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清一色的正装。上官金虹甚至束了冠。
满院子的掌门名宿齐刷刷回头，看看这四位，再看看自己。
余沧海满手的油，唐文亮一身的炭灰，空闻大师的袖口还沾着豆腐渣。
画风一时对不上。
“帮主。”吕凤先左右一扫，“不是军议。是烤肉。”
“嗯。”
上官金虹面不改色。
进门第一眼他就看明白了。炉子，炭，成盆的腌肉，树荫底下拼起来的两张八仙桌。
哪有什么军议。
可帮主大人是什么人物。猜错了也不能让人看出猜错了。
“烤肉，亦是军议。”上官金虹整了整衣袖，缓步上前，“民以食为天。”
吕凤先：“……”
高。实在是高。
上官小仙凑过来，一眼看见荆无命怀里那三摞案卷。
“爹，你们怎么还带卷宗？”
“以备参详。”
“可这是烤肉啊。”
“嗯。”上官金虹顿了顿，吩咐道，“荆无命。”
“在。”
“案卷送回去。换成冰。”
“是。”
荆无命抱着案卷就走，干脆利落。
不到一炷香，金钱票号后院的冰窖开了，四口大木桶抬进镇武司，桶里镇着余沧海刚启的醉天仙。
余沧海眼睛都直了。
冰镇？他怎么没想到冰镇？！
…………
“来了？”陆辞招手，“正好，炉子是现成的。来都来了，都坐。”
话音落下，刚进门的几个人，连同墙头上下来的燕七、票号冲过来的上官小仙，脑海里齐齐“叮”的一声。
【触发任务：来都来了（普通）】
【任务内容：留在镇武司后院，陪陆大人烤肉用饭，尽兴而归。】
【任务奖励：德芙巧克力×2】
【任务失败惩罚：无】
【任务发布人：陆辞（代县令·镇武司百户，等级11）】
方应看刚坐下，就露出了笑容。
来了。
那几行字，又来了。
…………
不多时，沈炼从医馆回来了。
万春流来了，燕南天也来了。软轿抬进来的，肩上搭着条薄毯。奶娘跟在后头，怀里抱着江小鱼。
满院子的人呼啦啦起身。
别看这帮人平日里互相拆台，见着燕南天，一个个倒是规矩得很。
“燕大侠！”
“阿弥陀佛。燕施主气色好多了。”
燕南天靠坐在软轿上，慢慢的看了一圈。
泥炉，炭火，肉香，满院子的笑脸。
这位曾经一剑挑翻江湖的汉子看了半晌，笑着说：“热闹。”
万春流给他备了小半碗肉糜粥，往他面前一墩。
“你的。”
燕南天看看粥，再看看满炉子的烤肉。
“万兄。”
“嗯？”
“商量个事。”
“没得商量。”
燕南天：“……”
一代大侠端起粥，认命地喝了一口。
…………
李寻欢和阿飞，是闻着味儿来的。
余沧海启冰桶的时候，酒香顺着风飘出两条街。李寻欢在自家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跟阿飞对视一眼。
“去么？”
“去。”
于是新邻居头一回登镇武司的门。进门先给燕南天见礼，两个在生死边上走过一遭的人，隔着半院子烟火，点了点头。
“叮”的一声，两人各自接了任务，谁也没露声色。
习惯就好。
余沧海见了李寻欢，眼睛锃亮，亲自舀了头一碗冰镇好的醉天仙。
“探花郎！新邻之谊，余某敬你！”
李寻欢接了。
酒一入口，他停了停。
冰过的酒，一线凉下去，落到胃里才泛起火来。
没有咳嗽。
八年里，头一碗喝得干干净净的酒，没有犯病。
“好酒。”李寻欢笑了笑，把碗递回去，“余掌柜，再来一碗。”
…………
炉子这边，吕凤先占了主烤的位置。
银戟往墙边一靠，签子在他手里翻得跟花似的。哪一串该翻面，哪一串该离火，分毫不差。
“三分熟的那拨，谁的？”
“我的我的！”上官小仙把手举得老高。
“七分呢？”
“老衲的。”空闻大师双手合十，“施主，素串莫沾了荤油。”
“知道。”
吕凤先烤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个杀手，像个伙夫。
荆无命蹲在旁边串肉，一签一片，肥瘦、间距，像拿尺子量过。青竹看了半天，默默把自己手里的签子放下了。
行家。
宗维侠和常敬之搬来崆峒削的签子，逢人便说一根毛刺都没有。
另一头，方应看挽着袖子帮忙添炭。
…………
也不知什么时候，天机老人拄着竹竿，坐到了桌边，面前还多了一副碗筷。
“你怎么来了？”陆辞问。
“闻着肉香来的。”
陆辞：“……”
树杈上挂着岳不群题的菜单，四个大字铁画银钩：人间烟火。
陆辞看了半天，心说就是烤个肉，至于么。
可转念一想，又挺贴切。
院墙外头，巡街的丁修踮着脚，扒着墙头。
“大人。”他喊得情真意切，“属下巡到这儿，闻着味儿了。”
“进来吧。”
“属下当值呢。”
“那你想怎样？”
“属下想着，”丁修搓了搓手，“能不能隔着墙，递两串出来？属下边吃边巡，误不了事。”
陆辞让青竹递了一把出去。
丁修捧着签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大人仁义！跟着这样的大人，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边吃边巡，巡得格外卖力。
…………
肉过三巡，陆辞让青竹把可乐端了出来，一人分了一瓶。
“就是这个！”余沧海捧着瓶子，如获至宝。上回那两瓶，他到今天都没舍得喝。
唐文亮就实在多了，拿牙一磕，启开就灌，灌完打了个响亮的嗝。
“粗鲁。”尚云凤嫌弃。
方应看也分到了一瓶。
他盯着那深色的液体看了半晌，先看了看旁人。
余沧海小口抿着，像在品什么仙酿；岳不群斯斯文文；崆峒三老在对瓶吹。
他学着样子起开，浅浅抿了一口。
无数细小的气泡，轰在舌尖上炸开。
小侯爷默运山字经，硬生生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面上纹丝不动。
有意思。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满镇的掌门，抢着下地了。
“这冰来得及时。”陆辞举了举手里的瓶子，朝上官金虹示意，“帮主破费了。”
“分内之事。”
话音落下，上官金虹脑海里“叮”的一声。
【叮！陆辞对你的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2。】
帮主大人端着酒碗的手，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