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几道线条勾勒的模糊身影,悬于最高处,看不清面目轮廓,却自带一股淡漠出尘,近乎仙逸的气韵,静静俯瞰万古众生。
原先盘踞顶端的几大名号,包括不老天尊秦长生在内,四人本是并列同尊。
可“珩”字一现,如神主临世,硬生生将他们齐齐压下一截,那道模糊身影的足下,竟正正踩在秦长生三字之上。
不多时,几道气息冷厉的身影匆匆赶来,一身服饰印有不老山印记。
为首之人抬眼一望,当即勃然大怒:
“那个叫‘珩’的小子是什么人?!不过稍有天分,也敢如此放肆,踩踏我教教主之名!
若叫我撞见,定要让他知道,何谓长幼有序,道有先后!”
他声色俱厉,引得四周修士纷纷侧目。
有人受过俞珩恩惠,见状忍不住开口说公道话:
“那位道友并非有意。神碑自行显化空白之地,他只能在那里留名,位置不是他自己选的。”
一旁白发老者也点头附和,声音沉稳:
“不错。那年轻人气质沉静,不似狂悖之辈,实属无意冒犯不老山。”
周围不少人跟着点头,显然都认同这番说法。
不老山几人脸色越发阴沉,冷声道:
“你们这般为他辩解,莫非与他相识?”
另一人更是按捺不住怒火,厉声道:
“不管有意无意,此人辱及不老天尊,就必须给他一个深刻教训!”
众人闻言纷纷蹙眉。
不老山向来作风专横霸道,摆明了不讲道理,众人也懒得再多言。
几个底气足,不怵不老山的修士直接出声讥讽:
“呵,大话谁都会说。希望你们真见到他本人时,还能这么硬气。
那可是敢把雷河当自家后院的狠人,你们几个才刚点燃神火,人家翻手就能灭了你们!”
几名不老山修士脸色骤变。
恶魔岛深处进来的大多是尊者境初代,他们从未想过,那个名为“珩”的青年竟已是点燃神火的神灵。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理应名传四方才对,他们却从未听过……
几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可事已至此,又放不下不老山的颜面,只能强撑着放狠话:
“不老山威严,不容亵渎!就算他是神灵,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在一片嗤笑中,几人再待不下去,灰溜溜地匆匆离去。
有人打破了万古不曾变动的榜单,于神碑之上铸就神话,此事一出,注定要成为天下修士口中流传不息的谈资。
无数人闻讯而动,跨越山川险阻,争相赶赴恶魔岛古城,只为亲眼一睹这惊天一幕。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能在魔尊遗留的神碑登顶,这般壮举,就算是一方教主,恐怕也要亲自移足前来一观!”
恶魔岛隶属五行州,神碑异变的消息一经传开,整州瞬间震动,并如野火般向外疯狂蔓延,席卷四方大地。
“一个名唤‘珩’的神秘人横空出世,在魔尊留下的石碑上独占鳌头,直接封顶,力压古往今来无数大人物,从此再无人能凌驾其上!”
消息惊动四方,不少老怪物、隐世老古董都被勾起兴趣,其中不乏与不老山积怨已久的存在,闻言抚掌大笑:
“嘿!竟敢直接踩在秦长生头顶留名,老朽无论如何也要去凑个热闹,亲眼看看这痛快场面!”
神碑之前,人流如织,一批又一批修士接踵而至。
数位威震一方的巨头先后显化真身,驻足碑前凝望片刻,随即无声退去。
不久,一道异常俊美的身影降临此地。
他面容绝世,眼眸深邃如无尽星空,静静立在碑前,一动不动,注视着顶端那道身影。
有老一辈强者远远瞥见,先是惊疑,随即浑身发颤,终于骇然认出——
此人竟是不老天尊,秦长生!
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
一身银色神灵法衣熠熠生辉,流光溢彩,衬得他神武盖世,气度非凡,正是身负至尊骨的秦昊。
“老祖,等我两块至尊骨彻底契合,真正圆满之后,必来此地,震开那副刻图。
我才是十州真正战力第一,当镇压此人!”
秦昊开口,声如金石,铿锵有力,气度从容,自信睥睨天下。
“那可不容易啊。”一道淡然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一名道袍老者携一女子缓步而来,气息缥缈,道韵深不可测。
周遭修士瞬间惊骇失声:
“那是……截天教教主!”
截天教主目光落在秦昊身上,淡淡一笑: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只是,想胜过我教道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俊美出尘的秦长生眼神微有波动:
“是你截天教的人?为何从未听闻?”
截天教主轻轻捋须,笑意不减:
“现在你听说了。如何,是否如雷贯耳?”
秦长生深深看了一眼碑顶刻图,不再多言,下一瞬便带着秦昊凭空消失。
众人正心神激荡之际,魔女笑吟吟走出,对着四方微微颔首,声音娇媚却清晰传遍全场:
“我截天教道子初次面世,惊扰了诸位。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高抬贵手,留一分情面,我截天教必铭记在心。”
全场轰然哗然。
天尊亲自现身,本就引发滔天轰动;
魔女与秦昊的争锋之语传开,更是让热度彻底引爆。
各方天骄、初代、圣地传人听闻消息,按捺不住,纷纷动身,日夜兼程赶往恶魔岛。
外界风波翻涌,暗流席卷数十州,掀起这一切的俞珩,早已沿着天河深入到了无人敢踏的禁地最深处。
他独自在河畔缓步而行,周身雷光万丈,紫电金芒缠绕不休,却半点近不了他的身。
他手持八角太阳花,花瓣上雷霆符文流转不息,神念沉浸其中,细细观摩推演。
漫天雷霆轰鸣,他口中缓缓吐纳道音,字句如雷,响彻虚空:
“万法归雷,诸术同源;电光石火,一念千变;融汇贯通,意动即天……”
话音未落,天地雷霆骤然沸腾!
“轰——!”
一头雷天雀展翼冲天,羽翼撕裂雷云,啼声震碎虚空;紧随其后,雷夔咆哮,独角绽出灭世雷光;
紫电獬豸踏雷而出,周身电弧如龙;雷鹏划破长空,一翅便是万里雷潮;
雷泽古鳄翻涌河浪,口吐灭世神雷;更有九天雷神蚁、骨翼雷蝠、苍雷应龙、玄雷天狮……
无数传说中的太古凶禽猛兽虚影接连冲天而起,在天穹之上交织碰撞,彼此衔尾,盘绕共鸣,化作漫天古老雷纹,如星河般缭绕在俞珩周身。
他沉浸其中,潜心推演许久,将一路所得的狴犴雷法、雷雀宝术、金甲撼雷术、应龙天雷诀等种种雷霆传承尽数参透,又一一剥离其桎梏,超脱原本框架,推陈出新,将万千雷术熔于一炉。
此刻,诸法挥洒由心,信手即可重组,一念便可生雷,一动便引天罚。
这一步,是无数强者梦寐以求、却穷尽一生也难以跨过的玄关,万法归一,诸术随心。
可俞珩却凭着逆天悟性与无上禀赋,轻而易举便踏足此境。
又三日,俞珩孤身踏入雷河禁地更深处。
此地雷道规则浓郁到近乎实质,漫天符文不再是虚幻虚影,而是如星辰般真实悬浮,紫电金芒交织成海,每一缕都蕴藏着破灭山川的伟力。
正中央,一道人形生灵端坐雷海之中,周身雷芒冲霄万仞,头顶霞光凝成华盖,抬手投足间都在演化无上雷法,景象骇人至极。
俞珩微微挑眉,露出几分异色。
这片区域的诅咒之力狂暴到了极致,沿途他见过无数强者尸身,个个面目扭曲,皮肉间爬满漆黑的诅咒符文,生生被咒力侵蚀而亡。
可眼前这人,却如履平地,半点不受影响。
他观了片刻,无意打扰,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此时,人形雷光中传出一声天籁般清冷的女声:
“留步。你手中的八极雷阳蕊,可能与我交易?”
雷光缓缓散去,一道白衣身影显露出来。
女子头顶生有一截莹白如玉的辟邪玉笋,温润生辉;
白衣猎猎,不染尘埃,冰肌玉骨,宛若九天谪仙临尘,气质高洁出尘,不沾半分人间烟火。
一双眼眸清灵如水,望之令人心神安宁。
俞珩驻足:
“仙子想拿什么来换?”
白衣女子缓步走近,语气平静:
“我观你雷法造诣极高,我手中恰好有一门狻猊宝术,与你交换如何?”
俞珩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女子玉手一托,一块金色神骨静静悬浮,金光内敛,却透着滔天凶威:
“这是我教长辈斩杀天神境狻猊所得,原始骨文完整无缺,单论价值,犹在你的八极雷阳蕊之上。”
“如此,倒是我占仙子便宜了。仙子大度。”俞珩坦然道。
女子眸波微动,轻声问道:
“你为何……不受此地诅咒影响?”
俞珩看了她一眼,笑道:
“仙子此问,是想当作额外溢价吗?”
女子不答,只是静静望着他。
俞珩不再多言,体表缓缓浮现一层朦胧灰光,万法不侵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他仿佛置身于另一片天地,遗世而独立。
女子眸中泛起细微涟漪,轻轻摇头:
“万法不侵之术固然神妙,但我看得清楚,你先前一路走来,并未运转此法,只是肉身直行。
我依仗罕见的辟邪玉笋才勉强抵挡,你全无遮护却毫发无损……这是为何?还请为月婵解惑。”
俞珩笑意不变:
“仙子要听答案,还是要八极雷阳蕊?二者只能得其一。”
月婵当即收回宝骨,语气干脆:
“既然如此,你与狻猊宝术无缘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刚走出数步,俞珩的声音传来:
“仙子稍候。”
月婵背对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俞珩轻叹一声,道:
“也罢。诅咒不加身,只因我体质特殊,非常人所能效仿。这个答案,仙子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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