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同源同出印诀道法,落于俞珩手中,却平添一缕旁人无法企及,深不可测的无上仙道真意。
俞珩身形与人仙法相隐隐相连,他持戈向前踏出一步,背后人仙法相亦同步迈步,每一步落下,虚空塌陷,威势无匹。
他目光锁定五彩长袍青年,杀伐之意毫不掩饰。
五彩长袍青年此刻早已魂飞魄散,他那张冷峻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了扭曲的恐惧,双手死死掐诀,拼尽全力催动五行环。
五色神霞从环身暴涨,金木水火土五道道环疯狂旋转,试图撕裂虚空脱身。
可那尊人仙法相在他背后的天际越来越高,越来越近,环绕周身的威压如同无形囚笼,将他死死锁定在原地,根本无法摆脱。
他一边催动五行环向后飞遁,一边回头望去,只见俞珩与人仙法相同时高举骨戈。
戈刃之上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杀伐之气,日月之光、山川之势、风云之怒,万千气象尽数凝于那一刃之上,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刃,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不——!”
青年发出一声绝望嘶吼,双手死死托举五行环。
五色霞光从他体内不要命地涌入环中,金、木、水、火、土五道道环凌空悬浮,层层叠加,环身之上的符文燃至极致,璀璨霞光冲天而起,染透了半边天穹。
五行道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住他周身,金戈铁马、草木葱茏、江河奔腾、烈火燎原、大地苍茫的异象轮番显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竭力对抗。
“嗡!”
震耳欲聋的嗡鸣之声炸开,他的抵抗如同蚍蜉撼树。
巨刃落下,五色霞光四散飞溅,五行环被巨力震得打着旋倒飞出去,叮当一声砸落在远处的山壁上。
一道璀璨的光弧从青年身躯正中划过,他的身体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鲜血与精气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尚未落地便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俞珩没有半分停顿,持戈转身,目光投向面色惨白的莲族女子。
莲族女子心胆俱裂,可她知道逃是逃不掉的,见俞珩杀来,她咬牙抬手,掌中青莲法台急速旋动,层层莲瓣凝聚变幻,化作一柄锋利的青莲剑。
同时莲座旋转不休,青光暴涨,在她周身凝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青色光幕。
俞珩脚下踏空,背后人仙法相同步抬手,骨戈横扫而出。
戈刃过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裂痕,天地光华如潮水般向戈刃汇聚,青色光幕在戈刃面前如同薄纸被切开。
崩散的漫天青光中,骨戈轻轻一挑。
莲族女子绝美的头颅被应声枭首,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无头的身躯软软倒下,手中青莲剑叮当坠地。
俞珩手持骨戈,立身于虚空之中。
天地间,神光缭绕,背后人仙法相巍峨矗立,那股高高在上,杀伐无匹的威压,让远处初代们瑟瑟发抖。
第四百三十四章 雷帝法
俞珩攻势未歇,身形已在虚空中倏然一转,五指紧握成拳,向着虚无深处狠狠一捣。
轰入虚空与虚空之间的夹层,金色仙光从他拳锋炸开,如天河决堤般奔涌倾泻而下,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穹劈得支离破碎。
虚空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裂纹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裂缝深处,无数虬结的根须疯狂翻卷舞动,每一条都粗如虬龙,戾气从根须间隙中翻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雾障。
魔血鬼神树万千枝条如狂蛇乱舞,树身上仿佛眼睛的瘢痕齐齐亮起幽暗的红光。
俞珩冷冷看着它,双手横握骨戈。
戈身之上,斑驳死寂的青铜锈痕从握柄处向戈刃缓缓漫开,吞吐令万物凋零的枯寂气息。
“小友且住手,切莫再动干戈。”一道声音从树身深处传来,苍老温厚,不急不缓,
“你我不妨坐下来,慢慢商谈。”
俞珩眸光微眯,手中骨戈并未放下,冷声问道:
“自我下山,前辈便一直在暗处窥伺,究竟心怀何意?”
魔血鬼神树缓缓挪动庞然根系,带起一阵低沉的闷响。
它步步从容走上前来,姿态坦荡,语气平缓:
“老朽与小友缘分深厚,断无半分加害之心。非但如此,老朽甚至可称为你的护道之人。”
俞珩眸色微沉,暗自沉吟思索。
护道之人?
他转念一想便理清了关节:
此树乃是元天至尊昔年自无人区带回,自己方才在圣山古殿中承袭了元天至尊的道统。从这个角度而言,老树说它是护道之人,倒也算合情合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曾半分松懈戒备,眼前这株古木的气息,比初次相逢时浩瀚可怖了何止一筹。
若不是他神瞳恰好察觉一丝虚空异样,他竟一直没有察觉它的存在。
老树看出他心存提防,当即止步不前,苍老的语声中多了几分追忆往昔的悠远:
“老朽本自三千州之外而来。彼时尚是一枚树种,机缘巧合落于元天至尊甲胄缝隙,被他一并带回秘境。
悠悠岁月过去,我在此地沉寂蕴养,方才生根抽芽。
生于斯,长于斯,久沐元天恩泽,你既承他衣钵道统,便是他传承之人。老朽又怎会对你心怀恶意?”
俞珩眸光微凝,他思忖片刻,决定先放一放戒备,语声平静地拱手开口:
“我此番所得元天传承,终究尚有缺憾。
昔日元天至尊深入无人区,与域外神秘生灵死战夺来的那篇无上经文,我并未得见。
不知前辈手中,可有留存?”
魔血鬼神树的枝条轻轻摇曳,语声温厚缓缓:
“老朽手中,恰好执掌上卷。”
俞珩目光微亮,再度拱手:
“既如此,可否借晚辈一观?”
魔血鬼神树淡然应道:
“你本是元天传承正统,此经物归其主,理所应当。”
话音未落,一条最细的根须凌空弹出,一道璀璨金芒从根须末端飘然飞出,悠悠荡荡地落在俞珩掌心。
是一页古朴金笺,笺身极薄,却流转令人心悸的仙道气韵。
笺面上银电蜿蜒如龙蛇、赤雷奔涌如岩浆、黑雷翻卷如深渊,种种截然不同的雷势交织缠绕。
俞珩凝神细读,只看了开篇便心头一震,这是仙古十凶之一雷帝的本命宝术,品级之高,丝毫不逊仙王古经。
魔血鬼神树见他读得入神,缓缓开口提点:
“经文下半卷,应藏于九座圣山。以你的天资道基,前去取来应当并无阻碍。”
俞珩将金笺珍重收起,手中骨戈敛去。
他对魔血鬼神树微微躬身,神色诚恳谦和:
“多谢前辈慨然相赠。先前晚辈识见浅薄,心生戒备,多有误会冲撞,还望前辈胸襟海涵,莫记晚辈唐突莽撞之过。”
魔血鬼神树根须轻摇,万千枝条发出一阵如同风过松林的簌簌声响,像是在笑。
它语气坦荡无滞:
“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传承,何须言谢。实则老朽也自有一番心思,方才那两小辈,原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本想等你陷入缠斗困局之时,我再现身出手解围,也好稍稍出一口你我初逢之时,我刚复苏便被你一顿压制殴打的闷气。
没曾想,反倒弄巧成拙。”
俞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漾起笑意。
他没想到这株老树竟会如此坦率,他诚恳道:
“前辈性情率真,堪称妙人。先前多有冒犯,皆是晚辈懵懂无知,这便给前辈赔个不是。”
说罢便要再度躬身行礼。
魔血鬼神树以根须虚扶阻拦。
老树温声笑道:
“罢了罢了。我不过虚长你一些岁月,何须这般多礼。往后你我便平辈论交,不必拘于礼数。”
俞珩唇角噙着浅笑,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魔血鬼神树诸多焦黑残损的根须,缠绕的漆黑煞气,如跗骨之蛆般丝丝缕缕地渗在树皮纹理之间。
偶尔有几缕黑气被树身自身的生机逼得翻涌一下,又顽固地重新钻了回去。
他眸中掠过一抹洞悉之色,缓声开口:
“我观前辈周身缠满晦煞,似有古老诅咒缠身已久。”
魔血鬼神树枝条微颤,从主干树皮间凝出的古朴面容上浮起几分无奈。
它轻叹道:
“此咒纠缠我岁月绵长。本欲借解围之恩,与你结下善缘,再求你出手相助化解,如今看来,反倒要先劳烦小友费心了。”
俞珩莞尔一笑,微微颔首,气度从容道:
“前辈何须客套,晚辈自当分忧。”
他凝神细察缠绕古木的黑煞诅咒,神瞳深处金色齿轮缓缓咬合转动。
越看越是熟悉,这诅咒侵蚀的方式,与宿主共生共长的诡秘特性,与先前他在天河所见的那种邪异咒力极为相似。
此咒诡秘绝伦,会随修行者境界精进而愈发根深蒂固,修为越高,诅咒便缠得越紧,到了最后与宿主融为一体,消磨骨血。
他心头倏然一动,自己不受任何咒煞侵染,想来是与这具肉身渊源极深。
他身负九色神血,诞于一方神秘净土,血脉之内暗藏无上玄妙之力,天生便可摒厄破煞。
既然自己的血免疫诅咒,是否也能为他人解除诅咒?
心念既定,他指尖轻凝,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一滴九彩神血从伤口中袅袅腾空,氤氲奇异的清芬仙香,九色光华在血滴内部流转不息,流光溢彩,道韵天成。
他望向魔血鬼神树,温声道:
“前辈不妨将此血吞服,一试可否消解咒厄。”
魔血鬼神树古朴面容上满是讶异之色。
树皮褶皱间的双眸微微睁大,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九色血,内蕴仙道法则,暗藏造化本源,小友当真贵不可言。”
说罢它主干上的面容张口一吸,九彩神血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树身之中。
神血入体刹那,魔血鬼神树周身升腾起缥缈仙霭。
缠绕了它不知多少万年的漆黑咒煞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从万千根须枝叶间疯狂蒸腾而出。
黑气浓烟滚滚,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空中拼命挣扎了片刻,便被九彩霞光彻底净化殆尽。
片刻过后,陈年沉疴尽数消融,魔血鬼神树通体流转璀璨金雷霞光。
树皮上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雷纹,万千焦黑的根须焕发生机,整株古木气象焕然一新。
魔血鬼神树舒展神念,万千枝条在同一刻轻轻摇曳,它的语气轻快无比:
“一身桎梏尽脱,通体轻快,宛若涅槃重生,似随时都可冲破当前境界桎梏。此番恩德,多谢小友倾力相助。”
言罢它根须轻摇浮动,虚空之间凝出一座黄金雷纹囚笼,笼身由金色雷电与藤蔓交织而成,笼柱上流转着玄奥的雷纹符文。
笼中囚禁着一众修士,人人额间泛红,眼底萦绕暗红符文。
他们神情痛苦挣扎,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状若癫狂。
魔血鬼神树枝桠轻轻一扫,众人眼底的迷乱红芒熄灭,神智骤然清醒。
一时间惊疑惶惑之声四起,有人在迷茫中失声发问:
“方才发生了何事?我奉族中老祖之命前来缉拿身怀道种的初代天骄,忽然眼底漫起一片血光,当即神智昏沉,不省人事。”
另一人揉着太阳穴,面色煞白:
“我只望见漫天金雷笼罩周身,身躯一麻便失了知觉,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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