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白牙旧污染区方向,一大块冻土向上隆起,灰红血水从裂缝里涌出。
几名骑士还没来得及后撤,脚下冻土已经向两侧翻卷。
一根巨大灰血骸柱从地底升起,越升越高,像半座战场拔地而起。
柱身由一层层人骨、断壁残垣和灰血肉膜盘绕而成,表面长满人脸。
那些脸有这次血月季战死的神官,有四十年前泪骑修士,也有刚刚新被被吞掉的人。
每一张脸都被灰血线缝住嘴角,却还在开口歌唱,骸柱上的人脸便一张接一张接上,用腐烂喉咙把祷词拖歪。
几名年轻神官手中的圣火烛开始明灭,鼻下渗出血线。
梅狄娅抬手,净化主教团向前半步,灰烛圣火照向唱诗骸柱。
火光落到柱身上,几张人脸短暂露出清醒,它们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息,骸柱内部的脉丝绷紧,把那些脸重新拉回歌声里。
梅狄娅脸色沉下去:“它在用残魂拖圣歌节拍大家坚持住。”
洛伦也看出净化主教团被拖住。
他试图带圣银骑枪队从侧翼突入,想切断骸柱根部。
骑枪队刚推进半程,柱根下方的血膜翻开,一整圈融合肢体从泥里伸出。
骑士手臂抓着断剑,魔物利爪勾着盾牌,骨枪、投矛、断裂长兵一齐撑开,像一座活着的兵器架。
它们不追人,只卡骑枪冲势,勾马腿,断斜线。
洛伦一枪刺穿一只持盾骨臂,枪尖刚拔出,另一只抓矛手臂已经从侧下方探出,钩住后方骑士的马镫。
那名骑士半边身体被拖下马背,眼看要落进柱根血膜,黑松方向一架短程蒸汽连弩转过角度。
“咔哒。”
重矢贴着马腹下方射出,“铛”的一声钉断那只骨臂。
洛伦侧身压枪,把落马骑士重新拖回队列,继续贴着骸柱外圈斜切。
他在前面用骑枪开路,后方黑松连弩一发发替他剪掉伸出来的手。
与此同时骸柱没有只唱亵渎圣歌。
灰雾下方,几头血肉缝合巨物跟着爬出。
它们胸口长满人脸,背后拖着一串旧骑士脊骨,腹部缝着魔物的肋架。
那些脸有的还没腐烂,有的额头嵌着圣银扣,有的嘴角被灰血线拉开,开合时发出断续的低语。
它们不冲正面,只跟在唱诗骸柱两侧,把被骑枪撞倒的尸体和断马往胸腔里卷。
其中一头巨物抬起胸口,正中央那张脸被灰血线撑开眼皮。
洛伦看见那张脸时,握枪的手沉了一下。
贝尔纳。
他的亲兄长,先行队的守旗者。
那张脸已经被缝进灰血肉膜里,眼睛只剩浑浊。
灰血线拉开他的嘴,让他和其他脸一起唱出错拍圣歌。
洛伦身后的两名骑士也认了出来,冲锋线短了一瞬。
骸柱根部的骨臂就等这一瞬。
三根投矛同时刺出,一匹战马前胸被贯穿,骑士连人带马栽进柱根血膜。
在远处的黑松重型连弩立刻补射,重矢钉断两根骨臂,却救不回那名骑士。
血肉巨物胸腔张开,把他半截身体吞进去,新的脸很快挤在贝尔纳旁边,嘴唇开始跟着歌声开合。
“不要让这亵渎玷污影响了你们的神志。”洛伦在战场上大声,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圣银骑枪队继续推进,队列开始出现缺口。
同一时间,黑松主火力线正面迎来第二头灰血兵器。
它从灰雾里涌出来时,冻土坡往下塌了一截。
主体是一头四阶巅峰魔物王种残骨,大量肢体被灰血肉膜压进同一个躯干里,随着它的动作不断攻击周围的骑士。
而它每往前一步,身上的武器肢体都会重新调整。
炮弹飞来,它翻出盾臂挡在正面。
圣银骑枪逼近,它用枪肢反刺,骑士试图绕侧,它腹下探出魔物爪,抓向战马前腿。
几段多余肢体被它撕下,抛到阵前。
那些残肢落地后,迅速被灰血膜裹住,化成短命兵器,扑向前方的敌人。
希恩站在主堡高台上,意识中的三维数据沙盘捕捉到百肢王器的移动轨迹。他看向圣火回响台旁的传令官,下令:
“主炮改打下盘。”
“连弩钉外层活动臂。”
“重雾沉降弹灌胸腹融合缝。”
命令通过回响台传下去。
黑松炮位不再轰百肢王器正胸,炮口压低,专打蹄足、膝节和肢体连接节。
蒸汽连弩连续点射,把它腹下翻出的爪肢一根根钉回肉膜里。
重雾沉降弹在它胸腹之间炸开,沉重白雨灌进融合缝,烧得里面的灰血脉丝发白。
百肢王器还在往前推进。
黑松炮火能剥开它的外层,却无法让它停住。
打断一条肢体,它身上就会翻出另一条。
烧开一处融合缝,后方灰血脉床就会送来新的残肢和骨片。
这次前线骑士仍旧切不到它的核心,陷入了无尽的消耗战之中。
而第二道浅沟快被它踏穿时,卡斯提安带白焰圣骑从侧翼切入。
白焰圣骑并非冲正面,一直在战场的边缘游离寻找机会,他们等黑松炮火剥开一块甲壳,便贴着那一处裂口斜插进去。
哪段脉丝刚暴露,白焰长枪就跟上,哪块盾臂被连弩钉住,白焰剑锋就从旁边切入。
黑松炮位也开始给他们配合,白焰圣骑冲入时,主炮停半息,骑队撤出,碎甲弹马上重新发射,和多诶的配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卡斯提安冲在最前面。
他上身的白焰重甲已经被拆去大半,破损肩甲挂在一侧,裸露的胸背刻满暗金圣纹。
白焰沿着圣纹燃烧,贴着皮肤流动,像一层被烙印在血肉里的火,手持巨剑不断地融化着这些罪恶血肉。
白焰圣骑随着他冲锋,一名白焰骑士刚刺穿百肢王器肩后的一束灰血丝,腹部突然翻出一只骨爪,勾住战马前腿。
战马前蹄跪下,骑士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差点被拖进怪物脚下的肢体堆。
后方炮手没有打本体,他把一枚燃蚀弹入炮膛,对准那团翻出的骨爪。
“轰!”
燃蚀液炸开,贴着骨爪与肉膜的连接处往里烧。
骨爪被迫回缩,那名白焰骑士翻身爬起,拖着断枪退回射界外。
卡斯提安从他身旁掠过,白焰长剑压低,切进另一处刚被霰裂弹剥开的裂口。
百肢王器身体一偏,旧河道斜坡下方的软地被它踩塌半尺。
黑松辅兵立刻拉动绞盘,埋在地下的圣银鸣线被拽紧。
“嗡——”
鸣线贴着它下盘震起,几条蹄足外层灰血膜被震得脱落。
白焰圣骑趁这一下再切一轮,把它往旧河道斜坡深处冲锋了几步。
可代价也很重,两名白焰骑士被盾臂拍进浅沟,黑松机动骑试图救人,却被百肢王器抛出的短命兵器咬住马腹。
净化营只能把圣灰桶推到沟口,先封住被拖走的尸体。
正面由远征军扛住高阶压力,黑松火炮负责压制、剥壳和制造窗口,白焰圣骑作为机动楔子补上高阶切入。
三条线开始咬合,三处战线同时承压。
唱诗骸柱和血肉缝合巨物靠圣歌与圣火共振,百肢王器阻止黑松主火力线,另外还有圣刃傀儡和狼人扑断罪圣锤阵位。
它们各自咬住人类军阵最关键的一条支柱。
灰雾里还有成批亵渎兵系补位。
低阶灰血兵器冲阵填坑、回收残骸、啃食尸体,把每一处被打烂的边角重新缝起来。
精品兵器执行重点任务,把圣歌线、火力线和圣器线一点点撕开。
前线开始大批量死人。
骑枪队不断有人落马,来不及拖回的尸体会被血肉巨物卷走。
黑松炮位被短命兵器扑上去,炮手用短刀砍断灰血线,旁边净化兵立刻撒圣灰封住血迹。
白焰圣骑每一次切入都能撕开裂口,也总有人被百肢王器腹下翻出的骨爪拖进肢体堆。
断罪圣骑守住承锤链,肩甲和膝甲却一块块被圣刃傀儡削开。
到这一步,战场已经沦为一个巨大的绞盘。
亚索尔站在移动源炉高台旁,看着三条同时承压的战线。
伤亡开始扩大。
圣银骑枪队不断有人落马,净化营拖不回全部尸体。
黑松炮位被短命兵器扑上去,几名炮手死在炮架旁,尸体还没冷,净化兵已经顶着灰血脉丝冲过去撒圣灰。
白焰圣骑从百肢王器侧翼切入,撕开裂口后,又有骑士被骨爪拖进肢体堆。
断罪圣锤阵位旁,承锤者的肩链一根根染红,霍恩仍紧握着锤柄不退。
亚索尔没有再看某一处战线。
他看见的是整片战场正在被拖进消耗。
灰雾里的兵器组合还在加压,灰血丝还在把尸体、残甲和血肉重新缝回去。
若继续一处一处补,人类这边的有生力量会被慢慢磨空。
哀悯之面下,他的手指按住剑柄。
圣窟深处,母亲雕像的回响在他心底轻轻震了一下。
他仿佛看见那尊沉默的圣像垂下眼,石质脸庞上有泪水沿着裂纹落下。
亚索尔闭了下眼。
再等下去,能换到更多情报,也会死更多人。
他松开剑柄,向前踏出一步:“够了。”
…………
血族贵胄看着眼前场景满意点头,轻轻敲着高座扶手。
黑红根脉随之震动,灰血母脊深处传来一阵低低的收缩声。
那些被缝在根脉上的人脸同时睁眼,又同时闭上,像在为他的愉悦献上掌声。
现在才对。
血肉撞上血肉,圣火烧进残魂,骑士用枪尖钉住旧友的骨甲,神官一边祈祷,一边焚烧人脸后方的灰血脉丝。
断罪圣锤被同伴遗骸逼得摇晃,承锤者的锁链一节节绷紧。
这样的战场,才配得上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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