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站在册子前,久久没动。
负二十一,加二十。
负一。
帮主大人盯着那个看不见的数字,看了半晌。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正了。
…………
货栈院角,李寻欢把册子翻到第七案那一页。
杭州林家,失物二十七件。
起回,二十七件。
他的手指在那个“林”字上停了很久,轻轻合上册子。
“叮。”
【任务完成:见证(稀有)】
【评价:甲等。全程未出手,核验无遗漏。完成度:完美。】
【奖励已发放:江湖声望×3000、陆辞好感度+10、大还丹×1。】
掌心一沉。
一枚蜡丸,凭空躺在他的手心里。
大还丹。续命疗伤,江湖上一枚难求的大还丹。
李寻欢捏着那枚蜡丸,捏碎,仰头咽下。
一股暖流自喉间滚落,散入四肢百骸。原本的病,像是从来就没有过一样。
也不咳嗽了。
那只握刀从不曾抖过的手,抖了。
八年悬案,一夜造册。半生沉疴,一丹而愈。
小李探花半生见惯风浪,此刻站在满院赃物中间,愣得像个刚进江湖的雏儿。
旁边,阿飞怀里凭空多了一只油纸包,打开,是只烧鸡,还热着。
他撕下一条腿,嚼了半天,才说,“阿飞,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留下来?”
“嗯,留在七侠镇。”
…………
镇武司,巳时。
白玉堂先来了一趟。
还是那身白,熬了一夜,眼底发青,人却精神。他把昨夜镇南的事,一五一十报了一遍。从肉包子喂狗,到银戟拦路,到院里起赃对图。桩桩件件,不带一个虚字。
末了,他点评了一句。
“大人,那不叫帮会行事。”
“那叫什么?”
“军队。”
白玉堂说完就走了,来去如风。
他前脚刚走,上官金虹后脚就到了。
册子正本,双手奉上。人犯清册,一并附上。
陆辞一页一页翻。起获的赃物,对得上失物图册的归图册,对不上的单列一册,件件写明形制印记。现银另计。人犯一个没走,全须全尾,此刻押在镇外,只等移交。
八年悬案,一夜之间,钉子在册,赃物在册,人在押。
“办得漂亮。”
陆辞把册子一合,由衷赞了一句。
话音落下,上官金虹脑海里“叮”的一声。
【叮!陆辞对你的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1。】
上官金虹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负二十一。
到正一。
五月十五之前,得是正数。
今日,五月十四。
帮主大人面无表情地搁下茶盏,端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上官小仙看见,她爹的嘴角,极轻微地,往上翘了一下。
约莫一分。
“爹,”出了镇武司,上官小仙凑过去,“您方才在里头,笑了。”
“没有。”
“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上官小仙:“……”
行吧。正数的人了,腰杆是不一样了。
…………
堂上,陆辞接着办正事。
“人犯,明日一早,着六扇门押送府衙,册子誊一份随行。”陆辞吩咐铁手,“赃物,照册发还受害各家,一件不许错。镇上贴告示,晓谕周知。”
“是。”
铁手领命去了。
陆辞端起茶,心里痛快。
人赃并获,册子明白。功劳簿上,镇武司结结实实添了一笔,府衙那边有交代,五月十五的约期,也有了交代。
上官金虹这人,别的不说,办事是真顶用。
正想着,张龙来报:万氏医馆那位贵客求见。
李寻欢进门的时候,气色跟昨日判若两人。病气没了,人还是那么清瘦,往那儿一站,风仪更胜从前。
“李某此来,是向大人道谢。”
“探花郎客气。”陆辞请他坐了,“案子是你们江湖人的案子,本官不过居中递了几句话。”
“大人过谦。”李寻欢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还有一事。李某想在这镇上,借住些日子。”
“哦?”
第170章 史诗任务
李寻欢道,“人犯在押,线头在手。这案子,李某想在这七侠镇把它查完。”
陆辞:“……”
又来一个。
买房的上官金虹,讨饭的天机老人,如今再加一个借住的李寻欢。他这七侠镇是开了客栈了?
腹诽归腹诽,陆辞面上还是笑道:“探花郎肯留下,是镇子的福气。镇东头有的是空宅,回头让张龙领你去挑。”
随口又默念一声:开。
【角色:李寻欢(传说级)】
【好感度:35】
陆辞:“?”
不是。
昨天不还是五么?睡一觉,涨三十?
这好感度,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
晌午刚过,天上人间三楼,炸了锅。
“人赃并获?一件不少,一个不走?”唐文亮一拍桌子,“昨夜咱们在睡觉!金钱帮在干活!”
“睡觉也领了可乐的。”尚云凤提醒他。
“那能一样么!”唐文亮痛心疾首,“那是人家吃席,给咱们发的喜糖!”
满桌默然。
话糙理不糙。
岳不群抚须,缓缓道:“诸位。金钱帮立功,李探花留镇,这镇上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水深才好。”余沧海眯着眼,拨了一下算盘,“水深,才有大活儿。”
尚云凤说,“就是不知道,下回的大活儿,还轮不轮得到咱们。”
这句话又把众人干沉默了。
以前他们都以为陆辞发布大型任务,是会发给他们所有人。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此时在座之人各个“心怀鬼胎”,都在盘算怎么撇下其他人,获得只属于自己的专属任务。
…………
五月十五,镇郊宅院,上官金虹起得很早。
他把那枚母环取出来,不断擦拭。
上官小仙趴在门框上看他。
“爹。”
“嗯。”
“真认罚啊?”
“食言就是食言。”上官金虹整了整衣袖,“三月为期,真凶未获。查到了钉子,是功劳。没查出真凶,是食言。两码事。”
上官小仙撇撇嘴。
她爹这人,算计起来不是人,认起账来,倒比谁都利索。
“那你猜,”她挤挤眼,“李探花会罚什么?”
上官金虹没答。
他望着窗外的天色,良久才缓缓道:“猜不到。所以才要去。”
………………
辰时,镇武司大堂。
陆辞穿了官服。
今日是约期。他是中人,两家都在他的地界上,这个见证,他躲不掉,也不想躲。
李寻欢先到。阿飞跟在身后半步,照旧是那副谁欠了他钱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