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名字,比想象中年轻,也比想象中强势。
希恩处理事务时动作简洁。
每份报告递上来,他都会先看结论,再看依据,最后确认执行情况。
提出问题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问题是否成立更重要,身份高低并不重要,记录是否准确更重要。
白鸦很快整理出自己的判断。
希恩聪明而理性,相信制度,也愿意提拔有能力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建立起来的规则充满信心。
想到这里,白鸦心里生出一点优势感。
规则再完整,也会存在可以利用的空隙,而寻找这些空隙,正是他擅长的事情。
他在心里写下一句判断,希恩最大的优势,也许会成为最大的弱点。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交流很少,但观察和判断已经开始形成。
白鸦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看懂希恩。
旧档差异表汇报结束后,希恩合上册页,看向马伦。
“这份差异表做得不错,圣城旧档与泪骑旧册之间的交叉索引,之后只会越来越多。”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白鸦身上掠过。
“让这位兄弟负责旧档编号映射和火种迁移索引,旧档交叉索引组扩编后,由他担任副管事,负责日常统筹。”
马伦点头记录,旁边几名书记官看了白鸦一眼。
对一个进入重建院不久的外来书记官来说,这已经是一次明显的晋升。
白鸦垂下眼,神情依旧平静,但心里却生出一丝喜意,他向核心又靠近了一步。
在希恩视野深处,白鸦身上的灰白色没有半点变化,他看着那抹颜色,心里的判断反而更加清晰。
进入重建院这么久,得到过认可,也得到过晋升,按理说多少都会对这里产生一些认同。哪怕只是因为利益和前途,也会出现一点浅淡的绿意。
白鸦没有。
这意味着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当成重建院的人。
他更像一个观察者,甚至可能带着某种明确目的而来。
不过希恩并未因此表现出敌意。
对方来自圣城,在没有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贸然处置并不明智。
对于这样的人,最合适的做法不是驱逐,而是放到合适的位置。
让他发挥价值,让他持续产生成果,同时又接触不到真正决定方向的核心部分。
这样即使对方怀有别的心思,能够看到的也只是经过筛选后的外围信息。
希恩接过马伦递来的权限表,在备注栏写下一行字:
圣城旧档交叉索引组,双重复核,权限隔离,核心会议保持原有范围。
…………
会议结束后,白鸦抱着册页离开议事室。
走到走廊转角处时,他轻轻笑了一下。
希恩和传闻中一样,重视能力,也愿意提拔有用的人。
他已经从外城随行书记官,变成了重建院体系里重要的一员。
白鸦在心里给希恩添上新的判断,年轻,自信,但有些天真。
第199章 泪骑总督的继承者们
泪骑城外执勤的年轻骑士率先看见了那支队伍。
远处城道上,一面圣火旗缓缓进入视线,旗帜后方跟随着一列披着灰白斗篷的骑士。
人数精简,却让整条城道都沉静下来。
那些骑士骑乘统一制式的高大战马,甲胄大半隐于斗篷之下,行进间偶尔显露出的银白护肩与圣火纹章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所有人保持近乎一致的步幅与速度,连马蹄落地的节奏都整齐得惊人。
那是受膏者直属的圣火骑士团精锐,也是长期追随受膏者征战永夜长城的核心护卫。
年轻骑士停顿了一下,抬手扶正头盔,朝身旁同伴低声说道:“受膏者来了。”
原本还在交流的守卫们渐渐收声,值守军官快步走到门前:“列队!”
命令沿着石墙迅速传开,守卫们站直身体,长枪触地发出整齐轻响。
内堡两侧悬挂的圣火旗垂落在石廊之间,甲胄摩擦声在长廊中回荡。
骑队缓缓靠近城门。
年轻骑士屏住呼吸,看着那位传闻中的受膏者从面前经过。
那人骑在高大战马上,白金长袍覆盖在黄金甲外,披风垂落肩背。
黄金甲表面依然保留着血痕与烧灼留下的印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真如天使一般。
年轻骑士不由这样想着,他挺直脊背,握紧长枪,迎接这位至圣在人间的代言人。
…………
受膏者缓步走过长廊,观察这座城市。
走廊里来往的人比过去多了许多。
书记官抱着卷宗穿过长廊,事务人员在廊下交流工作,记录员拿着册页往返于各个房间。
脚步声、翻页声与低声汇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受膏者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观察着人们如何重新投入生活,如何继续扶持彼此、承担责任。
有些防线在人们重新凝聚之前陷入停滞,需要更长时间重新焕发生机。
而现在,他已经看见了答案,保持沉默,只是继续前往总督府。
…………
静室门前,守卫推开厚重木门。
亚索尔坐在总督位上,白布依旧蒙着双眼,血族之战留下的伤势依然存在。
隔着几步距离,受膏者依旧能够察觉到他气息中的虚弱。
受膏者走到桌前,抬手按在胸前圣痕处行礼:“愿至圣祝福你。”
随后将目光落在亚索尔身上:“这段时日以来,伤势可曾有所好转?”
亚索尔抬手示意书记官离开,随后坦然说道:
“我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巡视整条防线,也无法连续守在指挥塔里很多天,当然军务我还能处理,战报我还能判断,泪骑城我还能按住。”
受膏者安静听着,看着那层遮住双眼的白布,又缓缓收回目光。
他知道亚索尔说的是实情。
这位总督依旧拥有清晰的判断力,同时承担着沉重的责任。
沉默片刻后,受膏者说道:“如果不是我今天亲眼见到你,大概会觉得你已经恢复了大半。”
说完之后,他将话题自然收住,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劝说,对方始终会继续投入繁忙的工作,不会改变主意。
亚索尔也将注意力转回正事,示意门外侍从送上总册。
“你回来得正好,泪骑防线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你该亲自看看。”
受膏者坐下后,几份总册很快被送入静室。
亚索尔从整体情况开始介绍:
“泪骑防线的修复比预期顺利,如果按照过去的方式重建,我们只能把损坏的部分补回来。
但现在推进的事务已经超出了修复范围,整条防线的运转方式都在重新整理,即使明年再遭遇大规模冲击,泪骑也能维持协调能力。”
随着他的示意,书记官将圣火回响台节点总录、军械司列装清单、伤兵营与粮仓重编目录依次展开摆放在桌面上。
受膏者翻开最上方的册页。
每座圣火塔后面都详细标注着对应编号、修复时间……
亚索尔又指向另外几份册子说道:
“以及军械司完成了第一批标准化列装,此外,伤兵营、粮仓、军需账册以及工坊调拨体系已经统一编号,调配和统计效率提升了许多。”
受膏者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因为有些内容的做法与其他防线已经有了明显区别。
受膏者抬起头问道:“这些安排都是你做的?”
亚索尔回答道:“名义上由我批准,真正负责拆解和执行的人来自重建院。”
受膏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希恩·格雷伍德?”
亚索尔点头说道:“是他,按照过去的恢复方式,泪骑今年最多恢复三成。
或许城墙能够修复,兵员能够补充,圣火塔能够重新点亮,但粮道运转依旧偏慢,军备体系依旧缺少统一,各领之间联系依旧松散。”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而按照希恩提出的方案。血月季到来之前,恢复程度能够达到六成以上。”
受膏者低头看着地图,虽然他对于重建并不是那么的擅长,但也能从中看出优秀之处。
但他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而是介绍起自己过去半年的情况:
“又一名鬼祟的五阶血族眷属已经被我斩杀,绝大多数的灰血残床也被清理了。
血族核心力量提前撤离,他们选择主动收缩,其他防线也出现了相似情况,他们似乎在搞什么阴谋。”
随着这些话说出口,静室里的气氛逐渐沉重起来。
受膏者继续说道:“不过火龙、银槲和鸦炉等其他防线都发现了新的污染活动迹象,血族残余力量正在观察各地防线,这一轮血月季压力很大。”
亚索尔缓缓点头,他知道受膏者从不夸大战果,也始终以事实判断局势。
因此当他说压力很大时,局势自然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
沉思片刻后,受膏者继续说道:
“原本圣城准许我驻守一年,重新稳定泪骑圣火网络,清理高阶魔物和血月残余,这也是我的计划。”
亚索尔神情微微变化。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受膏者主动留下,是在弥补当初援军迟到带来的损失。
受膏者说道:“更多地方需要我。”
静室陷入短暂沉默。
亚索尔也知道,泪骑不能一直依靠最强有力的支援,害的需要依靠自身力量持续运转。
受膏者继续说道:“所以,我只会留到这一轮血月季结束。”
亚索尔缓缓点头,随后问道:“这一轮血月季怎么安排?”
受膏者回答得十分直接。
“高阶灾害由我负责,五阶魔物、血族残余力量可能出现的高阶威胁,都由我处理。”
将这些艰巨的任务一把揽下,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因为这些本就是他的职责。
亚索尔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虽然防线大半还没修复完成,新的血月季即将到来,但他也完全不怕,泪骑会再次沦陷,这就是受膏者的可靠之处。
而在受膏者看来,一条稳固的防线必须依靠完整体系持续运行。
只有当体系能够主动解决问题,防线才能真正稳固,所以他并不会主动解决一些低端的魔物,而在他眼里,五阶以下的魔物都属于低端。
接着受膏者看着桌上的防线总图,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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