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席间一直阴沉个脸,到场的官员知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言,生怕惹恼了他。
分明全是美酒佳肴,可落到嘴里却觉得寡淡无味。
……
……
天牢里。
昨日刑部突然来公文,道明今日将任命新的狱司。
狱司到任,狱卒们今日自然不敢缺席,无论如何新上司的第一面是不能错过的。
沈砚自然不例外。
昨日。
孙富贵,马大年这些与沈砚有些情的狱卒,都已经私下向他道贺。
沈砚也有些无奈,直言狱司不是自己,另有其人。
毕竟若沈砚真是新任狱司,不可能明天上任,今天还没收到消息。
加之有些事说出来不体面,听到狱卒们的祝贺声,心中不禁也有些烦闷。
倒不是他不想当狱司。
沈砚也托人在刑部跑了门路,哪知,刑部官员告诉他,这狱司位置早被人定了。
看在他和杨万里有些交情的份上,不敢坑他钱财,将真相告诉他。
若是现在想要换人,除非去求杨万里或是国公府发力,否则不可能更改。
这次发话的还是个大人物,他们开罪不起。
沈砚抹不开脸面去求杨万里和沈荣他们,世上人情债最难还。
已经欠他们不少,若是这样死皮赖脸,不免被他人看轻。
直到今天。
大家看到沈砚和大家一起站在人群里,才信了几分。
不敢再跑到沈砚面前开口道贺。
孙富贵看到沈砚面如常色,不禁讪讪道:“沈哥,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没事,这事不怪你。”
昨日刑部来人以后,孙富贵以为十之八九是沈砚。
于是开始在狱卒的公事房中鼓吹,自己与沈砚关系多好。
又说甲号牢狱卒日子多滋润,全是因为沈砚。
他若当上狱司以后,天牢狱卒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过许多。
狱卒们虽然知道孙富贵有几分吹牛的意味,却也十分捧场。
他们当然希望沈砚当上狱司,沈砚的人品有目共睹,为人阔绰,从不克扣手下的分润,比其他狱吏好上不知多少。
平日里没少出手帮助狱卒渡过难关。
新任狱司上任,谁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只希望不要遇到那种清流老古董,故作清廉,断了狱卒们的财路。
待到日上三竿,已经是正午时分。
依旧不见新任狱司到天牢。
狱卒们面面相觑,不知这新任狱司是什么意思。
沈砚和两名狱吏早就回到班房里喝酒暖身子了。
这隆冬寒风吹过,就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
狱卒常年在阴湿寒冷的天牢当差,又不习武道,沉迷酒色赌钱,早就掏空身体。
这风一刮,冷的他们直哆嗦,太阳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这新任狱司到底什么情况,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说好的今日上任,日上三竿也不见踪影,看来这新任狱司不好相与啊!”
“谁说不是呢!只希望这新狱司别手别太黑才好。”
一般新官上任都会订好时间,让下属迎接,这也是为何刑部的文书提前一日的原因。
为的就是让摆好排场迎接,以免冷落上官。
狱卒世代在天牢当差,个个都是老油子。
新任狱司这般轻慢,他们心中早就透亮。
虽然沈砚他们早就离去,可狱卒却没那个胆子。
外面在议论得热火朝天,甲号牢的班房里狱吏们也没闲着。
吕有财开口说道:“沈头,这新狱司是何方神圣,你可有消息。”
沈砚摇头:“何方神圣,尚不清楚,不过其来头应当不小。”
马大年连忙问道:“看来沈头听到些风声,快与我们说说吧。”
沈砚并不是很想谈起这话,看到二人期盼的老脸,眉目间有些抽抽。
只好开口将自己得到的一些消息说出来。
“我前些日子去刑部跑过关系,本想争一争狱司的位置,可惜叶郎中告诉我这位置早就被某位大人定下。”
吕有财道:“可是杨侍郎手下的叶舟叶郎中?”
马大年道:“是哪位大人?”
沈砚摇头道:“确实是叶舟,他并未言明到底是哪位大人,只告诉我,此事想成还需杨大人出手相助,我便熄了这个心思。”
马大年和吕有财坐在原地,面目间都是愁色。
二人倒没什么志向,他们文不成武不就,身后也没多大背景。。
只是想趁自己还在天牢的时候多捞点。
到时新老交替也好拿出银子给儿子打点。
天牢狱卒虽然下贱不入流,可油水确实不少。
在这汴京足够一家老小活的滋润。
最怕的就是上来个愣头青狱司,断了大家财路。
不怕新官贪,就怕新官不贪,大人不拿,下面当差的怎么拿。
狱司或许在外面另有产业,看不上天牢的油水。
可狱卒们全指着这个过活。
若是指望朝廷的俸银,怕是早就饿死。
沈砚自然明白,他也是靠着天牢的分润过日子。
上次朝廷发饷,已经是两年前了。
讨薪难度可比前世在工地时难多了。
工地讨薪还能拉横幅,围项目部,闹大了怎么着也能给你解决一些。
在这,你要是围一下刑部。
怕是当场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三人商议后,最终将狱卒们解散。
为了等新任狱司,狱卒半天没干活。
天牢上下好几百名犯人,还等着呢。
第54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冬日昼短夜长,夕阳已经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两人正不紧不慢的朝天牢走来。
“师爷,你说我们这般迟至天牢,是否不合规矩?”
“东翁,对于天牢这些贱吏哪需要这般客气,不过让他们等上一天杀杀锐气罢了。”
“你说得有理。苦等二十载,终于求得主家机会。虽来到天牢这脏乱之地,我定要做出成绩。”
……
这二人正是新任的天牢狱司曾文远和他的师爷姚璟。
这曾文远是左丞相曾士虹的族人,算得上远房亲戚,姚璟则是曾文远的表弟。
正是曾文远他爹舍去老脸,才求得天牢狱司的位置。
否则他一个秀才又怎么能出仕为官。
曾文远虽初次为官,可身处官宦世家,官场上浅显的道理,岂有不明之理。
本应按时到任,恩威并施,既拉近关系,又不失威严。
现在这番做派正是听了他师爷的建议,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曾文远还未到天牢,第一把火就已经烧完了。
曾文远来到天牢前,看到门口竟然没有人迎接。
面色立刻阴沉下来,那张干瘦的脸已经皱在一起。
一旁的师爷脸色也不好看,毕竟这计策是他献上的。
如今下不来台,显得他这个师爷不称职。
还没等曾文远发难,姚璟就已经先声夺人。
只见他怒道:“东翁这群贱吏,简直不将你放在眼里,必须好好整治。”
曾文远并没说话,只是闷头往天牢里走。
待进入天牢后
看到里面一副忙碌的样子,狱卒们全都恪尽职守。
曾文远心情好上一些。
心中暗道:“看来错怪他们了,原来是在尽职。”
平日里懒散的狱卒,能有今天这个模样,自然是沈砚他们授意的。
当差的狱卒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心中也有所预感,新来的狱司不好相与。
自然不敢在今天触这个霉头,装也得装过去。
曾文远表明身份。
沈砚,马大年和吕有财连忙召集狱卒到公事房。
沈砚开口道:“曾大人,天牢狱卒已经集结完毕,今日到岗六十四人。”
曾文远看到眼前的人墙,第一次有了当官的感觉。
心中豪气顿生。
“大家久等了,本官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让大家久等了。”
“狱司大人到任,这天牢总算有了主心骨,多等些时辰又有何妨。”
曾文远听到狱卒们竟然异口同声地这样说,心中暗道。
“果然,师爷的计策有用。不让他们感受上官威严,岂能说出这番肺腑之言?”
曾文远虽然强忍着笑意,可那张变形的老脸早已出卖他。
他已经四十出头,科考大半生也没能考上举人。
否则以他的关系,又如何能几十年混不到个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