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踏出神辇,等候的少女立刻跳了起来。
岁岁几步便凑到他跟前,仰着脸急急问道:
“如何了?成了没有?”
俞珩低头看她,眼角弯了弯:
“托岁岁小仙子的福,一切顺利。”
岁岁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追问道:
“那……那能增寿五百年的丹药,这就炼好了?”
俞珩含笑点头。
岁岁狐疑:
“你没唬我吧?这才过去三日!我虽然不太懂炼丹,可我也知道那种丹药动辄要七七四十九日、九九八十一天的!”
俞珩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一枚丹药从瓶口浮起,缓缓旋转。
“此乃抱玄守元丹。”
外呈皓白,像新雪初凝,丹腹深处又透出一团乌玄色的光晕。
岁岁凑近了些,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缕丹香入体,好似溪流转入血脉,她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壮大了一分!
“呀!”岁岁两只大眼睛放出亮晶晶的光芒,睫毛扑闪扑闪的:
“抱玄守元丹……好漂亮呀。”
俞珩手腕一翻,丹药稳稳地飞到岁岁鼻尖前三寸处,丹香拂在她面颊上。
岁岁愣了一下,
“干什么呀?”
俞珩对她眨眨眼,笑意从眼底溢出来:
“这是仙子的。”
岁岁唰地瞪大了眼睛。
她小嘴微微张开,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给……给我哒?!”
一瞬的惊喜过后,她脸上的光芒又暗了暗,将小手背到了身后,用力摇了摇头:
“不、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这是用圣地的资源炼的,那些灵材库里都记了账,我只是圣女身边一个没有正经职分的小侍女,没有资格拿这个……”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俞珩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没资格?若无岁岁仙子替我调度,灵材到不了我手里。如何能三日成丹?”
“一共九枚,圣地取六枚,我自己留两枚,还剩一枚。
方才出来之前,我已经请示过圣女了,她点了头,这枚该是你的。”
说着,他向前跨了半步,掌心托着丹药递到少女面前。
岁岁的目光在那枚丹药与俞珩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两趟。
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太宝贵了……我不能……”
话没说完,俞珩已经牵起她的左手。
她的手掌很小,白嫩嫩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弧度,被他轻轻一拉便乖乖摊开了。
俞珩声音温和:
“岁岁是有功劳的,有功岂能不赏?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岁岁低头看着掌心里静卧的丹药,白莹莹的光映在她眼底,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眉梢轻扬,嘴唇微张,眼底亮晶晶的光像是一片被晚霞点燃的湖面,流光摇曳。
她忽然挣脱了俞珩,把丹药捧在胸口,抬起头来脆生生大声道:
“谢谢你俞珩!你人真好!”
俞珩坐下来,一条腿随意屈着,抬手示意她也坐:
“趁早服了吧。抱玄守元丹对增进本源大有裨益,越早服下,效用越能渗入根基,对你将来修行好处极大。”
岁岁犹豫了一下,挨着他身边坐下,两只小腿晃荡,踢着空气里看不见的灰尘。
她的声音透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人家还小呢,现在吃了多浪费呀。
等以后……等我老了变丑了再吃,那时候再拿它补一补,又能多漂亮五百年!”
神辇在云海中漫无目的地漂荡了三日。
云层时而薄如轻纱,下方万仞山峦的黛青色脊背缓缓流过;时而厚如棉絮,将天地所有景物吞没在茫茫一片白中。
“俞珩。我想炼一炉使人澄心寡欲的丹药,有些想法要与你说。入内详谈。”伊轻舞的声音从帘幕后方传出来。
俞珩睁开眼,肩头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在装睡。
“岁岁?”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醒醒。”
岁岁揉了揉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唔……太阳暖烘烘的,让人犯困……”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用余光偷偷观察俞珩的反应。
俞珩不由得笑了一声,轻缓道:
“圣女有事交代,我得进去了。”
少女这才“如梦方醒”地猛地坐直了身子,惊讶地啊了一声:
“哦哦,那你去吧!我在这儿晒会儿太阳。”
她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起身的空间。
俞珩起身整理一下衣袍,朝辇内走去。
辇内的景象与他上一次进入时已经截然不同。
桃色幔帐、粉玉雕成的荷花香炉全都不见了。
换上了清冷冷的冰蓝色,以寒玉为饰,铺着银丝。
空气里飘着的熏香也变成了类似雪后松林的气息,闻一口便让人觉得喉间一凉,脑子清醒。
伊轻舞坐在正中的玉榻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尺,下颌收得平平稳稳,两肩沉下去,像是量过。
露在面纱外的眸子里映着冰蓝色的灯光,寻不出丝毫温度。
广寒圣女的仪态气度,叫人一眼望去不敢生出半点轻慢之心。
她看见俞珩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手指朝对面的软垫轻轻点了一下:
“坐。”
俞珩依言在外侧的一张玉墩上坐下,
“仙子唤我,有何吩咐?”
伊轻舞开口道:
“我近来道心不宁,妄念丛生,难以自持,想炼些丹药平复心境。
翻看了广寒峰收藏的历代丹方,有一味‘玄桂蟾光丹’,以玉蟾之精、月桂凝露、幽泉苔脂等阴寒之物炼制,专克心火躁动。”
她素手一招,一张玉帛从袖中飞出,飘到俞珩面前,
“你看如何?”
俞珩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沉吟片刻,
“阴物寒性太重,一味主清心会伤及魂魄。可以再配一味离火赤磷炎芝,化解寒凝。”
伊轻舞的眸光亮了一下。
“你这想法很妙。阴阳相济,寒温互制,比原方周全了许多。”
她扬袖一挥,数只玉盒与琉璃瓶从壁龛中飞出,悬在俞珩面前。
俞珩点头,取出神女炉。
他动作豪放,不管先后,也不顾次序,一股脑地将灵材哗啦啦地捣进了炉中。
指尖捻出一缕阴气,屈指一弹,黑色火苗落入炉中。
神女炉的炉壁纹亮起。
玉雕美人在炉盖上坐直了身子,唇间吐出诵唱声,炉鼎表面的月华之光渐渐充盈起来。
玉蟾奔走、桂树摇曳的异象在炉鼎上方若隐若现。
成丹还需很久,气机正稳定地交融沉淀着。
伊轻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这边,在俞珩身旁的软垫上坐下。
她微微偏着头看他,赞道:
“你丹道天赋,宛若天授。”
俞珩笑了笑:
“仙子谬赞。”
伊轻舞目光在他侧脸停了片刻,问道:
“能同我说说,你这身丹道传承,从何处得来的吗?”
俞珩专注于炼丹,并不转头,像是没听到。
伊轻舞坐正了身子,声音刻意压平,显得冷硬:
“我身为广寒圣女,不问你的机缘来历,是允诺在先。
但你要入我广寒修行,我总得知道你是何许人。家世、师承、经历,给本圣女如实说来,不许隐瞒!”
俞珩心里微微一动,
“仙子但问便是。”
伊轻舞微微舒了一口气,重新端稳问道:
“我问你,你原籍何方?何时踏上修行之途?师承何人?”
俞珩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我本是北海边一个不知名小渔村的赶海少年,每日赤着脚在海滩上捉蟹。
爹娘早亡,村里人接济着长大。”
“十一岁那年秋天,海面上漂来一个老人,伏在一个破铜炉上,人已经昏迷了。
我把他拖上岸,喂了三天米汤才醒过来。
那老人说我骨骼清奇,是修道的苗子,便收了我做徒弟,教我修行之法。”
伊轻舞静静地听着,问道:
“后来呢?”
俞珩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
“后来老人被仇家寻到了。
他带着我东躲西藏了两年,最终还是没躲过去。
那一夜在一座神庙里,仇家找上门来,给了两条路,要么老人自断心脉,仇家便放我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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