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荆无命和吕先生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在乱刀之下保住小命。”
燕七：“……”
上官小仙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谷口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沈炼骑马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行人。为首的是个身穿袈裟、手持禅杖的老僧，身后跟着几个身着僧袍的武僧，再往后还有几个身着道袍和劲装的人物，各门各派的服饰混在一起，脸色各异。
沈炼来到陆辞面前，勒马翻身而下，抱拳道：“大人，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峨眉派灭绝师太、崆峒派唐文亮掌门、青城派余沧海掌门，以及华山派鲜于通掌门，已在此等候。”
陆辞闻言便迈步向前走去。
魏忠贤紧随其后，燕七、上官小仙、荆无命、吕凤先和铁手也各自跟上。十五名镇武司差役分列两侧，青竹三女走在队伍中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陆辞左右。
待到近前，陆辞才看清这几位掌门的模样。
玄慈大师年约六旬，慈眉善目，手里拄着一根乌木禅杖，僧袍洗得发白，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庄重之气。
灭绝师太则是个面色冷峻的老尼，手中握着一柄未曾出鞘的长剑，目光如电，扫过陆辞等人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唐文亮是个矮胖老者，脸上带着几分圆滑的笑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在陆辞和魏忠贤之间来回打量。
余沧海身材偏瘦，面色阴沉，手按剑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善。
鲜于通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摇着一柄折扇，嘴角含笑。
陆辞在几步之外站定，双手拢袖，朝几位掌门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在下七侠镇镇武司百户陆辞，见过诸位掌门。”
玄慈大师单手立掌，微微躬身：“阿弥陀佛，陆施主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陆辞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百户官服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不善：“朝廷的人什么时候连江湖纷争都要管了？”
第80章 对峙
灭绝师太话音一落，谷口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各派弟子纷纷侧目，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兵器。玄慈大师微微皱眉，却未开口。唐文亮的笑容僵在脸上，余沧海和鲜于通则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试探之意。
陆辞却笑了。
“师太这话问得好。那本官也想请教一句。”
他忽然收敛了笑意，大斥道：“你们今日聚众于此，围攻移花宫，是谁给你们朝廷的批文？”
灭绝师太面色一沉：“江湖恩怨，何须朝廷批文？“
陆辞冷笑一声，“好一个江湖恩怨！尔等五百余人持械集结，私设营帐，阻断官道，围攻江湖门派，本官倒想问问，这天下，究竟是朝廷的天下，还是你们所谓正道门派的天下？”
陆辞上前一步，百户官服上的麒麟补子迎着日光，继续以势压人。
“你们今日敢以'江湖'二字越过朝廷擅动刀兵，明日是不是敢以'武林'二字自立为王？后日是不是就要扯旗造反，另立一个江湖朝廷？”
这几句话犀利至极，将一众正道大佬镇住。
觉得这官好生无耻！这就好像明明只是黑社会帮派之间聚众斗殴，结果你反手就扣下这么大的帽子。
这帽子一扣，那么性质就完全变了！
玄慈大师脸色骤变，手中禅杖重重一顿：“陆施主！此话万万不可乱言！”
“乱言？”陆辞嗤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本官好歹是朝廷命官，师太方才那一句'朝廷的人连江湖纷争都要管'，本官是否可以理解为峨眉派，不服王法？”
“你！”灭绝师太勃然大怒，手中的倚天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剑气凛然。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寒光一闪。
没有人看清那道剑光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看清那柄剑是如何出鞘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柄铁剑就抵在了灭绝师太的咽喉处。
是荆无命！
谷口死一般寂静。
灭绝师太的手僵在剑柄上，那半寸出鞘的利剑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了。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敢动，这柄剑就会以一种她无法反应的速度，贯穿她的咽喉！
玄慈大师紧握着禅杖，他内功深厚，比旁人感受得更清楚。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已经不是“武功”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将杀人当作呼吸的……怪物。
“阿弥陀佛。”玄慈大师一脸悲悯的看着荆无命说，“施主，你杀气太重，戾气太盛。老衲修行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意。施主这一剑，已是修罗之道。望施主莫要再此沉沦下去，早日回头是岸。”
荆无命面无表情，手中的铁剑纹丝不动，剑尖稳稳抵在灭绝师太喉前一寸处。那双无神的眼睛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玄慈的话。
玄慈大师叹了口气，转向陆辞，“陆施主，老衲有一事不明。”
“大师请说。”
“今日陆施主以朝廷命官之身前来，可是要干涉这移花宫之事？”
陆辞微微一笑，“大师，本官今日前来，一是巡查江湖，二是了解情况。移花宫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说，刺杀皇子、图谋不轨，这案子尚未查清。诸位掌门不明真相便举兵围攻，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掌门，“若移花宫真有罪，朝廷自会依律查办。若诸位掌门有证据，不妨交与本官。本官自会按程序上报。可若诸位拿不出证据，只是一味凭借'江湖传言'便要灭人满门……”
陆辞顿了顿，语气转冷，“那就莫怪本官不给诸位面子了。”
此言一出，众掌门面面相觑。
崆峒派掌门唐文亮第一个打起了哈哈，拱手笑道：“陆百户说得有理。我等也是听信了江湖传闻，一时义愤填膺，这才齐聚于此。如今朝廷既已出面，自然应当由朝廷来查。大人您看这样可好？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地方，不如大人先移驾到我们营中？我们再以大人马首是瞻，听大人教诲。”
陆辞看了一眼唐文亮那张堆满笑意的胖脸，心中暗暗说这个崆峒掌门真是个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在各派中随大流观望，如今见朝廷来势汹汹，第一个跳出来示好。
不过这种墙头草，恰恰是最好用的。
“既然唐掌门盛情相邀，本官就叨扰了。”陆辞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拱手回礼。
唐文亮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陆百户请，诸位大人请！”
陆辞迈步朝营地走去。荆无命也收剑了。
铁手来到荆无命一旁，边走边低声说：“你刚才那一剑，拔剑太快了。记住，你现在是朝廷一员！而不是金钱帮杀手！”
荆无命理也不理铁手。
玄慈大师站在原地，望着陆辞等人的背影，沉默良久。他身后一个中年武僧低声问：“方丈，咱们就这么让他们进去？”
玄慈大师双手合十，轻声说：“阿弥陀佛。朝廷既已出面，我等若再强行围攻，便是抗旨不遵。先看看这位陆百户要做什么。他若有心偏袒移花宫，我们再议不迟。”
中年武僧点头退下。
灭绝师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还按在剑柄上。方才荆无命那一剑虽然没有刺入她的咽喉，可她感觉到了，那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杀她。她行走江湖三十年，从来没有被人用剑抵着喉咙还不敢动弹过。
“师太，请息怒。”玄慈大师走过去，低声道，“今日局面不比寻常。那位陆百户身旁的剑客，杀气之重，老衲平生仅见。若此刻翻脸，只怕我们占不到便宜。”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终是缓缓松开了剑柄。
一行人走进营地。
营帐之间架着几口大锅，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煮着白菜豆腐和粗粮。各派弟子在火堆旁围坐吃饭，见这么多陌生人进来，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有人看见陆辞身上的官服，立刻放下饭碗交头接耳起来。
“那是朝廷的人？”
“镇武司？什么时候朝廷也有管江湖的衙门了？”
“那背棺材的姑娘也是官差？不像啊……”
燕七听见那些窃窃私语，非但不在意，反而故意把棺材板拍得梆梆响，背挺得更直了几分，下巴微扬，一副“对，本姑娘就是镇武司的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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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任务呢？赶快发布啊！
唐文亮领着陆辞等人来到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前。
包括沈炼丁修在内的十五名差役，以及青竹三女并没入内，而是守在帐篷口。
进去的只有陆辞的原班人马以及魏忠贤。
进到里面，只见铺着地毯，摆了几张矮桌和蒲团，是专供各派掌门议事的地方。
陆辞也不客气，径直在主位旁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下。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却无人开口。
魏忠贤跟在他身后，眼珠子一转，竟也一撩衣袍，大大方方地在陆辞身旁坐了下来。
帐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魏忠贤身上。
灭绝师太方才在谷口被荆无命那一剑吓得面色铁青，此刻刚缓过气来，就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善地问道：“这位是？“
魏忠贤嘴角微微一僵。
他此刻不过是个随军办差的小太监，尚无日后“九千岁“的威名。在这群江湖大佬面前，他一个内侍，报出名号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更何况他心思深沉，不愿在此时此地暴露自己的身份底细。
可若是不答，又显得怯了场，跌了份。
这一瞬间，魏忠贤那张向来滴水不漏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为难。
陆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轻描淡写地开口：“这位是魏公公，奉皇命随本官巡查江湖，代天子监军。诸位掌门可以理解为他是朝廷的眼睛。”
“代天子监军“五个字的分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收起轻视之心。无论魏忠贤本人官职几何，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王朝。
魏忠贤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在这深宫之中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主子高兴时赏你块骨头，不高兴时一脚将你踹进阴沟。他早就学会了不把自己当人看，更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可方才，陆辞明明可以一言不发，让他独自难堪。毕竟他只是个随行的太监，陆辞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但陆辞没有。
他轻飘飘一句话，不仅替他解了围，还直接将他的身份抬到了“代天子监军“的高度。这不是简单的解围，这是把天大的面子，亲手递到了他手里。
魏忠贤垂下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入宫这些年，挨过的打、受过的辱、咽下的那些滚烫的炭火和冰凉的剩饭。
从来没有人，在那种关头这般护过他。
“原来如此。”玄慈大师双手合十，“魏公公远道而来，老衲有失礼数，阿弥陀佛。”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虽未言语，却也不再追问。她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却不住地往陆辞身后的荆无命身上瞟。暗暗猜测这位用剑高手的身份。
唐文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拱手道：“魏公公气度不凡，果然有朝廷栋梁之风！来来来，今日能与陆百户、魏公公共商大事，实乃我等江湖之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