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陆大人！”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从长街那头炸响。
陆辞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快步朝他走来。一身锦衣，满面红光，脸上的笑容灿烂。
正是崆峒掌门，唐文亮。
“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唐文亮抢上几步，一把握住陆辞的手，那叫一个亲热，“移花一别，唐某日夜挂念呐！”
陆辞：“……”
咱俩很熟吗？
他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点开了对方的面板。
【角色：唐文亮（精锐级）】
【身份：崆峒派掌门】
【等级：？？？（一流高手）】
【好感度：85（狂热的敬仰）】
【描述：崆峒派掌门，七伤拳造诣深厚。】
陆辞：“……”
我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对我85好感？还敬仰？还狂热？
唐文亮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说道：“陆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唐某在镇东包了座院子，地方清净。大人务必赏脸，让唐某给您接风！”
陆辞本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山上如今是个什么章程，唐文亮这个“当事人”门儿清。要送灵童上山，还真得先摸清路数。
“……叨扰了。”
“哎！不叨扰不叨扰！”唐文亮喜出望外，当即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殷勤得自家崆峒弟子都看直了眼。
而在前行时，唐文亮见陆辞的一行队伍里，并没有看见崆峒派的人，不由感到奇怪。
他记得他明明和那位长老再三叮嘱过，要好生于陆辞搞好关系，怎么没见人影？
别说长老了，一个随行的崆峒弟子的身影都没瞧见。
唐文亮忍了忍，到底没忍住。
在来到院子，陆辞下了马车后，唐文亮就凑上前来问，“陆大人，唐某先前派了位常长老，带了几名弟子常驻七侠镇，这回怎么……一个都没跟着来？”
“崆峒派的人？”
陆辞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有。
出发那天，青城、华山、峨眉、少林呼啦啦跟来一大片，唯独没见崆峒的影子。
陆辞如实道：“没来。”
“来了呀。”这时候，车里的燕七探出头，“出镇那天我瞧见了！一老几少，就杵在街口，眼巴巴看咱们走远。我还当他们是来送行的呢！”
唐文亮脸上的笑容一僵。
送行？
送行？！
他把他们留在七侠镇是干什么的？是让他们杵在街口送行的吗？！
临走前他拉着那老东西叮嘱了半宿：别的什么都不用干，把陆大人这尊真佛伺候好就行！结果呢？人家车队出镇，他们几个就干看着！
看？
机缘是能看来的吗？！
唐文亮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面上还得绷着笑：“哈哈……没来好，没来好。他们几个笨手笨脚，来了也是给大人添乱。”
笑完，他心里又是一动。
不对，这是好事。
那老东西吧他千叮万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指不定背后还嘀咕掌门老糊涂了，让他们去巴结一个朝廷命官。
也好。
机缘拢共就这么多，他们不来，还省得分薄了。
如今他唐文亮亲自在此，近水楼台！
这么一想，唐文亮胸口那股邪火“腾”地就散了，脚步轻快，引路引得更殷勤了。
…………
进到院里，只见院中已摆好几张长桌和椅子。崆峒弟子早得了信，酒菜流水一样摆上来。
众人分桌落座。陆辞没心思客套，夹了两筷子菜便开门见山：“唐掌门，说说吧，如今这山上山下，是个什么章程。”
“哎！”
唐文亮专为陆辞斟了一杯酒，就说道：“山下这镇子，如今是彻底住满了。昆仑何太冲夫妇来得最早，包了两家客栈。神拳、海沙那些小门小派来得更多，镇外都搭起窝棚了。”
“少林的人昨日就到了，带队的是空智大师。峨眉还没到，听说是灭绝师太带队。”
空闻低眉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空智师兄性如烈火，这一趟，唉。”
一旁的尚云凤皱起了眉头。
师父亲来，哎……希望到时候别出什么岔子。
这样想着尚云凤又悄悄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陆辞。
心中有这位陆上仙在，自己师父的脾气应该会有所收敛。
“山上呢？”陆辞问。
唐文亮回答道：“封山了。各派递上去的拜帖，全被宋远桥宋大侠客客气气挡了回来。就一句话。寿辰那日，武当扫榻相迎；寿辰之前，恕不见客。”
“张五爷呢？”
“张五爷……不知。”
“寿辰是哪天？”
“七日后。”
陆辞捏着酒杯，没说话。
七日。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这待七日。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导致灵童被西域喇嘛夺走……
这样一想，陆辞就皱起了眉，他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于是陆辞转头便对沈炼吩咐，让他带队人上山说明情况。
第116章 拜山
陆辞一声令下，沈炼点了丁修、靳一川二人随行。
还没出院门，空闻大师站了起来。
“阿弥陀佛。空口无凭，武当未必肯信。贫僧忝为少林达摩院首座，愿随沈捕头走一趟，权作个见证。”
陆辞一想，是这个理。
如今武当山就是个火药桶，对上门的人必定防着三分，多个有分量的人作保，总比几个差役干巴巴递话强。
“那就有劳大师了。”
角落里，天机老人忽然摸出一样东西，抛给沈炼。
沈炼接住一看，是枚黑不溜秋的棋子。
“宋家小子若犹豫，就把这个给他瞧。”天机老人嘿嘿一笑，“就说山下有个姓孙的老叫花带句话。就说这孩子，关系到西域与中原两家的气运，请张真人务必一见。”
唐文亮在旁听着，赶忙凑上前：“陆大人，要不唐某也上山替您美言几句？唐某与宋大侠，好歹也算熟识……”
“不必了。”
陆辞拒绝得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你唐文亮是干什么来的？是来“拜寿”的，说难听点是来逼宫的。你上去替我说话，宋远桥不把我当成跟你们一伙的，就谢天谢地了。
唐文亮被回绝，也不恼，只暗暗扼腕。
又错过一个在陆大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
武当山，解剑岩下。
丁修、靳一川守在岩下，靳一川那对熊猫眼还没消干净，看得守门武当弟子频频侧目。
沈炼递了名帖，没等多久，便见一名长眉细目的中年道人缓步而来，正是武当大弟子，宋远桥。
宋远桥稽首道：“诸位贵客，家师寿辰在即，山中有令，寿辰之前，恕不见客。三位若为拜寿而来，宋某心领，七日后，武当扫榻相迎。”
这套话，他这几日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说得比念经还顺溜。
沈炼抱拳：“宋大侠，在下镇武司沈炼，奉我家陆百户之命而来，不为拜寿。”
宋远桥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的陌生官服。
镇武司这个朝廷新设，用来专管江湖事的衙门，宋远桥也是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见过而已。
而在这种时候，朝廷的人找上门，莫不是也是为了那屠龙刀？
宋远桥皱着眉说，“镇武司？不知陆百户有何贵干？”
沈炼便将来意一五一十说了。从六扇门捕头被追杀说起，到大轮寺转世灵童流落中原，再到西域密宗倾巢而出，镇武司一路护送，如今灵童已到山下，想请张真人出面庇护。
宋远桥听完，沉吟不语。
灵童，密宗，护送。
这套说辞，听着怎么都像编的。
也不怪他多疑。这几日为了上山，各派编的理由一个比一个新鲜。献寿礼的，面呈故人之物的，最离谱的一个，说真武大帝给他托了梦，让他上山给家师磕个头。
相比之下，“护送灵童”这个，倒还编得有几分诚意。
宋远桥正斟酌着如何回绝，空闻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宋大侠，贫僧少林空闻。此事贫僧全程亲历，句句属实，愿以少林千年清誉作保。”
“空闻大师？”宋远桥一怔。
少林达摩院首座，法号他自然听过。可是……
“宋某听闻，少林此番是空智大师带队，正在山下镇上。大师怎么与镇武司同行？”
空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才说道：“阿弥陀佛，此事说来话长。贫僧云游在外，机缘巧合，如今正在陆大人门下历练。”
宋远桥：“？”
堂堂少林达摩院首座，在朝廷一个百户门下历练？
这话若不是空闻亲口说的，他是万万不信的。
沈炼见状，适时奉上那枚棋子：“宋大侠，山下有位姓孙的老先生，让在下转交此物。他说宋大侠见了，自然明白。”
宋远桥接过棋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的东西。
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传奇人物，有一年曾来过武当山和他师父煮茶论道，待过几日。
而此时这位天机老人竟也在山下？还亲自为这灵童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