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转向上首。
亚索尔失去双眼后,听会议报告时很少打断别人,这一次他的语气却很确定:“别因为鹭湾几头魔物提前异化,就先把血月日期改了。”
他抬手敲了敲面前的圣火记录:“真正到了血月,泪骑十二防区的主要圣火节点会同时受到压制。”
旁边神官点头,将另一份血月记录展开。
亚索尔继续说道:“灰雾也一样,现在局部污染在升高,灰雾还没有大范围红化。”
圣城送来的血月周期也没偏。这几样都没到时候,就不能说血月提前了。”
那名军务官看向桌上的鳃囊:“那鹭湾算什么?”
亚索尔沉默了一会儿:“前潮。”
这个词在座的老军官并不陌生,只是过去很少出现在正式军务记录里。
亚索尔靠在椅背上:“在永夜长城的所有人都知道,血月升起来之前,红月的影响不会等到最后一天才出现。
越接近那段时间,魔物越躁,污染会往上走,圣火消耗也会一点点增加。”
一名年轻些的军务书记官问道:“可今年为什么提前这么久?”
“正常年份不会。”亚索尔答得很直接,“但每过十几年就会来这么一次,血月季会提前到临,而且此年的血月季都将伴随着大规模的魔物躁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反而比刚才更严肃:“真正麻烦的也在这里,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不能再当成安稳的准备时间。
今天是鹭湾,明天可能是某个沼泽里提前爬出一批魔物。再过几天,也可能是一条迁徙路线突然变了。
规模未必能打穿哪个防区,可巡逻兵得去,净化材料得用,圣油也会跟着消耗。”
亚索尔的话说到这里,几名军务官都低头看向自己的记录。
真正的血月尚未升起。
可若这种小规模异常不断出现,各防区原本准备的时间便会被一点点吃掉。
等真正进入血月季时,前线未必还能保持原定状态。
一名军务官说道:“如果水精防区因为河道先表现出异常,那别的地方出现的未必也是血鳃兽。”
“所以不能等着第二个鹭湾出现。”希恩开口。
众人朝他看去。
希恩把亚索尔刚才提到的几份记录拉到自己面前:“十二防区过去怎么判断血月临近?”
一名神官答道:“各防区都会报圣火变化,前哨也会记录魔物活动。具体怎么记,各地不一样。”
希恩翻了两页就放下了:“那现在的问题不是没人观察,是十二防区看的东西不一样。
各自报一份上来,总督府也很难判断前潮只发生在一处,还是整条防线都在变化。”
亚索尔侧过头:“你想怎么做?”
“统一记录。”
希恩把鹭湾那张报告推到总图旁:“先不改各地的判断方法,只把共同需要看的变化固定下来。
前哨每天记录辖区魔物活动,出现提前迁徙或者大群离巢就单独上报。
神官驻点把污染变化与圣火额外消耗放到一份记录里。灰雾状态也按固定时间观察。”
他的手指落到水精防区:“比如水精这边再加主要河道采样。
其他防区如果有沼泽、地下巢穴之类容易积累污染的位置,由当地自己补充,但共同项目必须一致。”
一名军务官问道:“全部送总督府?”
“超出历年同期范围的直接送。”希恩说道,“普通记录留在防区,同时汇入重建院。
这样过几天再看,我们至少知道异常是在扩大,还是只停在水精。”
亚索尔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神官体系负责圣火和污染,与重建院配合。”
希恩点头:“明白。”
…………
前潮观测表发下去后的几日,重建院每天都能收到十二防区送来的记录。
马伦最初还会把每一项异常单独夹在对应防区的册页里,到了第四天,他干脆让书记官把十二防区同期数据全铺到总图旁。
大多数数字仍在各地能够处理的范围内,但超过往年同期上限的异常却一天比一天多。
水精防区几条主要河道的污染始终降不回正常值,北边一处防区报来魔物活动时间提前,隔日又有另一处前哨在夜间巡逻中连续接敌。
再往后,一座平时要到血月前夕才会出现动静的小型巢穴提前苏醒,驻军赶到时,巢穴外围已留下新鲜爬行痕迹。
…………
各防区不断冒出的前潮事件,反倒给新编制的机动军团提供了现成的磨合机会。
第一混成战斗群第一次正式接到的任务,只是清理一段军道附近提前活跃的魔物。
数量不到百头,附近也有驻军协助,奥德里克却仍然按照最高出营标准检查了一遍队伍。
工兵组的车辆停在那里,净化人员正在检查圣水箱,回响员则对照任务短码核实位置编号。
一名营官看着前方:“大人,情报只有几十头,步兵先过去也来得及,后面的人沿军道跟上就行。”
奥德里克转过头:“鹭湾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名营官顿时闭了嘴。
几分钟后,最后一组器材完成检查,奥德里克才下令开营门。
整个战斗群沿军道出发,到达任务区域后直接展开。
工兵处理路侧坍塌,步兵把提前出巢的魔物从道路附近清理开,净化人员跟在后方处理残留污染,回响员按规定时间把位置和消耗送回指挥部。
新编制在这些真实任务里一点点暴露问题。
哪一支工兵组携带的器材太多,哪一处短码格式容易让前线误读,哪种随队补给在两日任务里明显不足,都被照实记录到指挥部。
加文不急着每发现一个问题就改一次规则。
他把相同类型的记录放在一起,等几支战斗群都跑过一轮,再交给希恩和对应军官讨论。
新军制就在这种节奏里逐渐稳下来。
…………
重建院的十二防区总图也在变化。
最初几日,异常标记出现的时间并不一致。
水精防区盯着河流,另一处防区主要报告巢穴活动,灰雾边缘的驻军则更关注夜间接敌。
到了后一段时间,马伦发现几份记录上的日期逐渐靠到了一起。
同一个夜晚,三处圣火节点都报来额外消耗上升。
几处观察到污染增加,幅度都不算大,却比各自往年同期高出一截。
前几日还只是零散出现的迁徙报告,也在相近几天内多了数份。
希恩接过数据。
马伦把几处日期圈出来:“圣火、灰雾和魔物活动的上升,都比往年早。”
…………
亚索尔听完最新汇总,让神官把几处圣火节点的记录再读一遍,又听完灰雾污染与迁徙变化,才把手按在桌面上:“还在前潮范围里。”
一名军务官问道:“十二防区都在往上走,今年的血月会不会……”
亚索尔打断他:“先别往那里推。你们现在该盯的是血月季前准备。”
圣务书记官把册子展开。
几处防区近期的圣油支取都在增加。净化材料消耗更明显,巡逻次数多的区域已经提前动用了部分战时库存。
亚索尔沉声说道:“前潮持续一天,这些东西就多用一天。真正到了血月,魔物不会因为你前面用了太多圣水就少来一批。”
希恩翻到后面的补充记录:“现在只有总消耗?”
“各地记法不同。”马伦答道。
“加一栏。”希恩将册子推回去,“把正常巡防用量和前潮额外支出分开。
伤员也要列进去,不能只看伤亡多少,前潮造成的伤员占用医疗位置的时间,同样会影响血月战备。”
亚索尔点了下桌面:“照这个做。”
新的命令当天便沿战时回响线路送往十二防区。
从这一天起,重建院墙上的前潮总图旁又多了一张消耗图。
魔物什么时候变多是一件事。
为了这些变化,防线每天付出多少,成了另一件更直接的事。
…………
随着血月日期逐渐靠近,外围却出现了一段奇怪的安静。
最先报上来的是一处灰雾前哨。
那里的巡逻队连续两个夜晚都没有遇到前几日频繁出现的魔物。
第三天清晨,队伍沿旧路线往前查了一段,路面留下大量杂乱足迹,几处原本活跃的小型巢穴也空了。
魔物足迹一路向灰雾深处延伸。
领队老兵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让书记官把方向和数量记下,原路返回前哨。
类似情况很快从别处送来。
一片前段时间连续接敌的沼泽外围忽然少了魔物,留下的痕迹却都朝同一片深处区域移动。
另一处驻军发现几种平时分开活动的小型魔物开始沿固定方向离开外围巢穴。
他们按照军令,扩大观察范围,守住原有巡线,把迁徙方向送上去。
…………
亚索尔听到这些报告时,只问了一句:“往外跑的多,还是往深处走的多?”
军务书记官翻开迁徙记录:“目前报上来的,大部分都在往灰雾深处和大型巢穴区移动。”
亚索尔点了点头:“先把方向继续记下来,别追。”
希恩看向他。
“血月靠近时,外围魔物往深处收很常见。”亚索尔让书记官把几张迁徙图摊到一起,“有巢的会回巢,习惯聚群的也会去找同类。这个时候外面反而会安静几天。”
一名军务官问道:“要不要派人进去确认?”
“没必要为了看一眼把人送进灰雾,守住原来的巡线。它们去了哪里,过几天自然能从记录里看出来。”
这句话很快得到了验证。
接下来数日,各防区陆续送来的迁徙方向越来越完整。马伦把几条路线标到十二防区总图上时,最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一名书记官送来北部防区的新记录。
那支魔物群离开原有巢区以后,向东偏出了很远。
马伦找到往年的活动图,又核了一遍位置:“这群东西过去不往这里走。”
书记官点头:“前哨也确认了。它们越过了原来的活动边界。”
马伦没有立刻落下标记,而是把附近几份记录一起抽了出来。
另一支来自沼泽外围的兽群正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再远一些,一处大型巢穴附近也发现了不属于当地的魔物痕迹。
几条原本互不相干的迁徙线,最后指向了同一片灰雾深处。
马伦拿起那几份记录,直接去了总督府。
…………
亚索尔听完汇报,让人把最近十几日的迁徙图全部铺开。
军务书记官沿着图上一条条确认:“北部三处,方向接近。东侧两处也出现了越过原有活动区的兽群。
水精防区暂时还没发现同样规模的移动,但几处深水魔物也在往主河上游收。”
“它们回的是自己的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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