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161章

  希恩之手。

  这个名字最早出自军需处的人之口,带着嘲讽,认为那些小书记官,都是格雷伍德副使伸出去的触手。

  可后来,这个称呼逐渐变了味。

  希恩手下的文官听见后,不觉得羞耻,反而会挺起胸膛。

  半个月核验结束后,第一批成果被整理成报告。

  追回和封存的物资虽没有夸张到改变整条防线的命运,却也让人触目惊心。

  只算圣膏就追回七十车,确认异常封存一百三十九车。

  而圣银、圣灰、炼金火油、止血药剂、武器盔甲等等,都查出不同程度的重复申请、错误封存和账实不符。

  更让人震动的,是那些隐藏在账册深处的利益输送。

  核验组在一批运输记录中发现,一名负责外仓调拨的副主管,连续三年将部分圣银和炼金材料以战损补充的名义调出。

  账面显示物资送往前线防区,实际接收地却是一位与其家族关系密切的长夜领主领地。

  那位领主每年都能拿到远超标准配额的军需补给,而真正需要的长夜,因为长期缺少维修材料,因此覆灭。

  事情曝光后,那名副主管被当场圣火处决。

  那位长夜领主也被暂停下一季度全部军需配额,等待进一步调查。

  类似的事情并非孤例。

  另一批药剂账册中,核验组发现某运输队长长期与药剂仓库管理员串通。

  他们将部分止血药剂和净化药剂登记为运输损耗,随后转卖给黑市商人牟利。

  这些药剂最终流入后方市场,而前线伤兵营一直在向医官院申请缺药补给。

  仅这一条线,就追回了足够三个领地使用两个月的药剂储备。

  随着问题不断挖出,资源开始重新流向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而且在经过仓储重新整理,编号重新登记,运输路线重新核验后,药剂调拨效率明显提升。

  过去需要七到十天才能完成的补给,如今往往三天内便能完成交接。

  许多仓库管理员第一次知道自己负责的仓库里到底还有什么放在哪里,而不是靠记忆和前任留下的只言片语翻找。

  一些长期被认为已经耗尽的库存,在重新整理后被启用。

  仅北城区第三外仓,就额外整理出两百余箱可继续使用的军需物资。

  那些箱子过去一直堆在角落里。账上存在,现实里没人知道它们还在。

  变化开始顺着账册向外扩散。

  或许追回一批药剂,救活前线几十名伤兵,几十名伤兵活下来,几个战斗小队就能保留骨干。

  整理一个仓库,释放出更多库存,更多库存投入前线,又减少新的伤亡。

  或许补正一份名册,发下一笔抚恤。

  抚恤送到遗属手中,一个家庭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

  最让泪骑城百姓动容的,还是战死者名册的重新核验。

  过去几年里,许多阵亡士兵因为记录缺失、签押错误、军籍混乱,始终无法完成最终确认。

  他们死在战场上,名字却被困在账册里。

  有的人家属等了两三年,都拿不到正式抚恤。

  有的人连遗物都无法领取。

  底册室重新核验后,一批长期卡在身份确认中的战死者终于被重新登记。

  第一批补发抚恤送到遗属手里时,泪骑城外城区有几位阵亡士兵的母亲,当街向重建院方向跪下祈祷。

  还有一位老兵遗孀抱着丈夫留下的圣徽,在门槛旁坐了很久。

  补发抚恤的第三天,底册室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名十来岁的男孩抱着一个旧木盒,独自来到重建院门口。

  守卫起初以为他是来领取补助的遗属,询问后才知道,他是专程来找负责核验战殁名册的书记官。

  木盒里装着一枚磨损严重的军牌。

  军牌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

  男孩颤抖着说:“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父亲三年前死在红月季期间的一次防线战斗里,可因为记录缺失,家里一直没有收到正式确认。

  母亲病重后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知道父亲是否被圣火记名。”

  负责接待的年轻书记官翻查了许久。

  最后在重新整理过的战殁档案里找到了对应记录。

  那名士兵确实已经确认阵亡。遗失的军籍编号、所属部队和阵亡地点,也都在这次核验中被补全。

  男孩拿到抄录证明时愣了很久。

  他反复看着纸上的名字,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不会再次消失。

  事情不大,却在底册室里传了很久。

  许多参与核验的书记官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他们整理的并不只是账册和名录。

  那些泛黄纸页后面,站着一个个真实的人。

  查账造成的后果仍在继续扩散。

  军需处最先陷入恐惧,毕竟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参与过平账、补录、模糊责任。

  过去这些事被视为旧例,如今每一页旧册都可能成为核验组追问的依据。

  他们开始认真翻自己负责的账册,试图提前补正问题。

  这反而推动了一波自清。

  有些小官主动向重建院递交问题说明,请求重新核验。

  希恩将主动自查者与被动查出者区分处理,这让一批聪明人意识到,压不是要把所有人逼死。

  于是开始有部分中低层官吏悄悄靠向重建院。

  他们谈不上忠诚希恩,但已经承认一件事。

  未来泪骑城的风向,不再只掌握在军需处和旧军务厅手里。

  而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则开始痛恨希恩。

  他们在仓库后门、账房走廊、贵族附属工坊和运输队酒馆里压低声音骂他。

  前线来的怪物,账册里的刽子手,狗娘养出来的银发刀子。

  这些话暂时还只停在阴影里,但希恩知道,敌意已经开始聚集。

  恩义圣典的视野中,泪骑城各处多出了一些血红色的光点。

  它们分布在军需处、几座旧仓库、几个贵族领地驻泪骑城的办事处,还有部分工坊名录后面。

  账册核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军械库核验、工坊标准化、圣火台修复、回响台试点建设。

  每一步都会触碰新的利益。

  希恩合上半个月核验总报,在封面上压下重建院副使的印章:“继续。”

  底册室里,书记官们重新低头,翻开下一批账册。

  纸页翻动声连成一片,沿着临时议事厅下层的石墙向外扩散。

  …………

  半个月里,阿德里安始终在观察希恩的表现。

  即使已经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从来没有干涉过希恩对工作。

  重建院的大部分命令都由希恩起草,他只负责审阅措辞,然后盖下自己的火漆。

  这样安排,一方面是为了让希恩真正接触泪骑城的执行层。

  如果所有命令都由阿德里安亲自推动,人们只会把这一切视作老主教的整顿行动。

  那么希恩能够得到服从,却无法建立属于自己的权威。

  另一方面,阿德里安也想看清希恩的能力边界。

  黑松之战的胜利固然重要,但战场上的判断力,并不等于能在泪骑城这样的旧体系里站稳脚跟。

  这里的账册比黑松复杂,背后牵连着人脉和利益关系,足以拖住任何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因此最开始的时候,阿德里安给希恩的权限并不大。

  底册室可以查,圣膏线可以查,军需核验会也可以召开,但每一次扩大调查范围,都必须把证据送到他的书桌上,由他决定是否继续批准。

  他原本担心的是,希恩会因为年轻立功而急于求成。

  一个刚刚立下大功,又受到总督亲自提拔的人,很容易把所有反对者都视作敌人。

  如果希恩一开始就依靠黑松的战功压制泪骑城旧官僚,那么利益集团很快就会联合起来。

  到了那一步,查账就不再是查账,而会变成权力斗争。

  刚从灰血灾变中恢复的泪骑防线,承受不起这样的内耗。

  然而半个月下来,阿德里安发现希恩远比自己预想得稳。

  希恩确实在动刀,但每一次出手都有清晰依据。

  账册和实物痕迹全部能够对应。

  而且贪墨者被移交审判庭,不亲自处理,而罪过不大,仍有价值的人也会被重新安排,这种处理方法让他十分的满意。

  阿德里安认真翻阅过几份调岗名册。

  没有任何主观情绪的批注,每个人后面都只有简短说明,记录着原岗位存在的问题、仍具备的经验价值,以及新的安排方向。

  比如有人过去长期替上级补录平账,不再适合接触核销印鉴,却熟悉北城区多座旧仓库的实际情况,于是被调入仓储实物组。

  还有人经常延误回执,却熟悉圣火塔维护材料,便被调去协助圣膏核验。

  阿德里安把这些内容逐页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为何如此老道,总督没有看走眼呐。

  …………

  重建院会议建立以来第十五日清晨,重建院内部会议照常召开。

  临时议事厅里坐满了各组负责人,长桌两侧堆放着圣膏核验、仓储实物、运输编号、伤兵抚恤和战殁名册等各类摘要。

  许多底层书记官第一次有资格站在这样的会议场合,他们抱着自己负责的册子,神情拘谨,不敢随意抬头。

  希恩坐在副使席位前,桌上摆着半个月来的核验总报。

  阿德里安坐在主位,沉默不语。

  整个议事厅也随之安静下来。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书记官已经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到,今天会有新的决定。

  片刻之后,阿德里安合上报告,将手掌压在封皮上:“底册核验组继续扩大,并由希恩副使统一负责。”

  这句话一出口,议事厅里的气氛立刻发生变化。

  过去半个月里,很多人仍然把底册核验组视作战后临时措施,认为等圣膏案结束、军需处被整顿、审判庭带走一批人之后,这套体系迟早会缩回底册室,重新变成重建院某个附属事务。

  阿德里安此刻正式确认了它的地位。

  从今以后,这不再是一场短期查账行动,而是一项长期存在的制度。

  希恩起身向主位行礼,简短回应后重新坐下。

  随后,阿德里安让书记官取来一只封着旧火漆的铁边木匣。

  木匣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卷内部旧档。

  这些过去只有资深书记官和主教级军务官才有资格查阅。

  阿从今天开始,这些资料正式纳入副使权限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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