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夜差点将他们团灭的那头三阶畸变巨鼠和食尸鬼精英体,在血月季中不过是个精英怪。
灰雾防区上一任守军为什么会覆灭,就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零散魔物,而是一整个狼人部落。
狼人不是野兽,它们战斗智慧不弱于人类,会侧翼包抄,会切断补给,甚至会驱使低阶魔物去填壕沟和陷阱。
那场防线崩溃,并非偶然,而是狼人一整套围猎战术一点点撕开的结果。
希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隐约可见的巨大月亮。
距离下一次真正的血月季,只剩六个月。
风从高台上吹过,下方那些沉睡的士兵,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
一支刚刚伤筋动骨的残军,一块刚勉强稳住的领地。
如果防御方式不改变,等红月真正升起的那一天,这里只会剩下一片废墟。
圣火也救不了他们,所以必须变得更强。
希恩眼睑微垂,意识沉入识海,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再次睁开眼时,视野中的景象让那阵要把人撕开的偏头痛都缓了一瞬。
放眼望去,无论是平日里傲慢冷僻的教会骑士,桀骜不驯的世俗老兵,还是那些卑微到泥里的罪民,他们头顶的恩泽值全部发生了变化。
灰白褪尽,浅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纯粹而稳定的深蓝。
昨夜那道贯穿天穹的白金圣火,不只是烧穿了黑松领的长夜。
也烧掉了这六百多人心底对希恩的最后那一点犹豫,步入死忠行列。
希恩看着那片深蓝色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现在的他随时可以动用报偿值,把这支队伍里的战力核心抽出来复刻。
法比恩的圣堂剑技,老兵们在烂泥和尸堆里磨出来的杀人手段,维克托的炼金构装知识。
所有东西,都在向他敞开,只要身体撑得住,他的个人战力会在极短时间内迎来一次剧烈提升。
除了恩情值的收获,老鼠们也留下了不小的战利品。
两枚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安静地躺在铅盒上。
这是从那头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体内剖出的战利品,三阶原罪之血。
晶体表面布满细密血管般的纹路,在清晨灰败的光线里,内部粘稠的血液缓慢流转,看起来像一颗晶化的心脏。
在永夜长城这东西一直是最硬的通货。
它不同于温和纯净的圣火,原罪之血本质是一种极端狂暴的黑暗能量。
将其作为核心填入炼金阵列作为启动能源,或嵌入永久圣火台的传动底座,这种高密度能量甚至能让圣火短时间进入超频爆发状态。
“大人,还有这些。”伊凡沉声开口,指了下角落里几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里面装满粗粝的低阶魔晶,每一枚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多得几乎要撑破麻布缝线,而这还只是整个战场中的一小部分。
单体能量弱得可怜,甚至不足以给圣火当燃料,杂质还会堵塞导能管,但胜在数量惊人。
希恩弯腰抓起一把魔晶,冰冷而多棱的粗糙触感在掌心摩擦。
他的大脑迅速剥离残余疲惫,开始推演这批资源的转化路径。
黑松领目前的防御,只是一层随时会被撕开的破木板。
昨夜填进去的一百十七条人命,已经验证了一个事实,用血肉去堵红月魔物的缺口,是效率最低的消耗。
必须让炼金措施接管阵地,两枚三阶原罪之血,足以作为微型动力炉的能源心脏。
只要配合维克托脑子里那套疯狂的废土构装学,黑松领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套不依赖人力的物理防御体系。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后续支援与人口,卡斯提安承诺过教会补给会优先向黑松领倾斜。
但到底能兑现多少,全看自己展露出来的价值。
希恩转身,将手里的魔晶丢回麻袋,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接着说道:“准备羊皮纸和墨水。”
守在一旁的随军书记官愣了一瞬,很快点头退下。
希恩为了之后的规划,得尽快多要点物资,因此他决定写两封信。
第一封信,送往王都的格雷伍德家族。
信里他会直接把黑松领摇摇欲坠的处境,以及惨烈的伤亡比例摊在纸上。
如果这块领地很快崩溃,他这个私生子会被填进长夜,但教会追责的怒火,同样会顺着血脉烧到格雷伍德伯爵的宅邸。
物资、高阶工匠、家族私军,格雷伍德伯爵必须用这些实质资源,来买断家族名录不被教会抹除的风险。
第二封信,则送往卡斯提安主教,这封信的措辞会显得漂亮得多。
鼠潮规模、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的战绩、缴获的原罪之血数额,以及防线重建的物资缺口。
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及哭穷。
书记官很快抱着羊皮纸卷和黄铜墨水瓶跑了回来。
希恩刚从他手中接过羽毛笔,笔尖还没来得及蘸上墨汁。
忽然一名外围传令官跌跌撞撞冲上来,他满脸灰尘混着冷汗,胸膛剧烈起伏。
“领主大人!有一队人马……正在强行穿过灰雾!正全速朝黑松领狂奔过来!”
第29章 迷雾来人
雾气翻涌,从灰雾深处冲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变异魔物。
伴随着杂乱沉重的马蹄声,大约四五十骑人马踉跄着冲进圣火光晕边缘。
战马口鼻喷着大团白沫,四肢几乎是在泥地里拖着前进。
马背上的骑士更是惨不忍睹,厚重胸甲大面积凹陷破裂,翻卷的金属边缘下,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仍在往外渗血。
法比恩眯起眼,目光越过那些满是血污的脸,落在他们随风飘动的破烂披风上。
“收起弩箭,是残石领的人,不是怪物。”
他冷冷扫了一圈这群残兵,却没有看到那位傲慢子爵的影子。
几十名骑士被迅速缴械,卸下残破甲胄,像押解犯人一样被带到广场的圣火高台下。
领头那名共鸣境的骑士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满是黑血的泥潭里。
面对高台上的希恩,他断断续续吐出了昨夜的噩梦。
托马斯子爵虽然是个蠢货,但昨夜并不算毫无准备,残石领外围连夜扎起了标准拒马墙,骑士们结成塔盾阵列。
而他们遭遇的鼠潮规模甚至只有黑松领的三分之一,也没有出现三阶以上的复合魔物。
那原本是一场极有可能撑过去的消耗战。
然而致命的变量出现在午夜。
残石领那座永久圣火台虽然与黑松领不同,已经顺利点燃,但没想到底座传动轴还是因为长期遭受血锈侵蚀,在关键时刻卡死。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崩裂声,白金圣火在午夜最黑暗的时刻黯淡了十多分钟。
“就十分钟……”骑士长把脸深深埋进泥水里,声音里全是绝望,“外围鼠潮像疯了一样撞碎东侧拒马。”
“我们其实还能顶住……盾阵还没散,长矛手还能刺击……”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是,领主大人他……崩溃了。”
那十分钟里,几千只嗜血腐鼠顺着阴影窜进内圈。
托马斯子爵在看到魔物滴着口水的獠牙时,理智彻底被恐惧绞碎。
他下令亲卫队放弃侧翼,全力护送自己撤退。
主将逃跑,亲卫抽离,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瞬间雪崩。
原本稳固的盾墙被人心从内部撕开,有序阵地战在几个呼吸间变成屠杀。
只有四五十名骑士,是踩着同袍尸体才从鼠潮与食尸鬼之间杀出来。
至于托马斯子爵,大概率已经被魔物淹没,死在荒原某个泥坑里。
骑士长讲完一切,颤巍巍抬起头,想在这座幸存营地里找到一点同病相怜的慰藉。
可他看到的是堆积如山、几乎与残垣齐高的腐鼠骨骸与源血魔晶。
在防线最核心处,一头体型如重装犀牛般庞大的三阶畸变巨鼠四脚朝天倒在泥中,半边身子被圣火碳化。
骑士长喉结艰难滚动,他原本以为大家都是被家族丢来的新兵,境遇不会差太多。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黑松领昨夜面对的鼠潮规模与高阶魔物压迫,比残石领恐怖十倍不止。
换作任何普通领主,这座领地昨晚早就覆灭。
他的目光一点点上移,落到高台之上。
那个年仅十四岁的银发少年,披着染血的深色领主斗篷,静静站在贯穿天穹的白金光柱前,深色披风在风中缓慢翻卷,银白长发被金光勾出冷硬的轮廓。
骑士长把额头死死贴在浸满黑血的石板上,双手平放在泥水里。
接着残石领的幸存者跪伏在泥潭里,向希恩献上永夜长城的臣服。
希恩俯视着这四十多名亡命之徒,眼底看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共情,唯有审视死物般的冷漠。
“《圣火战时惩戒律》第三章,第七条。”希恩的声音冷淡如宣判般,“主将弃阵溃逃,弃防线落荒而走,当受火祭告诫。”
下方那名骑士长猛地屏住呼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短暂涣散。
希恩停顿了一瞬,让那股压迫感慢慢在空气中沉下去。
“按律你们这群人理应全部被粗麻绳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成灰烬,灵魂打上异端烙印,永远逐出圣火。”
这番毫不掩饰的宣判,比昨夜那头三阶畸变巨鼠的咆哮还要致命,几十名刚从怪物堆里杀出血路的骑士,在这一刻像被抽走了全部体温。
希望的余烬被彻底浇灭,他们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垮下去。
空气安静得几乎令人窒息,四周黑松领的弩手们不动声色地扣紧机弩,皮革弓弦轻轻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希恩侧过身,目光投向远处尚未散尽的血雾。
“但现在缺人,我给你们机会,暂时抹掉你们的通缉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们被编入黑松领死战营。
至于最终罪责,我会如实写进递交给卡斯提安主教的战报,由他判断。”
他说完,又重新低头看向下方的瑟瑟发抖的高阶骑士们。
“至于接下来的血月……去前线填满壕沟,去砍下足够多的魔物头颅,只要你们杀的怪物足够填平自己的罪,我会亲自向主教,为你们要一份赦免文书。”
话落高台下却没有任何人出声。
那名骑士长闭上眼,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沉重的头盔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咚!”
身后四五十名骑士几乎同时跟随,额头狠狠磕在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在废墟间回荡。
他们没有宣誓与高呼感恩,但这一记磕头,已经代表彻底的臣服。
高台上希恩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然而在他的视线里,下方那四五十个低垂的头颅上方,色彩却开始疯狂跳跃。
那些数值没有在灰白或浅绿停留,直接冲上浓烈刺眼的翠绿色。
庞大的报偿值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希恩的数值库。
仅仅一场对话,就吞下了近五十名三阶的即战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不同体系的三阶骑士,撑开了他的技能复刻库上限。
在他脑中这些骑士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重装战阵技巧、盾牌卸力法,甚至濒死爆发的斗气回路……
此刻都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静静等待他的收割。
第30章 技能库规划
距离黑松领极远的灰雾防区深处,横亘着一座被彻底碾碎的庞大要塞废墟。
成百上千的高阶食尸鬼静静伫立在残垣之间,干瘪躯体挂着锈蚀锁子甲,残破兵刃斜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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