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可李川总觉得,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他没追问。
这是白昭自己的决定。
“白师姐。”他认真道,“如果有需要我的,请一定要说。”
白昭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的。”
随后,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安静了下去。
白昭站在斑驳的树影里,看着李川,看了好几息,忽然开口道:
“李师弟。”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觉得,我是很轻浮的女人吗?”
桃花眼直直地望着他,没有闪避。
但李川能看到,她攥裙角的手指不安的搅动着。
似乎很在意他的回复。
李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想了想。
想起第一次见白昭时,她穿着白裙,笑容甜美。
想起她在白明面前,把价值几万两的刀道真解抢过来,随手丢给自己。
想起她有事没事来找他说话,理由一次比一次蹩脚。
有一次说来看功法进步,坐了半个时辰,功法话题只讲了不到三句。
这些回忆走马灯般过了一遍。
白昭轻浮吗?
李川抬起头,重新看向她,语气平和:
“我觉得并不是,白师姐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和其他男人甚至连肢体接触也没有过。”
这不是敷衍,也不是为了让她好受才捡好听的说。
是他的真心所想。
前世他见过太多女人。
那些真正玩弄手段的,他太清楚了。
跟那些比起来,白昭算什么?
顶多就是从小没有父爱,铸就了她有些绿茶的性格底色。
甚至都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跟前世那些骗钱又骗感情的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当然,她的确通过三言两语,就让徐客舟为她花钱。
可对李川来说,这不重要。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从他个人角度来说,白昭对他的确很好。
这就够了,人都是复杂的。
他只关注对自己那面。
白昭忽然愣住了。
她见过许多男人,每个人都觊觎她的脸,她的家世。
表面上恭维奉承,但眼神里的鄙夷却藏不住。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例外。
私下里都说她不正经、轻浮。
她在男人眼里,从来不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当然,她并不在意。
可李川刚才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因为他在认真想。
好几息的沉默,他替她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然后才开口,他是认真的。
不是在可怜她,而是真的觉得,她不轻浮。
白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白昭抬起头,展颜一笑:
“谢谢你,李师弟。”
“我走了。”
白昭转身离去,但走到门口时,又低声呢喃着:
“你走了,我留在三元府,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川怔了一下:“什么?”
白昭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
白昭转过身,唇角挂着平日里那种笑,眉眼弯弯的。
只是这次,桃花眼里多了一点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像要把这一幕记住似的:
“没什么。”
她笑了笑:“去了平沙州,有机会再见面吧。”
转身的刹那,素白长裙被风轻轻拽起。
银线绣的墨竹在日光下闪了闪。
院门开了,又关上。
榕树上的鸟雀还在跳来跳去。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李川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合上的门,沉默了。
……
……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临行那日清晨,李川背好行囊,推开了院门。
母亲王秀梅早就在门外等着了。
她不知站了多久,晨露打湿了布鞋的鞋尖。
见李川出来,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又拍了拍他肩上的包袱,指尖攥着包袱皮的一角,好半天才松开。
“路上小心。”王秀梅嘴唇翕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剩这四个字。
李川点了点头,笑道:
“娘,放心吧。”
伯母秦三凤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往李川手里一塞:
“别家送的补气药材,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以煮来喝一喝。”
李川笑了笑,他现在怎么还会头疼脑热?
但伯母不懂练武的事情,一片心意。
他也没多说,收下了。
爷爷李年拄着拐杖,由奶奶林氏扶着,也送到了门口。
李年拍了拍李川的肩膀,有些骄傲:
“我老李家的种,去哪都能行!”
奶奶林氏红了眼圈,却始终没让泪掉下来。
她颤巍巍地拉过李川的手,从自己腕上退下一只银镯往他手里塞。
“奶奶,我不需要银子。”
“戴着。”林氏拍着他的手背,声音发颤。
“你嫂子进门时我给了一只,这只本就给你留的。出门在外,有个老物件傍身,奶奶心里踏实些。”
李川低头看着那只银镯,镯身被摩挲得发亮,不知在奶奶腕上戴了多少年。
他没再推辞,小心收进怀里。
这时候,哥哥李庆从院里大步走了出来。
“到了那边,遇事别莽撞,先站稳脚跟。”李庆的声音有些不舍,“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李川迎上哥哥的目光,点了点头。
嫂子江琳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关心道:
“阿川,去那边多小心。”
“哥,嫂子,你们放心。”李川笑道,“我心里有数。”
他退后两步,朝家里众人深深作了一揖。
然后转身,大步朝天刀门走去。
……
……
李川来到天刀门时,已是午后。
山门前,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三位首席都在。
关山、朱重烨、赵辞远并肩而立,身后是数十名弟子,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关山见人齐了,上前一步,朗声道:
“此行前往金刚宗,由朱峰主带队。”
他目光扫过四人:
“你们四个首席,再加上余静,一并动身。”
余静?
李川偏头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那道雄壮的身影。
他有些诧异,余静如今还未入罡劲。
论修为,是绝无可能通过金刚宗遴选的。
关山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缓声解释道:
“余静的修为,正面遴选自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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