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出去,江湖上没一个人会信。可陆辞信。他不但信,还一下子全想明白了。
老张真人是何等眼力。武当山上那几日,无忌喝了神农百珍鼎煮的羹,当日便气血充盈。旁人只道是凑巧,张三丰却记在了心里。
纯阳无极功续得住命,养不住人。满山的灵丹妙药,抵不过人家一口鼎煮出来的三顿饭。
所以,孩子得下山。
“师父临别时还说了一句。”宋远桥说到这里,神色微微有些古怪,“师父说,陆大人是有大福缘之人。无忌跟着他,比在山上强。”
陆辞:“……”
好嘛。
孩子往他这儿一搁,顺带还给他扣了顶高帽。张真人,您这一手托孤,使得可真漂亮。
“陆大人。”张翠山眼睛红得吓人,“那口锅……”
“来了来了!”
不用人催,燕七早一溜烟跑了出去,这会儿抱着个蓝布包袱又冲了回来。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搁,一层层揭开,露出里头那尊巴掌大的小鼎。
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小鼎上。
宋远桥盯着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来。
巴掌大,青幽幽,鼎身上爬着几道说不清是纹路还是划痕的痕迹,看着就像谁家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就这东西,煮出来的东西能让无忌喊饿?
“燕七姑娘。”莫声谷围着桌子转了半圈,到底没忍住,“不是我不信你。这鼎,能煮粥?”
“能啊。”燕七答得理直气壮。
“就这么大点儿?”
“急什么。”
燕七拎起小鼎走到院子里,往青砖上一放。
那鼎落地见风,眨眼便长作三尺来高,稳稳当当立住,鼎腹纹路流转,隐隐透出宝光。
院子里霎时一静。
武当七侠走南闯北半生,什么神兵利器没见过。可巴掌大的物件当面变成一口大鼎,这种事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张松溪眯着眼看了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神物。”
“那是自然。”燕七挽起袖子,扭头就喊,“张龙!米、山菌、豆腐、风肉,再把灶上那半只老母鸡拆下来!”
张龙一溜烟去了。
食材倒进鼎中,注上清水,盖上盖子。不生火,不添柴,一院子人就那么围着一口鼎干瞪眼。
莫声谷蹲下来,绕着鼎看了一圈,伸手想摸,被俞莲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到半个时辰,鼎盖缝隙里开始往外冒白汽。
先是一缕,接着是白雾似的一蓬,香气跟着炸开,顺着院子漫出去,飘过半条街。
棉被里的张无忌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香。”
殷素素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孩子自打中了那一掌,这几个月进得最多的不是饭,是药。今日倒好,闻着味儿自己醒了,开口头一个字,是香。
开鼎,盛羹。
张无忌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
【食用者获得增益:气血恢复,持续两个时辰。】
一行小字在燕七眼前跳出来。但殷素素哪看得见什么小字。她只看见儿子青白的小脸上,肉眼可见地透出一层血色。
她抱着孩子,冲燕七深深一福,又冲陆辞一福,一句话没说,眼泪先掉了下来。
“哎哎哎,别哭别哭。”燕七最见不得这个,手忙脚乱,“有这口鼎在,饿不着他!”
陆辞这时候站起身来。
“宋大侠,张五侠,张夫人。孩子,留下。往后一日三餐,都让燕七拿这口鼎做。你们七位,镇武司后头的厢房空着,客栈也现成,只管安心住下。住到孩子大好为止。”
宋远桥张了张嘴,一肚子感激的话还没出口。
下一刻,一个陌生的声音扣毫无征兆的在七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响了起来。
【触发任务:武当七侠的客居(普通)】
【任务内容:应陆辞之邀,客居七侠镇,照料张无忌,直至其寒毒拔根之日。】
【任务奖励:江湖声望×1000。】
【任务失败惩罚:无。】
【任务发布人:陆辞(代县令·镇武司百户,等级11)】
【是否接受?(若无应答,五秒后自动接受)】
……………………………
第182章 被考验的感觉
院子里的武当众人瞬间就炸了。
“谁?!”莫声谷长剑出鞘半尺,霍然转身。
俞岱岩一掌按在桌上,咔的一声裂了条缝。
俞莲舟不动如山,唯有按剑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七侠里头,唯有宋远桥纹丝没动。
倒也不是他的定力过人,是他脑子里那行字还没看完。
任务发布人:陆辞。
等级,十一。
宋远桥缓缓看向那个一愣一愣的陆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这就是师父口中的“大福缘”。
而远在武当山的张三丰打了个喷嚏,说谁在念叨老道。
其实张三丰就是一句奉承话,好让陆辞不好拒绝他们蹭吃蹭喝。可却不想恰巧蒙对了情况。
陆辞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发什么疯,于是就干咳了两声就说道:“诸位道长,既来之则安之。”
七侠还是没应声。
不是不想应。是脑子里那行“是否接受”后面的倒计时,刚好数到了头。
【任务已接受。】
宋远桥:“……”
俞莲舟:“……”
莫声谷:“大哥!方才我脑子里……”
“嗯。”宋远桥点头。
“你也有?!”
“都有。”俞莲舟言简意赅。
俞岱岩按着桌沿,缓缓吐出一口气:“七个人,人人有份。”
院子里霎时一静。
莫声谷反手又去握剑:“何方高人装神弄鬼!有种的现身!”
“七弟。”宋远桥一把将他按回凳上,“坐下。”
“可是大哥。”
“临下山,师父怎么说的?”宋远桥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师父说,陆大人是有大福缘之人,无忌跟着他,比在山上强。”
莫声谷梗着脖子,半晌,悻悻收手。
他可以不信自己的耳朵,不能不信师父。
张翠山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就看着火盆边的儿子。孩子喝了羹,这会儿歪在殷素素怀里睡着了,小脸上那层血色还没退,呼吸又轻又匀。
像是这几个月来,头一个安稳觉。
陆辞见这帮人发疯早见怪不怪了。这镇子上的人,隔三差五就要这么来一回。他也懒得问,问就是没事。
“行了,先吃饭。”
陆辞站起身,“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晚饭摆在镇武司后堂。
桌子是张龙拼的,两张八仙桌一并这才勉强坐下。神农百珍鼎就立在院子当中。
燕七掌鼎。
她今日本来是不打算亲自下厨的。可棉被里那个孩子一声“仙女姐姐”,把她这个人都喊勤快了。
开鼎,盛羹。一人一碗,先紧着病人。
张无忌小口小口喝了两碗,青白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血色,喝完便歪在他娘怀里睡了。
宋远桥见状叹了口气就说道:“日后,我五弟一家就拜托了。”
陆辞一愣,你们要回去?
宋远桥点了点头,“武当只有师父一人在山,我等自是要回去的。”
宋远桥看了一眼陆辞。如果这人真有大神通,有任务奖励,那么他还得赶紧把这个情况回禀师父才行。
“而且……”
宋远桥顿了顿,到底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本想提一提那桩“客居”。客到哪年哪月,总得有个章程。可话到嘴边,又觉着不妥。人家陆大人处处替武当着想,自己再追着问东问西,倒显得武当七侠不识趣了。
“而且,五弟一家在此,衣食住行,桩桩件件,都要仰仗大人。“宋远桥起身,郑重拱手,“大恩不言谢。”
“宋大侠快坐。”陆辞摆手,“自家人,客气什么。”
他想了想,随口又道:“几位想几时回山就几时回,不用同我打招呼。孩子留下,有他爹娘在,有燕七的鼎在,回头再让张龙收拾处宅子出来,误不了事。”
…………
翌日一早,医馆。
万春流给张无忌搭了脉,又翻看了背上的掌印,眉头紧皱。
“万神医,我儿子现在的情况?”殷素素紧张地问。
“寒毒入骨,盘踞经脉。”万春流收回手说道:“拔不出去,化不干净。药石能养,不能拔。”
“养着,能养多久?”
“有那口鼎日日进补,有我的药吊着,养到八十岁都行。”万春流顿了顿,“可寒毒一日不除,他就一日是个纸糊的人。吹风倒下,淋雨倒下,练武更是想都不要想。”
屋里一静。
“那要拔根呢?”宋远桥沉声问。
“两条路。”万春流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寻一位身怀至阳内力、又肯下十年水磨工夫的绝顶高手,日日替他化毒。化上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日日不断。满江湖,谁肯?
“其二?”
“九阳神功那一脉的绝学。”万春流摊手,“至阳真气一成,寒毒不攻自破。可那玩意儿百年没出世了。所以,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