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62章

囡囡趴在窗台上望着外头此起彼伏的烟火,把方才那点小别扭暂时抛到了脑后,两只眼睛被烟花映得流光溢彩。

俞珩坐在她身后,端起身前半杯米酒,一饮而尽。

姚家村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三年光阴。

囡囡从十岁长到了十三岁,个头蹿高了一大截。

不知从何时起,俞珩渐渐察觉出囡囡身上细微的变化。

她以前洗脸是拿湿布往脸上胡乱抹一把,擦去尘土便算完事,水珠还挂在眉毛上就跑去灶房抓馒头,半点不在意仪容。

可如今每回洗脸,她总要在陶盆旁多立许久,低头望着水面映出的浅浅倒影,抬手将散乱的鬓发细细捋到耳后。

后来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镜,搁在窗边石台上,闲时便拿起来照看。

这日俞珩从私塾回后院,路过她的屋舍门外,瞥见内里光景。

小姑娘捧着铜镜微微侧头,左看看,右看看,似是对镜中的倒影很不满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梁,又捏了捏耳垂,眉头轻轻蹙起,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眼底藏着一丝不如意。

俞珩放轻脚步推门而入,温声问道:

“……怎么了?”

听见人声,囡囡浑身一僵,像是被撞破了隐秘的心事。

她慌忙将青铜镜面朝下扣在窗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垂着脑袋快步走开,背对着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俞珩站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隐约觉得哪儿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

真正让俞珩心底笃定囡囡是真的不一样了,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石榴树上的麻雀还没开始叫唤,灶房的烟囱已冒起了袅袅青烟。

俞珩正在灶前翻动着麦饼,铁锅里的面浆被热油烫出金黄的边,滋滋地冒着香气。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到了门框边便停住了,然后响起一声刻意压着嗓子发出来的清喉咙声。

“俞珩。”

灶前正翻动麦饼的俞珩手上动作顿了一瞬。

他微微偏了偏脸,余光扫向门口。

晨光从敞开的木门里涌进来,将门口纤细的身影勾了一道浅淡的金边。

小姑娘站得端端正正,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额前细碎的绒发被晨风轻轻拂动,清亮的眼睛里装着三分理直气壮,三分强撑出来的从容,还有一丝藏得不太好、等待着被回应的紧张。

从前这小丫头从来不会这般直愣愣地唤他全名。

刚来的时候是怯生生的“老爷”,后来改了口,一口一个“老师”,再后来朝夕相伴,心底渐渐生了依赖,偶尔撒娇时会黏着他软声软气地叫“先生”。

唯独俞珩二字,从未从她口中吐出来过。

俞珩将木铲搁在锅沿,转过身来,借着灶膛里跃动的火光打量着她。

“你方才叫我什么?”

囡囡站在门槛边,被他这么一问,那股端出来的架势差点被灶房的热气蒸化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又稳住了阵脚,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俞珩。你本就叫这个名字,又没有规矩说不能喊。”

俞珩看了她片刻,眉梢微微扬起,随即转过身去,重新拿起木铲,将铁锅里焦黄的麦饼利落地翻了个面。

“……行,过来吃饭。”

“好!”囡囡应声走上前来。

她在矮桌前站定,没有像往日那样一屁股瘫坐下去,而是抬手拢了拢身上衣裙的下摆,方才慢悠悠地端坐下来。

腰背挺得笔直,两腿并拢收在桌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般蜷腿歪坐,整个人恨不得瘫成一摊泥的散漫模样。

俞珩将煎好的麦饼铲进陶盘里,推到桌子中央,又给她盛了一碗稀粥。

余光将她方才那一连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在她低头喝粥的间隙,目光在她那张不知不觉间已褪去大半稚气的侧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了自己那碗粥。

内心感慨一句:孩子青春期到了啊。

夜色浸满了屋舍,窗外的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擦的沙沙声隔着纸窗传进来,像是远处有人在低声絮语。

一盏油灯搁在床头的小木柜上,静静地燃着,昏黄的柔光铺洒在床沿,将俞珩半边身子笼在光里。

他如常坐在床边,手中摊开一卷泛黄的旧游记,书页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缓缓讲述着书中那些遥远而瑰丽的见闻:

神仙眷侣驾白鹤遨游四海八荒,北原冰海深处成群游鱼周身流光曳曳,如星河倒悬于水底;

南岭千峰深谷间有山妖临风清唱,歌声能令枯木逢春;

东荒地底古矿藏着数不尽的稀世奇珍,灵石封着真龙......

一桩桩奇遇娓娓道来,皆是辽阔风月。

囡囡裹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乌亮眼眸,安安静静地蜷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听得入了神。

她盯着俞珩被油灯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听着他低沉温润的嗓音,心里忽然漫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调皮心思。

她不想听他讲那些远在天边的山妖和游鱼了,她想让他看自己一眼。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被褥一角,探出一截小腿。

那截小腿生得莹白细腻,这三年养在深闺,肌肤竟似浸过牛乳一般,肌理匀净流畅,不见半分粗糙瑕疵。

油灯的暖光落在肌肤上,泛着一层温润剔透的莹润柔光,线条纤细柔和,脚踝小巧玲珑,趾头圆润粉嫩。

玉白之色乍然露在昏暗屋中,格外惹眼。

她伸着腿,脚尖轻轻往前一戳,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俞珩后腰之上。

俞珩无奈,反手轻轻拍了拍她,本是想示意她别闹,掌心触到的那片肌肤却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入手温润,触感细腻,与记忆中干瘦粗糙的小腿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垂眸望去。

烛火微光落在她小腿上,肌肤竟似久晒不透的羊脂凝霜,晕开一层温润剔透的柔光。

光阴悄然抽长了她的身段,原本细瘦如柴的小腿如今线条舒展柔和,骨肉匀停,膝头圆润玲珑,往下渐收出纤细小巧的脚踝,皮下淡青细脉若隐若现。

圆润的趾头在他注视下微微蜷了蜷,粉嫩剔透,整条玉腿舒展在昏黄灯火下,干净、青涩,满是少女初长成独有的温软美感。

俞珩腾地一声挺身站起,膝盖重重撞在实木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手中游记拿捏不住,顺着指缝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面,书页散开,恰好盖住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

囡囡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小腿猛地一缩,嗖地藏回被褥里。

她困惑地望着他僵直的背影,小声发问:

“你怎么了?”

“……没事。”俞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只是仓促地弯下腰将游记拾起来,手指捏着书脊,

“故事讲完了,你睡吧。”

他转身便往外走,步伐比平日快了许多,衣袂带起的风将油灯的火苗扯得剧烈一晃。

走到门槛处,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留下一句叮嘱:

“……往后夜里早点睡。”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房门,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很快便被夜风吞没了。

屋内,囡囡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慢慢把被褥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扑闪。

她心里暗自嘀咕,俞珩未免也太敏感了些。

不过是用脚尖轻轻戳了一下后腰,又没使多大劲,他怎么弹起来了?莫不是真的生气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盘算着,明天给他道个歉吧。

俞珩回到自己卧房,反手将门合拢。

他倚着粗糙的木门,在黑暗中静静站了许久,心头纷乱恍惚。

他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囡囡已经十三岁了。

昔日在河滩边赤脚摸鱼的小丫头,早已脱胎换骨。

她的肤色变白,身形抽高,肩头纤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胸前也悄悄隆起浅浅的弧度,实实在在长成了一位含苞待放的少女。

俞珩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相处,分寸界限务必要分清楚。

自那夜之后,囡囡很快便察觉出俞珩身上的变化。

往日每夜,他总会坐在床边,手执书卷为她讲遍四海游记,讲到精彩处便抬手揉一揉她的发顶,温热的掌心总能让她格外安心地坠入梦乡。

如今他却连自己房门都不再踏进半步。

她伏案练字时故意将笔画写得歪斜潦草,等着他来纠正。

从前他总会从身后俯下身来,握住她执笔的手,一笔一画地带着她写。

可现在他只是伸出手,隔着一指宽的虚空遥遥指点笔势,刻意避开,再不肯触到她的指尖。

往日二人吃饭总挨在一处,他会顺手给她夹一箸爱吃的笋片,如今他固定坐在长桌对面,中间隔着满满一桌碗筷,再也不与她并肩而坐。

连日积攒的委屈再也憋不住。

这天傍晚,囡囡早早守在他房门前,直直堵住正欲出门的俞珩。

她仰着脸,眼睛里蓄满了被冷落的委屈: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处处都躲着我。”

俞珩垂眸看向她微微发白的小脸,语气平静:

“你已经长大了,是姑娘家。有些事,和从前不一样了。”

囡囡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双唇抿得泛白。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一圈圈打转,眼看就要滚落,却被她死死咬牙憋了回去。

“俞珩,是你变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委屈尽数翻涌而出,

“你变得冷冰冰的,再也不疼我、不关心囡囡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理你!”

话音未落,她转身攥紧衣角,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远。

第五百零八章 囡囡觉得修炼好慢

囡囡一口气跑出村子,跑过了干涸的河滩、她从前摸鱼捉虾的浅水湾,跑上了后山蜿蜒曲折的野径。

荆棘划破了她的裙角,碎石硌痛了她的脚底。

她全都顾不上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肺像被狠狠攥住,喉咙里泛起了铁锈般的腥甜。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姚家村的炊烟,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山风。

她终于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在这片空旷无人的山野间,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泪水肆无忌惮地淌过脸颊,将她心中的酸涩与彷徨一并冲刷出来。

俞珩变了,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温柔的光了,现在是一层她看不懂也闯不过的薄薄的屏障。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变得如此陌生?这就是长大吗?让两个原本亲密无间的人,忽然之间就有了距离。

她想起两人的点点滴滴,又想起他今日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心口像被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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