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托德还在当贵族的时候,他肯定是瞧不起这种打法。
因为这套打法不讲武勇,不讲风度,也不讲什么一骑当先。
可练了一个月,他也慢慢明白了。
因为血月季真来了,魔物可不会给人留什么体面。
希恩把每个人都塞进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里,让他们不必去想太多,只要照着号令和顺序,把自己的那一步走完。
在加上远处的暗堡里的蒸汽连弩,与地刺、毒丝和毒雾一层套一层的战壕。
这几个月来,希恩把人与兵器,一个个塞进这套防线里,像往熔炉里填铁一样,硬生生拼出一台杀戮机器。
托德刚刚完成一次标准的收矛,正准备侧步和后排换位。
下一瞬,一种毫无征兆的寂静,猛地压了下来。
原本在泥浆里回荡的兵器碰撞声、凯尔的喝骂声,甚至连四周战友那一阵阵粗重的喘息,都在这一刻被整齐掐断,像是有人突然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喉咙。
连风也停了。
泥壁缝隙间那股呼啸了整整一个月的刺骨寒风,突兀地没了动静。
插在石缝里的火把没有熄,却开始不正常地剧烈颤抖,火焰被一寸寸向下压扁、拉长,光也跟着暗了下去,仿佛四周的空气,正被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缓缓抽走。
“呕——”
托德的胃猛地一抽,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不是恐惧。
或者说,不只是恐惧。
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
像草丛里的兔子突然被狼盯住,像夜里的羊群闻到了血。
托德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开,连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凯尔那张粗糙的老脸在昏暗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曾经在永夜长城待过两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在异样降临的同一刻,他猛地伸手攥住托德肩甲,随后将这个还在发愣的新兵一把掼进盾牌后方。
“冷静下来!”凯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像快断开的弓弦。
托德踉跄着撞进泥壁,半跪在地,手里的铁矛差点脱手。
他下意识抬头,越过盾沿,看向战壕外那片灰雾翻涌的黑暗。
“啊!!啊!!啊!!”
这时灰雾深处,无数绵长凄厉、又透着无尽饥饿与冰冷狂暴的哀嚎,撕开了这片死寂。
从防线最外侧一直传到内堡高墙,又顺着石壁和壕沟来回碰撞,一遍遍在黑松领上空回荡。
托德死死睁大了眼。
天际最后那点灰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没。
血色漫了上来。
血月季,降临了。
第66章 猩红降临,黑潮显现
血月季降临,天空像是一下沉了下来。
暗红从铅灰云缝里不断渗出,越压越低,整片黑松领都像被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空气里的血腥味陡然变浓,紧接着脚下冻土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震鸣,城墙、地面、塔楼,就连人们的脑袋都跟着发颤。
希恩立刻调动气海,试图让自己先清醒过来。
可斗气刚一运转,却如陷进了黏稠泥沼,猛地一滞,甚至喉间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圣火光晕正在往里缩,原本铺开的光域被黑暗一点点逼退,只剩领地一圈发白残光。
几秒过后,希恩才吐出一口气,艰难硬把胸口那股窒闷压下去,眼底那抹冰蓝反而更冷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官:“圣火全面超频。”
传令官的状态比希恩差得多,却还是立刻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希恩没有停留,带着伊凡和几名核心传令官,快步踏上通往内堡最高处的指挥塔。
这座塔修得足够高,高到能把整个黑松尽收眼底,也修得足够厚,粗石、原木和生铁层层加固,连外侧的防箭棚建了三层。
后方粗大的铁管、木质滑轮和传动索一路往下延伸,和军需库、地下工坊、圣火基座连接贯通在一起。
整座塔就像黑松领心脏,一旦这里停摆,黑松领也就完蛋了。
高台中央,巨大的黑松五环防御沙盘已经完全铺开。
旁边几块木板上,钉满了各段火线的态势图、箭矢和燃料的消耗数、还有各小队轮换与伤亡的名牌,这都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
再往下几层,书记官、旗手和传令兵来回奔跑,翻纸声、脚步声、短号声和一道道急促口令响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杀戮机器齿轮开始转动。
希恩走到沙盘前,双手撑住木缘,目光从最外环一路扫到内堡。
到了这一刻,黑松领的战时指挥彻底收紧。
希恩当然不会去下达,把某个长枪手的位置往左边移动五米,这样的微操指令。
他只盯整条防线的整体,哪段壕沟该清尸,哪一处火力该加压,哪一线该准备收缩,诸如此类的指令就行。
靠旗号、灯号、铜号和钟锤传递命令,而各段军官,会把这些命令一层层拆下去,把整座黑松领真正推着转起来。
“咔咔……咔咔咔!”
忽然响起的齿轮转动声,让整座黑松领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这声音是地底圣火台基座发出的哀鸣。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金火柱毫无预兆地从堡垒尖塔冲天而起。
它像一柄圣银巨剑,硬生生劈开了压在黑松领上方的暗红血雾。
火柱一路拔高,直冲百米高空,随后轰然炸开,化作一圈狂暴的光潮朝四周横扫而去。
原本被血月一点点压回来的圣火光域,终于重新撑开。
白金色的光环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把黑暗往外硬推出开。
那些已经逼近五环的猩红雾气被强行烧开,翻滚着后退。
在这片已经开始向黑暗倾斜的世界里,黑松领硬是重新夺回了大部分的地方。
光环掠过高台时,希恩肺腑间那股黏稠发闷的窒息感瞬间被撕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胸腔,整个人一下清醒了许多。
原本被血月压得滞涩发沉的斗气,也重新活了过来,在经脉里迅速奔涌。
而高塔下方,那些本已被血月威压得双腿发颤的甲士,也几乎是同时缓过来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希恩很清楚,这只是拿未来硬买来的死缓,每一分钟耗掉的,都是黑松领原本足够撑上数日的圣脂。
可这笔代价必须花,他必须第一时间先替这些士兵把阵脚暂时稳住,让他们逐渐适应血月季。
否则在血月的第一波冲击真正撞上盾墙之前,光是血月和黑暗带来的那股恐惧,就足够先把人逼疯。
而整个血月季是不可能都这样使用圣脂的,只会在关键时候才重新超频。
希恩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双手撑在巨大的防务沙盘边缘,缓缓闭了闭眼。
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轰然开启。
现实里的风声、血腥味、腐烂味,还有那片让人喘不过气的猩红,在瞬间被抽离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冷静的幽蓝视界。
整座黑松领、防线交错的壕沟、每一座暗堡、每一尊蒸汽连弩的位置,都被重构成一张冰冷、清晰、没有半点情绪的立体网格。
就在这片幽蓝视界的边缘,原本死寂的灰雾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
那些红点多得吓人,像血在黑暗里一滴滴沸开。
每一个光斑,都代表着一个活体反应,疯狂、饥饿,而且充满攻击性。
第一波魔物潮,已经彻底醒了。
它们在灰雾里翻滚聚拢,最后连成一整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浪头,正朝着防线一层层压过来。
希恩睁开眼,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正对那片奔涌而来的死亡黑潮。
下一刻,他的手猛地落下:“传令,一号预案。”
旗手第一个动了,猩红令旗骤然挥下。
塔顶铜钟、短号与灯号同时响应,命令顺着高台、暗堡、壕沟与内墙一层层传了出去。
“第一环盾阵,立!”
“毒水壕预燃!”
“蒸汽连弩,压阀待发!”
“裂牙阵,准备迎撞!”
齿轮咬合,白汽翻涌,盾墙落地,长矛如林。
整条黑松领防线,在这一声令下后,向着扑来的黑潮,缓缓亮出了獠牙。
…………
“咯吱……咯吱……”
黑松领外,先是传来一阵发闷的摩擦声。
那是骨头在皮肉里往外顶的声音。
筋膜被一点点撑开,关节错位挤压,声音沉得发涩,让人听着牙根发酸。
随着血月那层发暗的红光慢慢压进灰雾,第一头裂爪夜狼终于露出了影子。
它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又胀了一圈,黑毛根根竖起,板结发硬。
那双眼睛已经只剩浑浊灰白,眼球上满是炸开的血丝,半点活物该有的神采都没有。
每喘一口气,嘴角裂开的伤口里就往外淌黏稠涎水。
前爪更是彻底变了样,掌骨膨大,爪钩疯长,掌背一排白森森的骨刺顶破皮肉。
“呜……呜……”
最前面那头夜狼忽然低低呜了一声,从破开的喉咙里硬挤出来,里面全是痛苦。
可下一刻,更多同样的低嚎从雾里接连响起,一声压一声,很快连成一片。
“呜——!呜——!呜——!”
被这声音卷过的狼群抽搐得更厉害了,可那股剧痛却像被血月强行抹掉,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和扑杀欲。
往前扑,然后撕开活物的喉咙。
很快,雾里的狼群全都动了,像一整片贴着地面翻涌的黑潮,朝着黑松领汹涌而去。
前面的刚扑出去,后面的就紧跟着上来,即使彼此踩踏,也没有半点迟疑。
这是血月对黑松领防线的第一波扑杀。
第67章 裂爪黑潮,绞肉机的初阵
圣火超频后,压在头顶的黑暗被硬生生顶开了一截。
可托德胸口那股属于血月的窒闷感,并没有真的消失。
而下一刻,灰雾深处的狼嚎一下全响了上来。
“呜——呜——”
像贴着地面一路滚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托德第一次真正站在血月狂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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