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收敛神通,双手合十,对着那降临的佛陀虚影深深一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弟子如来,拜见老师!恭迎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西方极乐世界之主!三界至高佛陀之一!更是那三十三天外混沌道场中,接引圣人的唯一善尸化身!是如来佛祖真正的授业恩师,也是西天佛门幕后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与定海神针!
显然,燃灯古佛不负所托,及时将消息带到了混沌道场。
接引圣人深知事态严重,寻常手段已无法平息龙族滔天怒火,甚至他亲自出面都可能引发更大变数,故而直接令自己这尊执掌极乐世界、代表佛法慈悲与智慧的善尸化身——阿弥陀佛,亲自降临,处理这场足以颠覆西天的惊天危机!
阿弥陀佛端坐莲台,对如来的拜见与三千世界的礼赞恍若未闻。
他那慈悲平静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前方那九尊如同太古凶神般的真龙身上,尤其是在那三位头悬紫金龙冠的龙皇处,微微停留。
紫金龙皇那巨大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龙须无风自动,他凝视着那端坐莲台、佛光伟岸的阿弥陀佛,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识过洪荒诸多大能,自然能感受到眼前这尊佛陀虚影身上,那股与三十三天外某位圣人同源而出的、至高无上的气息。
这绝非寻常佛陀,极有可能就是那接引道人的一尊重要化身!
若是龙族鼎盛时期,莫说一尊圣人化身,便是接引道人本尊亲至,龙族也未必会惧,自有龙皇与之平等对话甚至争锋。
但如今……龙族式微,蛰伏无数纪元,早已不复当年威势。面对执掌天道权柄、万劫不磨的圣人,即便是化身,也需心存几分忌惮。毕竟,圣人之下皆蝼蚁,并非虚言。
他们虽强,却也不会像白莲童子那般不知天高地厚,肆意招摇惹祸。
就在这时,紫金龙皇身旁,那条通体呈现一种奇异铂金色泽、鳞片如同星辰般闪烁、气息同样古老尊贵的巨龙——另一位龙皇,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生灭的眼眸。
他并未看向阿弥陀佛,而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如同金玉交击,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与傲然。
“接引的善尸化身?哼,即便是接引本尊亲至,今日也需给我龙族一个交代!杀我龙裔,断我因果,此乃不共戴天之仇!交出那行凶的童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真灵永镇九幽!此外,敖烈元神已灭,尔等需给出令他死而复生之法!否则……”
铂金龙皇的话语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威胁与决绝,让刚刚因为阿弥陀佛降临而稍感心安的三千诸佛,心头再次蒙上阴影。
如来佛祖闻言,眉头紧锁,牙龈紧咬。交出白莲童子碎尸万段?这倒也罢了,那厮确实该死!但让形神俱灭的敖烈死而复生?这怎么可能?!
元神湮灭,真灵不存,那是连圣人都难以轻易逆转的天地秩序!更何况白莲童子终究是老师座下童子,也算是他的“同门”,如此轻易交出并处以极刑,圣人颜面何存?西天威严何在?
他张了张嘴,正想硬着头皮,尝试为白莲童子辩解几句,或者说说明元神湮灭难以重生的困境……
然而,他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莲台之上,阿弥陀佛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淡然打断。
“可。”
仅仅一个字。
却让整个西天,瞬间陷入了另一种极致的寂静!
可?!
他说可?!
答应了?龙皇提出的两个近乎不可能、极端屈辱的条件,阿弥陀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不仅如来佛祖愣住了,三千诸佛傻眼了,就连那九尊真龙,尤其是开口的铂金龙皇和一直沉默的紫金龙皇,眼中都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弥陀佛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脸上无悲无喜,神情依旧慈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恭敬与顺从,一如他亿万年来在极乐世界讲经说法时的模样。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了那笼罩在无尽佛光中的右手,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其玄奥、其宏大的佛法伟力,自阿弥陀佛指尖荡漾开来!那力量仿佛贯通了三界六道,逆转了部分乾坤法则,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的界限!
只见西天灵山之外,大雷音寺前方的空地上方,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折叠!紧接着,一道道身影,如同从画中被强行“抠”出来一般,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片空地之上!
首先出现的,是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眼中还残留着残忍与得意的白莲童子!他身边,还跟着数名之前在他身边、同样面露惊愕的佛陀、罗汉,以及……金刚夜叉明王、降三世明王等一众之前试图劝阻他、却反被呵斥的强者!
他们似乎上一刻还在南瞻部洲风雪城外的战场上,下一刻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佛光普照却又龙威骇人的西天灵山!
然而,这还没完!
空间扭曲并未停止!紧接着,更多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现!
赫然是风雪城上空,九层天牢的众多强者!林竹、哪吒、离渊金龟、太古天鹰、覆海大圣蛟魔王……以及众多天牢骨干,全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从南瞻部洲,转移到了此地!
甚至,连风雪城外,正在与九层天牢及唐军对峙的天竺佛国大军阵中,那些修为高深、气息强大的佛陀、罗汉、金刚僧将,也如同被无形大手捞起,稀里糊涂地出现在了这片空地之上,与九层天牢众人面面相觑,中间只隔着白莲童子等一小撮人!
一瞬间,南瞻部洲对峙的双方超凡力量核心,竟然被阿弥陀佛以无上神通,强行“搬”到了西天大雷音寺之外!
“这……这是哪里?!”
“西天?!大雷音寺?!”
“我们怎么突然……啊!龙威!好恐怖的龙威!!”
“狱神大人!哪吒大人!我们……我们被挪移了?!”
“是那尊佛陀!他……他是什么存在?!”
突然的时空转换,让所有被转移过来的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与混乱之中!九层天牢众人还好,有林竹这个主心骨在,虽然惊骇,但迅速靠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令人窒息的龙威与佛光,以及空中那九条如同神话降临般的恐怖真龙。
哪吒反应最快,厉声喝道。
“九层天牢所属!结阵!戒备!!”
虽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局面,显然是超出了想象的危机!
离渊金龟哆哆嗦嗦地躲在林竹身后,看着空中那端坐莲台、佛光伟岸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阿弥陀佛,又看看那九条仿佛能一口吞掉星辰的真龙,声音发颤。
“大……大人……这……这尊佛陀是谁?这神通……连如来佛祖也做不到如此轻易地将我等从南瞻部洲强行挪移过来吧?这……这是欺负人呐!”
太古天鹰也是面色凝重,他试图凝聚妖力,却发现在那浩瀚佛光与恐怖龙威的双重压迫下,自身妖力竟然有种要涣散的感觉,不由惊骇低语。
“好可怕的佛法威压……比当年感受过的任何佛陀都要……至高无上!”
而刚刚被转移过来、还有些懵的白莲童子,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看清了周围的景象——熟悉的灵山,熟悉的大雷音寺,以及空中那尊他无比熟悉、代表着接引老师部分意志的阿弥陀佛!
他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仿佛找到了最大的靠山,原本因为被强行挪移而产生的一丝慌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嚣张!
他指着对面同样被转移过来、正严阵以待的九层天牢众人,尤其是林竹和哪吒,发出尖锐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林竹!哪吒!还有你们这些天庭的走狗!看到了吗?!这里是我西天灵山!是我佛至高圣地!老师亲自出手,将你们这些蝼蚁拘来此地!今日,你们的下场,就和那条不知死活的小白龙一样!都要被本童子……不,要被老师亲手捏爆元神,形神俱灭!!”
白莲童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时空错乱,待视野重新清晰,赫然发现自己竟已不在南瞻部洲那血腥的战场上空,而是置身于一片熟悉的、佛光普照却又弥漫着一种异样压抑气息的天地之中。
眼前是巍峨却显得有些残破的大雷音寺,头顶是浩瀚佛光与……九道如同太古神山般盘踞虚空、散发着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的庞大龙影!
这突如其来的、涉及时空规则的高维转移,瞬间让白莲童子认定,只有他那至高无上的主人——接引圣人,或者至少是圣人级别的无上存在,才能施展如此改天换地、无视距离的大神通!
“哈哈哈哈!!”
白莲童子先是一愣,随即那苍白稚嫩的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亢奋!主人出手了!主人亲自将他从凡间战场接引回了西天圣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人认可他的行动?意味着他要立下不世之功了?
第668章 一并带走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同样被转移过来、脸上还带着惊愕与茫然的天竺佛国众强者,以及对面那群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九层天牢“蝼蚁”。再抬头,看到那端坐千叶金莲、佛光伟岸的阿弥陀佛,以及老师身后那黑鸦鸦一片、看似严阵以待的三千诸佛……
白莲童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傲慢与即将大仇得报、建立功勋的癫狂!
他猛地一指对面那些刚刚稳住阵脚、正警惕四顾的九层天牢众人,以及……那九条让他本能感到一丝不适、但此刻被狂喜冲昏头脑而忽略的巨龙,用他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朝着身后同样被转移过来的天竺佛国众强者厉声下令。
“众将士听令!!看到对面那些天庭走狗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长虫了吗?!老师已亲自出手,将此等叛逆与妖孽拘至我西天圣地!此乃天赐良机!
随本童子一起,将他们统统诛灭!尤其是那个狱神林竹的走狗哪吒,还有这些碍眼的长虫!将他们统统拿下,本童子要亲手捏碎他们的元神,就像捏死那条小白龙一样!让他们也尝尝形神俱灭的滋……呃?”
他的命令下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身后,那些他以为会立刻应命而动的“众将士”,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不仅没有响应他的命令,反而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惊恐至极地望着……他的身后?或者说,望着更上方的某个方向?
不仅如此,他还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凌厉如刀、冰冷如渊、带着滔天怒意与绝对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狠狠地钉在了他的背上!
同时,一股比之前感受到的龙威还要凝练、还要恐怖、仿佛能将准圣元神都压碎的磅礴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轰然降临,将他牢牢锁定!
白莲童子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那被狂喜冲昏的头脑!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缓缓转过头,顺着身后众人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后方,看向那威压与视线的源头——
九双!整整九双!如同冰冷太阳般的巨大龙瞳,正居高临下,死死地、不带丝毫感情地凝视着他!那目光中的怒火、杀意、以及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让白莲童子这个初入准圣、心高气傲的圣人童子,都感到双腿发软,元神战栗,险些当场控制不住跪倒下去!
龙……龙族?!而且不是一条两条,是九条!每一条散发的气息,都让他这个新晋准圣感到心悸!尤其是为首那三条头悬紫金龙冠的……那威压,简直如同面对圣人般深不可测!
“这……这是……龙族?!他们……他们不是早已沉寂,偏安四海了吗?怎会……怎会齐聚西天?而且气息如此……古老恐怖?!”
白莲童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慈悲、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仿佛能洗涤一切妄念、照见一切罪孽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天地间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尤其是白莲童子的灵魂深处。
“白莲,你,有罪。”
这声音,来自那端坐千叶金莲的阿弥陀佛!
白莲童子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那种癫狂傲慢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他猛地回头,看向阿弥陀佛,又看向阿弥陀佛身后,那面色沉重、眼神复杂的如来佛祖、燃灯古佛,以及那黑压压一片、如临大敌般面对着九尊真龙的三千诸佛……
他再傻,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气氛,根本不是欢迎他凯旋,更不是要围剿敌人!这分明是……西天灵山,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来自古老龙族的恐怖威胁!而他自己,似乎……就是引发这场威胁的导火索?!
“噗通!”
白莲童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上那狂喜与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茫然。
他抬起头,看向阿弥陀佛,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老……老师……弟子……弟子何罪之有啊?弟子在南瞻奋勇杀敌,擒杀敌将,为西天立下汗马功劳……这……这些长虫为何会在此?为何要对弟子露出如此杀意?”
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那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吼——!!!”
回答他的,是九尊真龙齐齐发出的、蕴含着无尽怒火的低沉龙吟!尤其是那紫金龙皇,眼中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龙爪微微抬起,恐怖的力量在爪尖凝聚,空间都在那力量下寸寸碎裂!它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将这个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然而,阿弥陀佛之前那轻描淡写、却又蕴含无上伟力的时空转移神通,让紫金龙皇在暴怒中保留了一丝理智。
这尊佛陀化身,绝非易与之辈。
铂金龙皇则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冷冷地盯着跪倒在地、还在狡辩的白莲童子,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嘲弄。
“死到临头,还在此嘴硬!杀我龙族龙裔,断我族群因果,此乃不赦之罪!
你这小童子,当真以为背靠西天,便可为所欲为?今日,莫说是这接引的化身在此,便是接引本尊亲临,也吓不住我龙族!若不给我族一个满意的交代,今日,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宣判,彻底击溃了白莲童子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惊恐万状地看着那杀意沸腾的九尊真龙,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阿弥陀佛与三千诸佛,心中被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填满。
而另一边,被莫名其妙转移到这龙潭虎穴的九层天牢众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
哪吒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离渊金龟等人抱怨。
“这算怎么回事?打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给‘搬’到这鬼地方来了!这佛陀什么来头?神通也太离谱了吧?!”
离渊金龟紧紧靠着林竹原本站立的位置,浑身哆嗦,声音带着哭腔。
“哪……哪吒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老大……狱神大人好像没被一起转移过来!这……这可如何是好?对面那九条龙,还有那尊佛陀,还有这满山的秃驴……个个都惹不起啊!老大不在,我们……我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太古天鹰也是面色凝重至极,他尝试感知林竹的气息,却一无所获,只能强作镇定。
“冷静!狱神大人神通广大,必有感应!我们先结阵自保,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那端坐莲台的阿弥陀佛,慈悲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九层天牢众人这边。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微笑,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地致歉道。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事发突然,不得已将诸位请至我西天灵山,搅扰了诸位在南瞻的战事,实乃抱歉。此举只为化解一场更大的因果劫数,并无恶意,还望海涵。”
他的态度堪称谦和有礼,仿佛真的只是在邀请客人。但九层天牢众人谁也不敢放松警惕,这老和尚越是客气,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阿弥陀佛似乎看穿了众人的疑虑,继续温和地说道。
“至于狱神林竹施主……因其身负异数,命格特殊,贫僧方才施展的‘芥子纳须弥、乾坤一袖’之术,竟无法将其一同请来。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望向了南瞻部洲的方向。
“贫僧已向他发出了恭敬的邀请。想必,他此刻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正如阿弥陀佛所言。
南瞻部洲,风雪城上空。
就在方才那一刹那,林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宏大、精纯、蕴含着无上佛法真谛的伟岸佛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九层天牢众人所在的区域,以及对面天竺佛国阵营中的那些强者!
下一刻,那片区域的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涉及根本规则的扭曲与折叠!哪吒、离渊金龟、蛟魔王……所有他熟悉的气息,连同对面那些佛陀罗汉的气息,都在刹那间变得模糊、遥远,然后……消失了!
不是隐匿,不是遁走,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从这片天地“剪切”了出去,转移到了某个未知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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