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一转,下一刻,周身莹白银光倏然亮起。
光晕中她的身形急速缩小变形,四肢化作了毛茸茸的爪,衣裙化作了雪白的皮毛,两只长耳朵从头顶垂下,软软地搭在脸侧。
她纵身一跃,落在了俞珩的臂弯里。
小兽乖乖地趴好,脑袋贴着俞珩的衣袖,先是试探性地蹭了蹭,然后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她的皮毛又软又暖,透过衣料都能感觉到一团小小的温度。
她仰起脸,红宝石一样圆眼睛望着俞珩,声音软糯:
“那现下如何?几分可爱?”
她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俞珩的手腕上,
“你想抚颈便抚颈,想挠下巴便挠下巴,我发誓一定安分乖巧,绝不反抗!”
俞珩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小东西,一时哭笑不得:
“小仙子好歹也是太阴玉兔一族的初代,身负上古尊荣,怎的半分风骨也无?全然不顾及族群的名声吗?”
小兔子甩了长耳朵,啪嗒啪嗒地拍在脑袋两侧,她嘀嘀咕咕说: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不对、不是啦!”她两只小爪子举到脸前使劲摆了摆,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是说,识时务方为慧姝,知恩便该图报。你对我这么好,宝药随便给我吃,传我珍贵宝术,我自然要乖乖听话,好好报答你呀!”
俞珩被小姑娘逗得嘴角直往上翘,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底掠过一道促狭的光。
“那……”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
“挠挠肚皮?”
怀里的小兔子一瞬间静了下来,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用白玉雕成的小兔摆件,眼珠都不转一下。
俞珩强忍笑意,等了片刻,试探着唤了一声:
“仙子?”
小玉兔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在俞珩臂弯里悉悉索索地翻了个身,小爪子蜷在胸前,爪垫朝天,四只腿微微曲,把肚皮对准了俞珩。
然后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俞珩扶住额头,笑声从胸腔里涌上来了,根本压不住。
“哈哈哈!”
笑声在崖壁下回荡,惊得旁边树上一只正在偷懒的肥鸟扑棱棱飞起来,掉了一根羽毛晃晃悠悠地飘向远处。
......
外界,祭坛上白光一闪。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是个少女,一袭火红长裙在传送的余波中猎猎翻飞,裙摆上绣着的真凰纹路在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
她生得极美,眉心一点凰羽状的朱砂印,本该是意气风发的面容上苍白得厉害,嘴唇紧抿,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凰儿!”
等候在祭坛外的彩衣中年妇人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是凰族长辈,一身彩衣华美,此刻却顾不得仪态,一把扶住少女的肩膀,上下打量她身上有无伤势。
周围还有一大堆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同时炸开。
“凰儿,谁将你淘汰的?莫不是遭遇了仙殿传人?”
“是不是神灵级别的修士跨境欺压于你?”
“无妨无妨,失败亦是一种收获……”
祭坛周围聚集的不止凰族一家,其他古教世家的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秘境之中的争斗日趋激烈,每时每刻都有天骄被淘汰出局,而每一个被淘汰的人,带出来的情报都关乎自家弟子的安危。
凰舞摇了摇头:
“我是自己决定退出来的。”
彩衣妇人面色骤变。
自己退出,那就不是被淘汰,是主动弃权,这意味着秘境中的局势已经危险到了让一个少年至尊主动放弃机缘的地步。
她急忙追问:“为何?”
凰舞抬起眼,平日里明亮如星火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她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与龙雀族惊鸿仙子结伴而行。中途惊鸿仙子要去一处涅槃池探寻一番,我们约定之后在传承之地圣山见面。结果......”
“结果我后来听闻,惊鸿仙子被人扒皮拆骨,做成了宝具。”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大惊之下,细细打听,”凰舞的声音越来越沉,
“这才知晓,有一个强大无比的神秘男子,非常热衷于挖取各族初代的先天宝骨。
一开始他还以虫王相诱,多少讲究些。
后来不知是嫌收获不足还是怎么的,干脆见人就杀。
若不反抗,还能残留一二生息;若敢不从,试图毁骨,他就以一种极其恶毒的咒术,活活将人咒死成一堆烂肉。”
她的面色又白了一层,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不堪的画面:
“此等死法太过瘆人。凰舞惜命,就先退出来了。”
周围人听罢,无不皱眉。
沉默了片刻,一位教主开口打破僵局:
“可知此人形貌?”
凰舞抬手,指尖流出绯红符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轮廓。
那位教主盯着虚影看了数息,低声自语了一句:
“不是他……”
一群大人物陷入了沉默,他们彼此交换目光。
彩衣妇人忍不住又问:
“此人真就无人可制?他至多也不过尊者境吧。秘境中都是各族拔尖的俊彦,哪怕联手,也不至于如此进退失据啊。”
凰舞眼中的阴翳更重了几分:
“没用的。他出手毙杀的神灵都不下五尊,少年至尊更是不下两手之数。”
“什么!?”
此言一出,祭坛上炸了锅。
各方势力长辈全都坐不住了,纷纷抢上前来。
一个银发男子最先挤到凰舞面前,他的头发白得发亮,却面若青年,满脸都是愁容:
“可曾有一只太阴玉兔遭遇毒手?”
凰舞回想片刻,摇头。
银发男子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几分。
紧接着一个儒雅老者挤了过来。
他头戴方巾,身穿洗得发旧的长袍,可身上散发的阴阳二气让周围的人都自觉地退开了半步。
他声音急促:
“我家不成器学生呢?”
凰舞抬眼看他,目光中有了几分不忍:
“阴阳书院阳子,攻势盛烈,在那人面前站了十息,最终被斩了双足。生死不知。”
儒雅老者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又涨得通红。
他双手环抱,双臂间阴阳二气疯狂翻涌,一黑一白两条大鱼从虚空跃出,绕着他咆哮盘旋。
他仰天大吼,声音裂开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痛切:
“啊!我的……我的阳儿啊!无论你是谁,老夫要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人群后方,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族少年至尊如何?”
说话的是秦长生。
凰舞正了正神色:
“秦昊……听闻他很早就遭遇了那人,被挖去了两块骨。但是逃脱了,有人看见他默默疗伤。”
秦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被挖了两块骨还活着?秦昊那小子倒也算命硬。”
“不老天尊倒是沉得住气……”
另一边,莲族的老者拄着一根碧绿的竹杖挤到前面。
他的头发像一蓬水草,开口时语气颇为笃定:
“我族擅长净化,青仙这孩子更是天生纯净之体。那青年擅长咒术,青仙应当无虞。”
凰舞转头看向莲族老者,沉默了一息:
“前辈……节哀。”
莲族老者的脸在一瞬间灰败了下去,手中碧绿竹杖咔嚓一声裂成了三段。
他用一种极低极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
“青仙……她连兽牙都没来得及捏吗……”
凰舞低声道:
“那种咒术之术溯及因果,直接作用于性命,净化之力.......无用。”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追问,闪电鸟族、火金族、灵族、黄金鸾族……一方又一方势力的行辈涌向凰舞,每一个都抱着侥幸,每一个都得到了一记重锤。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落进人群,激起一声接一声的咆哮。
“闪电子的双翅被那人硬生生摘下来的时候,还在放电,那人看了一眼说‘不错,够亮’,然后把翅膀折了折塞进玉匣。
你跟我说让老夫节哀?!”
闪电鸟族的老者浑身电弧乱窜,头发根根倒竖,旁边的几个大教修士被电得浑身发麻也不敢吭声。
“什么叫藤一被折了臂骨?!你再说一遍?!他是我火金族千年才出一个的天生流金体,他的骨头就是神铁啊!那人怎么折的?!”
火金族的壮汉身上岩浆滚落,将地面砸出坑。
一时间,祭坛上异象骇人。
阴阳二气、真犼紫光、雷电、火焰、熔岩、魂力……各色光芒混杂交错,将半片天穹映得光怪陆离。
修为低下的修士们缩在祭坛边缘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在山谷深处闲庭信步。
俞珩环顾四周,皱了皱眉。
山谷比前几日安静了不少,那些三五成群搜寻机缘的天骄们,像是被抹去了。
他运转神瞳扫视了一圈,方圆数十里内只有几个散修在边缘徘徊。
“太吓人了。”怀里的小玉兔幽幽地说,
“所有人都躲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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