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15章

  同时忘不掉的是在烂泥坑里等死的时候,是高台上那个银发领主敲碎了他的脚镣,并给了自己重获自由的希望。

  从那时起,凯尔发了一个毒誓,这条命已经是希恩大人的了,今晚就算被嚼碎,也绝不后退半步。

  命是交出去了,可这不代表他不怕。

  他在长城墙根底下活了两年,也看过血月催生出的鼠潮是个什么概念。

  凯尔用余光瞥了一眼两侧,那是由卸了轮子的重型马车、碎木板和烂石头强行拼凑起来的车墙。

  这种破防御,怎么可能挡得住成千上万的怪物?

  在他看来结局已定,所有人都会被啃成一地白骨。

  忽然天穹之上,那层灰云底部的暗红,在此刻被彻底撕裂。

  一轮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血月,悬挂在黑松领废墟的正上方,恐怖的红光泼洒下来,霎时间整个荒原瞬间坠入黑暗。

  “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

  嗜血腐鼠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尸臭,朝着战线狠狠拍下。

  看着这股足以将一切血肉碾成肉泥的黑色浪潮,凯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它们来了!!!

  完蛋了!!!

  凯尔咬碎牙尖,本能地绷紧双腿,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他以为脚下这片脆弱的青石板会在瞬间倒塌,无数生满毒疮的老鼠会从地底钻出来咬穿他的皮靴。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脚下的石板稳如磐石。

  白天灌入地底的沸水毒药展现出了极其狠辣的压制力,浓烈的生石灰与圣银灼烧的刺鼻气味顺着石缝不断往外冒。

  这些对危险有本能直觉的怪物,宁愿在地面上挤成肉饼,也不敢从沸腾的地底破土偷袭。

  “砰——!!!”

  黑色的鼠潮如海啸一般重重撞上了最外围的防线。

  可想象中的崩溃没有发生。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嗜血腐鼠,前爪刚一踩上教士们白天撒下,在防御圈外的圣银粉末界线时。

  大片白烟升腾而起,前排鼠群的皮肉瞬间消融,发出凄厉惨叫,速度在剧痛中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而就这一瞬瞬的停滞,彻底撕裂了浪潮的冲击力。

  后排收不住脚的嗜血腐鼠直接撞翻了前排同伴,顿时乱作一团。

  被削去大半动能的鼠潮带着剩余惯性,狠狠撞上凯尔眼中那道不堪一击的破烂车墙。

  “嘭!!”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填满石块的钢铁车架和厚实橡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它死死扛住了!

  而根本撞不开这道临时壁垒的鼠群,在红月嗜血本能驱使下彻底丧失理智。

  它们顺着车墙边缘疯狂蠕动,本能地寻找着出口,几乎全部朝希恩故意留着的那些缺口狂涌进来。

  “杀!!!”

  面对汹涌挤入缺口的黑色怪物,恐惧令凯尔无法思考,他本能地激发起所有斗气,抡起精钢长剑疯狂劈砍。

  但仅仅过了不到几分钟,打着打着,凯尔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成千上万的鼠潮,被这道毒辣的战术卡在外面,只能排着队,从正前方那两米宽的狭窄缺口往里挤。

  而他的两侧与身前是沉重车厢与高阶盾兵,他的身后是端着长矛随时补刀的长枪兵。

  左边不用管,右边也不用管,脚底下更不会钻出老鼠。

  他只需要双手握剑,平举,往前直刺,然后踩着老鼠尸体拔出。

  再刺出,再收回,就这样无数的鼠人在他的剑下化作烂肉。

  这场本该血肉横飞的长夜绞肉战,在凯尔这个老兵眼里,竟然生出一些枯燥感。

  这哪里是在打仗?简直像农场收粮。

  凯尔瞥见身旁那个几分钟前还吓得尿裤子的年轻士兵,此刻脸上竟带着兴奋,举着矛往缺口里带着斗气一记记瞎捅。

  每一次抽出矛尖,都带出一串腥臭黑血,顺带掀翻几只嗜血腐鼠。

  不止是他,整条防线上的重甲步兵,那原本绷得发紧的脊背,也在这种反复挥砍里慢慢松了下来。

  最初直面魔物时的那股寒意,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前排的包铁橡木盾被老鼠撞得砰砰作响,后排的长矛顺着盾牌缝隙如毒蛇般探出。

  “噗嗤——噗嗤——”

  利刃切进腐肉与骨骼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士兵们粗重的呼吸渐渐变得整齐,所有人动作一遍一遍重复。

  远远看去,恐怖的战线尽然如同在流水线工作一般。

  “呼……呼……”凯尔大口喘着粗气,一脚踹开脚边那只被切得稀烂的腐鼠,用力把长剑从烂肉里拔了出来。

  他抬起头,缺口外那群原本让他闻风丧胆的嗜血怪物,此刻却被死死卡在漏斗外侧。

  一层又一层挤压堆叠,却只能憋屈地翻滚撕咬,最终堆成了一座缓慢往下淌着黑血的尸山。

  喘口气的时间,凯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臭血,下意识回过头。

  圣台高处,那个年仅十四岁的银发少年正静静站在那里,斗篷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仿佛整片战场都被他握在掌心。

  凯尔那点原本只是救命之恩的念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味,他忽然觉得,自己就该为这个人拼命。

  而缺口旁的士兵、举盾的重甲步兵、后排补枪的长矛手……许多人有意无意地抬头望向高台,眼神也不知不觉变得和凯尔一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头顶上的恩泽值正迅速上涨。

第23章 长夜绞肉战

  希恩披着深色的厚重斗篷,站在圣火高台边缘。

  得益于这些天高频度的战阵推演,识海中基础战场感知与战阵指挥逻辑的技能,被希恩运用得如火纯青,连带着基础战场感知也升到了Lv.2。

  两个技能此刻结合起来,被希恩催发到了极限,甚至是超频发挥,不过代价也十分明显,他的精神力正在一点点被榨干。

  剧烈的疲惫感像钝刀一样一点点割着神经,他的视线边缘已经隐约浮现出细碎的黑斑。

  为了让感知更加集中,希恩闭上了眼。

  下方的嘶吼与劈砍声,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变远,整片阵地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拼合。

  哪一个缺口的长矛手开始迟滞,哪一侧的破马车承受的撞击已经逼近极限,如同上帝视角,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在这片绞肉机阵地上,他的大脑就是指挥中心,在他身侧半步的伊凡,则是他的信号塔。

  “二号缺口,锋线的战士体能已到极限。”希恩的嘴唇微动,“第二梯队顶上。”

  伊凡猛地抡起手中令旗。

  二号缺口处,凯尔等人瞥见高台上的旗语,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他们极度默契地将沉重的铁盾牌向后斜撤半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后方早已憋足了劲的生力军向前几步。

  一杆杆长矛顺着盾牌撤开的缝隙,毒蛇般狠辣地刺出,将企图趁机涌入的鼠潮重新顶回了尸堆里。

  这条防线像机器齿轮一样,完成了一次轮换。

  可战术再完美,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也会有意外发生。

  “咔嚓——轰!”

  高台西侧,一阵巨木断裂声轰然炸响。

  几百只陷入狂乱的腐鼠层层叠叠挤压成一个庞大的肉球,硬生生压垮了一辆重型辎重车厢。

  四五米宽的缺口瞬间被粗暴撕开。

  腥臭的黑色鼠潮夹杂着惨绿尸毒,顺着缺口疯狂倒灌进内圈的光晕!

  “亲卫队去西侧死守!罪民带上料填进去!”

  伊凡手上的令旗疯狂舞动。

  几十名原本在内圈轮休的精锐骑士怒吼着拔出重剑,直接用包裹着斗气的血肉之躯狠狠撞进缺口。

  他们强行充当肉盾,将如同黑色泥石流般的鼠潮死死抵在半截破裂的木板外。

  在这些高阶战力的身后,大批渴望用军功洗刷烙印的罪民们,扛着极其沉重的生铁锭,装满碎石的粗麻袋,完全不要命地往上扑。

  锋利的鼠爪顺着骑士的腿铠缝隙疯狂抓挠,将前排几个罪民的手臂撕扯得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伴随着骨肉被活剥的惨叫,新的临时木墙在人命的填补下被硬生生钉死在泥地里。

  缺口被强行堵住,阵地再次维持住那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就这样,希恩站在高台上,用微操调度和士兵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把这座破烂不堪的阵地强行撑住。

  夜越来越深,头顶那轮血月的光芒越发刺眼。

  站在最高处的希恩,连半口长气都不敢喘。

  毫无征兆地,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寒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起,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希恩猛地转过头,视线扫向身侧的伊凡。

  这位共鸣境骑士,正死死盯着西侧光晕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止是伊凡,营地内仅有的几十名踏入共鸣境门槛的高阶战力,全都在同一瞬将目光锁死了那个方向。

  在那些疯狂送死的低阶鼠潮大后方,有几股极其残暴的恶意,正徘徊在血雾深处。

  它们是冷酷地注视着这圈微弱光晕,用数以万计的低阶腐鼠,一点点榨干人类的体力与底牌,却迟迟不出手。

  这一晚那股盯着他们的恶意,伴随着地表的惨叫,黑松领的人们硬生生熬过来。

  当战壕与缺口处的黏稠黑血已经积到没过小腿高度时,天穹之上那令人绝望的暗红,终于开始一丝丝剥落。

  白昼那透着死气的亮光,极其艰难地覆盖红月血雾。

  伴随着一阵阵不甘的嘶鸣,黑色潮水迅速退去,争先恐后缩回光晕之外的枯林阴影。

  整个营地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脱力,卷刃的长剑砸进满是碎肉的泥水里。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人像被瞬间抽空了脊梁骨,东倒西歪地瘫坐在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抽冷气,连动弹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被彻底榨干。

  希恩静静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鼠群,明白这根本算不上胜利。

  这漫长而血腥的第一夜,仅仅只是黑暗种族的一次试探。

  到了第二夜,当全军体能彻底透支,临时车墙大面积报废。

  而血雾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亲自撕开光晕下场时,这片破败的黑松领,还能拿什么去挡?

  就在这一刻,希恩的视线忽然微微一晃。

  识海里持续了一整夜的战场感知骤然松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

  剧烈的刺痛顺着神经猛地炸开,这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晃了一下。

  伊凡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领主大人!”

  希恩抬手阻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疲惫强行压回识海深处,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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