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诸佛,包括瘫坐在地的如来佛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情如同坠入了无底寒渊,直直地沉向那深不见底的、绝望的崖底。
该来的……
终究……
还是来了。
而且,是以最猛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内。
死寂与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汁,浸透了这座象征着佛门至高权威的殿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来临前、连梵唱都无法驱散的冰冷气息。
瘫坐于地的如来佛祖,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还能看到圆光镜中白莲童子捏碎敖烈元神时那张狰狞而愚蠢的笑脸。
良久,他才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悔恨与愤怒而扭曲,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造孽……造孽啊!!!”
“本座……本座当初为何要同意让那白莲童子出战?!为何要让他主导南瞻战事?!本座明明知道……知道他行事乖张,不计后果!!”
如来佛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追悔莫及的痛苦。
“是接引老师……是接引老师说他手持青莲宝色旗,代表圣人法旨,可便宜行事……本座……本座碍于圣人颜面,未曾坚决阻拦……没想到……没想到竟是派来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低能!专程来给西天帮倒忙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无奈。
“如今可好!小白龙敖烈,形神俱灭!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那是龙族寄托了全族希望、与西游气运相连的关键人物!
是我们与那些古老真龙维持表面和平、换取他们默认西游乃至佛门东进的……桥梁啊!如今桥塌了,还是被我们自己人亲手炸毁的!龙族岂会善罢甘休?!他们那些老古董一旦震怒……”
想到那些隐藏在时光深处、连圣人都要忌惮几分的古老龙族的恐怖,如来佛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剩下的半句话噎在喉中,化作更深的绝望。
殿中,三千诸佛菩萨罗汉,看着他们平日威严无边、智慧通明的佛祖,此刻竟如丧考妣、捶胸顿足,心中的恐慌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们从未见过佛祖如此失态,这更印证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佛祖……佛祖节哀……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一名辈分较高的古佛,强忍着心中惊惧,颤声问道。
这句话仿佛唤回了如来一丝理智。
他停止捶打,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与悲鸣。
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至少……不能完全崩溃。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重新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微微发颤,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他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那崩溃的表情被一种强行挤出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显而易见的颤抖。
“事已至此,悔之无益。”
如来佛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稳,却空洞得可怕。
“白莲童子……乃是接引圣人座下童子,手持圣人信物青莲宝色旗而来。其一切言行,皆可视为……圣人意志之延伸。”
他目光扫过下方诸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保与推卸责任。
“此番南瞻之事,本座虽有督战不严之过,然具体执行、临阵决断,皆由白莲童子一力为之。
尤其斩杀敖烈、捏碎元神之举,更是其独断专行,不听劝阻,甚至呵斥金刚夜叉明王等有功之臣……此等行径,已非‘失误’可言。”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仿佛在给自己和众人打气,也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说辞定调。
“若龙族问责……我等当据实以告。白莲童子,乃接引老师所派。其过,亦当归于……圣人管教门下不严。”
这几乎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远在三十三天外混沌中的接引圣人头上!虽然听起来大逆不道,但在场诸佛谁也不敢反驳,甚至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稍微减轻西天整体罪责的说法了。
“去……”
如来佛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请燃灯古佛过来。”
立刻有侍者领命而去。不多时,燃灯古佛那古朴悠远的身影出现在殿中,他显然也知晓了大概,面色沉凝如水。
“古佛,”如来佛祖对着燃灯古佛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与不容拒绝。
“龙族震怒,顷刻将至。此事……恐需惊动接引老师。烦请古佛……前往三十三天外混沌道场,面见接引老师,禀明此间一切……尤其是白莲童子所为。请老师……定夺。”
燃灯古佛深深地看了如来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岂能不知如来这是想让他去面对接引圣人的怒火,同时自己留在这里应对更迫在眉睫的龙族?但眼下西天面临灭顶之灾,个人得失已不足论。况且,他作为过去佛,身份超然,由他去禀告圣人,或许……还能稍微转圜一二。
第665章 佛祖跪求龙皇息怒
“阿弥陀佛。”
燃灯古佛低诵一声佛号,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身影便化作一道古朴流光,朝着天外浑沌而去。
他也不想直接面对暴怒的古老龙族。
送走燃灯古佛,如来佛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对殿内众佛沉声道。
“诸位,随本座……出去‘接客’吧。”
“接客”二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无奈。
三千诸佛,菩萨罗汉,闻言皆是面如土色,如丧考妣,却也不敢违逆,只能强打精神,跟在如来佛祖身后,如同奔赴刑场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庄严肃穆却已死气沉沉的大雷音寺。
然而,他们刚刚踏出寺门,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灵山外的景象——
“轰隆隆隆——!!!”
九道磅礴、古老、霸道到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九颗从太古洪荒掷出的灭世陨星,带着碾压一切、摧毁一切的狂暴威势,轰然降临,狠狠“砸”在了西天灵山之外!
不是撞击护山大阵,而是直接以无上龙威,强行压迫、覆盖了整个灵山道场!
“嗡——!!!”
整个西天灵山,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要彻底崩解般的剧烈轰鸣与震动!巍峨矗立、佛光普照了无数岁月的灵山主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树苗,疯狂地摇晃起来!
山体上裂开道道狰狞的缝隙,无数精美的佛塔、庙宇发出吱呀的呻吟,琉璃瓦片簌簌落下,摔得粉碎!
灵山之上,那些由佛法点化、常年绽放奇花异草、流淌甘泉的灵圃妙境,此刻一片狼藉!仙草灵根东倒西歪,灵泉断流,灵兽仙禽惊恐万状,四处奔逃,发出凄厉的哀鸣!整片佛国净土,瞬间从极乐天堂,变成了末日将临的恐怖景象!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不对!是外敌!!”
“天啊!灵山……灵山要塌了吗?!”
“这才安稳了多久?怎么又来了?上次是狱神林竹,这次又是谁?!”
灵山各处,无数比丘、沙弥、护法天神惊慌失措,乱作一团,仰望着那仿佛要压垮苍穹的恐怖龙威,心中充满了不解与绝望。
这西天灵山,怎么好像成了是非之地,动不动就天摇地动?
“稳住灵山!!”
如来佛祖目眦欲裂,与身旁的几位修为最高深、同样达到准圣层次的大能佛陀同时爆发全身法力,化作一道道粗大无比、蕴含着佛门根本法则的功德佛光,如同根根定海神针,强行注入剧烈晃动的灵山山体与护山大阵核心!
数位准圣级强者联手,加上灵山本身无数年积累的底蕴,这才勉强将那毁天灭地般的冲击与震动遏制住。灵山的摇晃缓缓停止,但山体上的裂痕与满地的狼藉,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下的恐怖。
尘埃尚未落定。
如来佛祖脸色苍白,额头隐现汗珠,与几位出手的古佛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仅仅是一次降临的威压冲击,就差点撼动了西天根本!这来者的实力……
他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者说,是属于现今佛门主宰的、被逼到绝境后反弹而起的一丝怒意与不甘。西天,乃是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共建的无上大教,掌控西牛贺洲亿万生灵信仰,气运绵长,高手如云!
你龙族就算再古老,也不过是龙凤初劫后便已没落、偏安一隅的种族,怎敢如此嚣张,直接打上门来,在圣人道场门前放肆?!
这股怒意与身为佛祖的尊严,让他强撑着挺直了脊梁。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袈裟,脸上重新努力凝聚起属于佛祖的威严与平静,对着身后依旧惶恐不安的三千诸佛沉声道。
“随本座出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西天圣地如此撒野!莫要堕了我佛门威仪!”
他要撑起西天的牌面!即便理亏,即便可能不敌,但气势不能输!
在如来佛祖的带领下,三千诸佛,各展佛光,宝相庄严,如同一片金色的祥云,浩浩荡荡地飞出了灵山护山大阵的范围,来到了那九道如同太古山岳般矗立在虚空中的恐怖龙影面前。
然而,当如来佛祖真正站定,抬眼看清那九条巨龙的完整模样,尤其是感受到它们身上那毫不掩饰、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的、带着洪荒蛮荒与无尽岁月沉淀的恐怖龙威时……
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气势与尊严,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几乎无法抑制的……恐惧!
九条巨龙!每一条都长达不知几万里,鳞甲森然,爪牙狰狞,周身缭绕着混沌气息与各自本源法则的恐怖异象!它们的眼眸,如同九轮冰冷的太阳,俯瞰下来,不带丝毫感情,只有无边的怒火与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高高在上!
更让如来心脏骤停的是,这九条巨龙散发出的气息,每一条……竟然都不弱于他这个执掌中央娑婆世界的准圣巅峰强者!甚至,为首那三条颜色最为深沉古老的巨龙,气息之晦涩恐怖,让他都感到深不可测!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如来佛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的,是他看到了那三条为首巨龙之中,那条通体紫金色、宛如由最纯粹龙气与至尊法则凝聚而成的巨龙头顶……悬浮着的三顶若隐若现、仿佛由无量气运与古老荣光交织而成的——紫金龙冠!
紫金龙冠!!
如来的脑海中如同有亿万雷霆同时炸开!关于龙族最古老、最核心的秘辛传承,瞬间浮现!
那是龙族在洪荒鼎盛时期,独霸天地、气吞寰宇时,以整个种族独占三界近乎三分之一的无上气运与荣耀,才凝聚出的至高象征!唯有历代龙族之皇,才有资格佩戴!
它不仅代表着权力,更承载着龙族最辉煌时代的天地认可与大道眷顾!是比任何先天灵宝都更加尊贵、更加不可亵渎的……权柄之冠!
当年龙凤麒麟三族鼎立,龙族为尊,压制凤、麒麟两族,雄踞四海八荒,威震洪荒!那时的龙皇,是连道祖鸿钧未成圣前都要礼让三分的天地至尊!其位格之高,实力之强,冠绝洪荒!
眼前,竟然出现了三尊头顶悬有紫金龙冠的巨龙!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这九条,恐怕都是经历过龙凤大劫、从那个辉煌年代存活下来的、真正的龙族皇者与至高元老!是龙族真正的底蕴与脊梁!
他如来,虽然是现在佛门之主,准圣巅峰,执掌一方大教。但在这等从开天辟地活到现在、曾与道祖争锋的古老龙皇面前……算个什么?恐怕连“后起之秀”都算不上!若论实力辈分,对方若是较真,让他喊一声“前辈”甚至“大爹”都毫不为过!若是龙皇震怒,开口训斥他几句,恐怕都能折损他的气运与寿元!
燃灯古佛若是在此,面对这阵仗,恐怕也得心里打鼓!
如来佛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之前的愤怒与不甘,是多么的可笑与无知!在绝对的实力与古老的位格面前,西天的“牌面”,简直薄如蝉翼!
他站在九龙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如果对方此刻有任何一条龙皇对他流露出真正的杀意,恐怕就算是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立刻降临,也未必能百分之百保住他的性命!
圣人不逆天,逆天尚有因果,而这等古老的龙皇若是拼死一击,其蕴含的大道反噬与因果纠缠,连圣人都要头疼!
如来佛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僧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连续深吸了好几口带着浓郁龙威、几乎让他窒息的空气,才勉强稳住了几乎要崩溃的心神。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十倍。
他微微躬身,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讨好,对着那九条如同太古神山般的巨龙,尤其是那三位头悬紫金龙冠的龙皇,颤声说道。
“诸……诸位龙族……大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万……万望恕罪……”
他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继续用那卑微到极点的语气说道。
“此……此地非谈话之所,恐……恐污了诸位龙眼。不如……移驾我西天大雷音寺?容……容小僧奉上灵山最好的香茶,咱们……咱们坐下来,好好……好好商量?一切……都好说,都好说……”
他几乎是在哀求了,只希望能先将这群煞神请进灵山,借助主场阵法或许能稍微缓解压力,再慢慢拖延,等待燃灯古佛请来接引圣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那条最为苍老、气息也最为晦涩恐怖、通体紫金、头顶龙冠光芒最为璀璨的巨龙——当代龙皇,或者说,是龙皇之首。
龙皇那比星辰还要巨大的金色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卑微讨好的如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怒火与一种被深深冒犯后的不屑。
根本没有半点“卖面子”或者“坐下来谈”的意思。
龙皇那绵延不知几万里的巨大龙尾,毫无征兆地、带着崩碎星河、逆转时空般的恐怖力量,对着如来佛祖以及他身后那一片“金色祥云”,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意而又霸道绝伦地——
猛地一摆!
如来佛祖那卑微到近乎谄媚的“邀请”话音未落,甚至连尾音都还在颤抖的空气中飘荡——
回应他的,是那条最为苍老、也最为尊贵的紫金龙皇,那毫不掩饰、也毫不留情的……行动!
“嗡——!!!”
虚空震荡!紫金龙皇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龙躯微微一动,那根比撑天之柱还要粗壮、覆盖着紫金色古老鳞片、缭绕着混沌气息与至尊龙威的巨大龙尾,便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了时间感知的速度,朝着如来佛祖以及他身后那看似浩荡、实则在这等存在面前如同纸糊般的三千诸佛“祥云”,悍然横扫而来!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这便是洪荒初开时,那些夺天地之造化、灵魂深处烙印着最原始傲慢与力量的至强生灵,所信奉的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法则——力量即真理!暴力即秩序!合作?可以。
但若合作不成,或者你冒犯了我,那就没什么好谈的!直接掀桌子!把你赖以自豪的一切,砸个稀巴烂!
什么阴谋算计,什么权衡利弊,什么圣人颜面,在这等从尸山血海、种族兴衰中杀出来的古老皇者眼中,皆是虚妄!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沟通的唯一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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