这里可是西牛贺洲,是您自己镇守的地盘,要是把整个西牛贺洲打没了,您的香火可就全毁了!”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三足金乌的某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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