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是鬃毛如火焰燃烧、眼若铜铃、獠牙森然、凶威赫赫的青毛狮子!
一尊是长鼻垂地、六根晶莹如玉的象牙弯曲向天、身躯如山岳般厚重的六牙白象!
一尊是形似犬而巨大、遍体金毛如火、四足生云、目射金光的金毛犼!
正是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本体现身!它们虽然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股属于上古大妖、截教随侍仙的古老凶煞与磅礴妖力,依旧让在场许多仙佛感到心悸。
此刻,它们眼中少了往日作为坐骑时的温顺,多了几分野性、迷茫,以及看向三大士和阿弥陀佛时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隐藏的恨意。
林竹确认三妖仙体内的佛门禁制确实已被解除,满意地点点头。
他也不含糊,左手一抛,将那团禁锢着的、残破不堪的白莲童子元神,扔还给了阿弥陀佛。同时,右手一翻,一个莹白如玉、散发着沁人心脾丹香与浓郁生机的丹瓶出现,里面正是那颗“九转大还丹”。
他将丹瓶也抛给了阿弥陀佛。
“交易完成,两清。”
林竹拍拍手,干净利落。
阿弥陀佛接住白莲童子的元神和丹药,心中五味杂陈。
那白莲童子的残魂一回到佛光笼罩范围,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机,竟然又开始微弱地蠕动,甚至传递出一丝得意与劫后余生的扭曲意念。
“老……老师……弟子……弟子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我……我才是三界主角……”
听到这蠢货居然还在自我感觉良好,如来佛祖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感觉心头都在滴血!自己被迫出让了三大士的坐骑,换回来的就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让西天覆灭、现在还自以为是的智障儿童?!这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膈应得他想吐血!
龙族众强者见诸事已毕,小白龙元神也安然回归龙族阵营,纷纷向林竹点头示意。紫金龙皇朗声道。
“林小友,此番多谢了!龙族欠你一份大人情!日后有事,四海之内,皆可寻我龙族相助!你这朋友,我们认了!”
铂金龙皇也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小心西天,他们未必甘心。”
墨白龙皇则只是深深看了林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竹拱手回礼。
“诸位道友客气,后会有期。”
一直稳坐云端看戏的玉帝,此刻也觉得戏看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出面说两句场面话,收个尾。
然而,林竹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林竹交接完三妖仙,又和龙族打完招呼后,立刻转身,对着远处九层天牢阵营那边,火急火燎地高声喊道。
“离渊!天鹰!还有你们几个!别傻站着了!东西到手,风紧扯呼!赶紧的,带上新伙计,溜了溜了!”
他语速极快,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此地不宜久留”、“快跑”的急切。
他可是把西天里里外外“寻宝”了一遍,敲骨吸髓般敲诈了无数好处,还把人家三大士的招牌坐骑都给拐跑了!
虽然眼下阿弥陀佛因为龙族压力和内部权衡暂时忍了,但谁知道这老和尚会不会突然反应过来,或者越想越气,然后不顾一切发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他林竹自认也不是什么君子,当然是拿到好处立马开溜最稳妥!
九层天牢众妖王、天兵天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自家老大那副“做贼心虚”、“急不可耐”的模样,立刻心领神会,轰然应诺。
“得令!”
离渊金龟卷起妖风,太古天鹰展开双翼,其他妖王天将也各施手段,簇拥着还有些懵懂茫然、但本能跟着林竹气息的三头大妖,化作一道道流光,跟着林竹,头也不回地朝着南天门方向疾驰而去!那速度,简直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仿佛身后有洪荒凶兽在追赶一般。
转眼之间,刚刚还热闹非凡的灵山战场上空,就只剩下龙族、西天、天庭三方势力,以及一片狼藉的灵山废墟,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无边的憋屈与凌乱。
玉帝张了张嘴,看着林竹等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喃喃道。
“这林爱卿……跑得可真快。”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三界之主,好像……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玉帝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上,原本捻须含笑,准备看林竹如何收场,再以三界共主的身份说几句场面话,安抚一下双方,彰显天庭威严。
然而,他敏锐地捕捉到林竹在完成交易、与龙族道别后,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绝非作伪的紧张与警惕,以及那火急火燎催促手下跑路的架势。
以玉帝对林竹的了解,此子虽行事跳脱,胆大包天,但绝非无的放矢之徒。
他如此急切地开溜,甚至顾不上最后的天庭礼数,定然是预感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连他都觉得棘手或不愿面对的巨大麻烦或风险!
“能让这混世魔王都急着跑路的事……”
玉帝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那拈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目光扫过下方虽然停战却依旧气氛微妙、残破不堪的灵山,又瞥了一眼虽然达成协议但龙威未散、依旧盘旋于空的九尊真龙,以及西天那边虽然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诸佛……
“此地不宜久留。”
玉帝瞬间做出了判断。不管林竹预感到了什么,能让那小子如此忌惮的,绝非小事。
他天庭之主,万金之躯,岂能立于危墙之下?看戏固然有趣,但若把自己搭进去,那就亏大了。
几乎就在林竹带着九层天牢众人化作流光消失的同时,玉帝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闲适,恢复了帝君的威严与淡漠,对着身旁侍立的仙官沉声道。
“摆驾,回天庭。”
他又转向龙族方向,微微颔首。
“此番风波暂息,实乃三界之幸。龙族诸位道友,若得闲暇,可来天庭瑶池一叙。朕,告辞了。”
说罢,九龙沉香辇祥光大盛,瑞气千条,在一众仙官神将的簇拥下,调转方向,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玉帝动作之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比林竹跑得只慢了片刻。
他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林竹等人早已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心中不由暗叹。
“这小子……跑得是真快!果然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而九层天牢那些跟随林竹日久的妖王、天将,如离渊金龟、太古天鹰等,早已对自家老大的行事风格和微表情了如指掌。
方才林竹那一声“风紧扯呼”,语气中的急切绝非假装!他们几乎立刻意识到——有变!要出事!老大都慌了,那还不赶紧跟着跑?
于是,在玉帝摆驾的同时,九层天牢阵营也是“轰”的一声,妖风卷动,遁光乱闪,一个个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紧紧追随着林竹消失的方向,眨眼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些许未散的妖气与烟尘。
这一幕,落在刚刚遭受重创、憋了一肚子火的西天诸佛眼中,尤其是如来佛祖眼里,简直是火上浇油!
“哼!”
如来佛祖望着林竹等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平静终于破裂,露出一丝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冷笑。
“做贼心虚!鼠辈行径!方才当着龙族的面,何等嚣张跋扈,巧舌如簧,敲骨吸髓!如今龙族退去,靠山不再,便立刻原形毕露,惶惶如丧家之犬,溜得比谁都快!
不过是个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跳梁小丑罢了!得罪了我西天,以为跑得快就能了事?天真!”
他这番话,既是在发泄对林竹的愤恨,也是在试图挽回一些西天丢失的颜面,将林竹的跑路定性为“惧怕西天报复”的“怂了”的表现。
阿弥陀佛同样看着林竹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林竹这跑路,似乎不仅仅是“心虚”那么简单,那小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似乎并非针对西天……但具体为何,他也说不上来。
眼下局面刚刚稳住,龙族未完全退走,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听到如来的嘲讽,他并未附和,也未作声,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虑。
第703章 恭送大天尊
旋即,阿弥陀佛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正摆驾欲离的玉帝背影。
他脸上迅速堆起那标志性的、悲悯而温和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去。
“恭送大天尊。今日之事,多谢天庭从中转圜。我西天与天庭,同气连枝,永远是携手维护三界稳定的好朋友。此番误会已解,日后定当更加勤勉,教化众生,不负天道所托。”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把灵山拆了的大战只是一场“误会”,而西天在此过程中扮演的是受害者和最终顾全大局的“胜利者”角色。说完这番话,阿弥陀佛心中也确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最可怕的局面避免了,白莲童子保住了,金蝉子有救了,西游大局未崩……虽然付出了惨重到让他心都在滴血的代价,但……总算熬过去了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于林竹那个祸害……日后再慢慢清算!
随着玉帝銮驾和九层天牢众人离去,龙族那边,紫金龙皇等也觉此地无甚可留。
它们最后冷冷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灵山和西天众佛,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算是最后的警告。
随后,九尊真龙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裹挟着小白龙敖烈的元神,化作九道惊天长虹,朝着四海方向破空而去,那滔天的龙威这才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
强敌终于退去,压在所有西天佛众心头的那块巨石骤然落下。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面对眼前这如同末日废墟般景象的无边沉重与悲凉。
一直沉默伫立、几乎未曾参与最后谈判的燃灯古佛,此刻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古朴沧桑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高深莫测与淡然,只剩下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灵山胜境——
曾经梵音缭绕、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如今大半沦为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之中。
洁净无瑕的白玉台阶与广场,此刻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粘稠的血浆与尘土混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佛兵、罗汉、甚至菩萨的金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倒在破碎的莲花座旁,倒在焦黑的灵草仙花丛中。
他们有的怒目圆睁,似有不甘;有的面容安详,却已生机全无。
那些随香火供奉而来的、憧憬着极乐世界无灾无难、自在安宁的虔诚信徒英灵,亦在此劫中灰飞烟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功德愿力被强行打散后的颓败气息。
哪里还有什么极乐净土?分明是一处刚刚经历血洗的修罗杀场!佛经中所描绘的永恒极乐、无灾无难,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阿弥陀佛……”
燃灯古佛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佛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缓缓合十双掌,低垂下那颗见证过无数沧海桑田的头颅,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滴在脚下染血的土地上。“众生皆苦,劫数难逃……我佛慈悲,恕弟子无能,护不住这灵山净土,护不住这无数佛子……”
他不再多言,只是开始低声诵念起超度的经文,声音悲戚而坚定,周身散发出柔和却充满哀伤的佛光,试图引领那些殒落在此的亡魂,往生极乐,或者重入轮回。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过去古佛,只是一位为门下弟子、为这破碎家园而悲痛不已的老人。
然而,并非所有佛陀都有心情在此刻感伤。琉璃药师佛踏着焦土走来,看着满地狼藉,尤其是那些被龙息余波或战斗波及而彻底碾碎、灵气尽失的珍稀灵草仙药,心疼得眉头紧锁。
他听到燃灯古佛的诵经声,忍不住开口道。
“燃灯古佛,此时超度,恐非良机。灵山受损严重,地脉动荡,怨气业力纠缠,超度事倍功半。不若先将这些佛兵金身收敛,直接送入轮回通道,待灵山恢复,再行盛大法事超度不迟。
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地脉,清理废墟,修复灵山根基!你看这些万年灵药……”
他指着几株彻底化为焦炭的仙草,痛心疾首。
阿弥陀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一连串的变故、谈判、敲诈,让他这尊圣人化身也感到心神俱疲。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琉璃药师佛的话,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罢了,就依药师佛之言。诸佛听令,即刻收敛同门金身,送入轮回。其余人等,全力清理废墟,修复受损殿宇,稳固地脉灵机。务必以最快速度,让灵山恢复秩序。”
“谨遵法旨。”
残余的三千诸佛、菩萨罗汉,虽有满腹怨气与悲愤,却也知此刻不是发泄的时候,只得齐声应诺,开始忍着伤痛与不适,在这片血腥的废墟上忙碌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憋屈、无奈,以及对未来的一丝迷茫。
阿弥陀佛交代完毕,也觉心力交瘁,急需静修恢复。
他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悲痛中诵经的燃灯古佛,微微摇头,未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那虽然屋顶缺了一大块、却依旧巍峨矗立的大雷音寺走去。
那里是他的道场,也是此刻灵山相对最“完整”的建筑,他需要进去调息,也需要好好思考今日之事的后续影响。
然而,当他踏过破损的门槛,步入大雷音寺内部,目光扫过殿内景象的瞬间——
“这……这是?!”
一声难以置信的、近乎失态的惊叫,猛地从这位刚刚还维持着悲悯平和形象的圣人化身口中爆发出来!那叫声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人掏空了家底般的痛心与憋闷!甚至隐约夹杂着几句不甚清晰的、疑似佛门粗口的愤懑之词!
这一声惊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灵山废墟上沉闷的收拾氛围!
正在外面或收敛尸体、或清理瓦砾、或唉声叹气的三千诸佛,闻声皆是浑身一颤,骇然抬头望向大雷音寺方向。怎么回事?阿弥陀佛佛祖竟然如此失态?难道里面还有什么更大的变故?!
出于担忧、好奇,或者某种不祥的预感,诸佛也顾不得许多,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大雷音寺内冲去!
当他们的身影涌入那宏伟却破损的殿堂,看清内部景象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疑,迅速转化为极致的震惊、茫然,最后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只见原本应该庄严肃穆、宝相庄严的大雷音寺内部,此刻哪还有半分佛门至高圣地的模样?
满地都是碎石、玉屑、金属碎片、断裂的木头!仿佛被一万头洪荒凶兽在里面疯狂践踏、撕咬过一般!
那些原本按照尊卑次序排列、精美华丽、象征着诸佛果位的莲花法座、金身宝台,此刻东倒西歪,大半都已碎裂!
有的被硬生生踹塌了基座,有的被掰断了雕饰,有的甚至被整个掀翻,露出了下面空荡荡的暗格或粗糙的地面!尤其是最前方那几尊属于佛祖、古佛的座位,更是损毁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
墙壁上精美的壁画被刮花,镶嵌的宝石珍珠不翼而飞,连悬挂的琉璃长明灯都有不少被拽了下来,摔得粉碎。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以及一种……淡淡的、属于各种珍贵材料被打碎后散逸的灵机,混合着一种令人心痛的“破败”气息。
这哪里是圣地?分明是刚刚遭了最彻底、最暴力的洗劫和拆迁的犯罪现场!比外面被龙族战斗波及的地方,看起来还要“干净”和“彻底”!
“我的……我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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