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扑腾起来,在道宫里转了个圈,一探查俞珩的苦海。
苦海之中,神力潮汐般起伏,她在浪花里飞快翻找,急得团团转,在哪里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啊!找到了!”
一枚玉瓶被她从苦海命泉里摄出来。
玉瓶通体莹润,刻着细密的道纹,即使隔着瓶身,也能感受到里面那股磅礴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气息。
墨墨仙子顾不上多想,心念一动,将那玉瓶从俞珩体内摄出,直直送到觉有情面前。
玉瓶悬在半空,瓶盖“啵”地一声自行弹开,一滴璀璨神阳般的液体从瓶中缓缓浮起。
仿佛凝聚了整片天地的光芒,它悬在半空,灿灿生辉,将仙洞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液滴之中,一条栩栩如生的真龙虚影在缓缓游曳,龙首昂扬,龙尾轻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馥郁的芳香弥漫开来,凝聚了天地间最本源生命精气的香,吸入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都在欢呼。
墨墨仙子在道宫里大叫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龙不死药液!包治百病!这下你没法装聋作哑行噬人之事了吧!”
觉有情缓缓睁开眼睛,她凝视那滴悬在半空的黄金药液,看着几乎要化作生命洪流的神物。
她的目光平静,轻声道:
“你也在自救么?”
圣洁的面上浮现出担忧,眉心微微蹙起。
“可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滴药液,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温暖的,柔和的,带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力。
她垂下眼眸,声音变得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药如此之烈,直接服用,有情如何放心的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药液被她引到一旁,悬在俞珩胸口上方,金色的光芒如丝如缕,垂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脸映得一片温暖。
她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
“让有情来救你吧……”
她俯下身,唇瓣轻轻含住悬在半空的药液,金色的光芒在她唇间流转,真龙虚影没入她口中,化作一团蕴藏着无尽生命力的洪流。
磅礴的力量在她舌尖流转,让她自己的身体先承受那份刚烈霸道的力量。
然后,她低头,趋近。
她含着的药液在唇间流转,金色的光芒从她唇缝间渗出,将她的脸映得圣洁而温柔。
她轻柔地覆上他干裂的唇,将所有说不出口的情意,缓缓渡入他口中。
她的睫毛在颤,她的呼吸在颤,她的心在颤。
道宫里,墨墨仙子发出一声尖叫。
“啊——!”
她简直要魂飞天外,拼命扑腾翅膀,在道宫中乱转,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我要睡了!”
她尖声喊着,声音里满是慌乱羞臊,太阴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将她层层包裹。
她化作一枚黑色的茧,通体幽暗,静静地悬浮在道宫中央。
茧壳合拢的瞬间,她切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让她心慌意乱、面红耳赤的一切,都被隔绝在茧壳之外。
觉有情俯身趋近,含着药汁,轻柔地覆上他干裂的唇,将药缓缓渡入。
他唇瓣微凉,她却带着灼人的暖意,温柔地引他咽下,一点点送尽。他被动承受,喉间轻动,似在吞咽。
她只是微顿片刻,便觉他气息干涩,带着一丝淡淡的血气,独属于他的味道。
直到他喉结轻滚,药已入腹,她才慢慢直起身。
她伏在他身前,隔着薄衣与他相贴,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缓慢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古寺晨钟,悠远安宁。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轻蹭,呼吸渐渐沉缓。
“觉有情……愿与你一同,共赴苦海。”
她轻声呢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话音刚落,她轻轻一带,两人便一同侧身滚入温热的泉池之中。
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裹住她裸露的肩背,把两个人包围进一团白茫茫的雾里。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散落的长发,他额前的碎发,还有池边几株的白莲。
她在水里把他接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水漫到她胸口,把那件本就半褪的裹衣彻底泡透了,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肌肤,什么都遮不住。
她低头看他,人还在昏着,眉间的皱褶却似被水汽润开了几分。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绕过去,指尖没入汗湿的发根,轻轻托起他的头。
俞珩被她勾住,无意识地缠了一下,又松开。一来一往,便像缠了线的风筝,越绕越紧,缚骨难休。
咫尺之间,气息交融流转,绵密而温润。
水面薄雾袅袅升起,萦绕在颊边,笼着相触的唇瓣,化作一片朦胧白纱。
她的手动了,从他发际线开始,沿着眉骨慢慢描,顺着颧骨滑到他耳后,像是在描一幅画,不急不缓,一笔一笔。
她便在这轻纱之中,继续吻他的唇角、他的下颌……每一次轻触,都伴着一缕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又被微风轻轻带回,织成更浓的雾。
她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面上,带着经年诵经沉淀下的檀香,清和绵长,早已沁入骨血。
一呼一吸间,那香气与他的气息缓缓织在一处,缠缠绕绕,分不清是谁的。
氤氲之气在二人之间渐浓,湿热缱绻,像一层薄茧,将两人裹在一处。
先是唇贴着唇,浅浅含住,试探般地停了一息——水泡得久了,那层干涩已褪,只余一点淡淡血气,微微发咸。
而后沿着他的唇线,缓缓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描了一个圆满的圆,像是画完了什么久未落笔的句号。
大约是这池温热一寸寸渗进肌理,将他绷紧的身子慢慢捂软了。
她的指腹在那里停了停,轻轻揉了一下。然后往下,脖子,锁骨,胸口。她摸到他胸骨正中那道凹陷,指尖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皮肉传上来,还是慢,但比方才有力了些。
她的手往下,轮廓在水下若隐若现,她用手指一道一道地数着线条,第四道时,他的腹部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的脸——还昏着,大约是本能反应。
她又摸了一遍,掌心贴着他,那里皮肤很烫,和她手掌一样烫。
两团烫贴在一起,像是要融成一团。
她开始感到燥热,那股热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带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身上的薄衣不知何时已然松散,衣襟微敞,温软肌理在泉水中若隐若现,随水波轻轻起伏,偶尔轻触他的臂膀,便似触电般微缩,又忍不住悄然贴近。
湿衣贴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触碰,令她轻颤不止。
她如玉般温软的身躯紧紧拥着他,肌肤相贴,暖意交融,一片温润濡湿。
她修长的腿自水中抬起,轻轻环上他的腰,脚踝在后腰交叠,将他缓缓拥向自己。
她终是不再压抑,肩头湿软的衣料缓缓滑落,在水面轻轻一荡,便沉入水中。
他的心跳隔着层层暖意传来,比先前急促了几分。
她的腿很长,此刻那条长腿从水里抬起来,缠上他的腰,脚踝交叠在他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勾。
水从她腿面上滑下去,留下一路湿痕。
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嫩得过分,贴着他腰侧时,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肌肉的纹理,一道一道,像经文里的字。
她的手绕到他背后,指尖顺着他脊梁骨一节一节往下摸,摸到尾椎,再往下是水的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触觉。
她在那里停了停,感觉到他也停了,然后她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引。
她仰起了头,水花从她肩头溅起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嘴唇,淌过下巴,滴落在他的胸口。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破碎的气音。
她的睫毛湿透了,分不清是泉水还是泪,一眨眼,便有水珠从眼角滚落,滚进鬓发,滚进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里。
她起初很慢,像佛前初绽的莲,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往外翻,每翻一片都要停一停,喘一喘。
她的腰在水下款款摆动,她念经时身子会不自觉地晃,师父说这是入定的表现,她信了很多年。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入定,是身子在等这一刻,等了不知多少年,等得每一寸骨节都记住了这个弧度。
她的手臂绕着他的颈,把他拉向自己。
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她动得快了些。
水面开始起伏,小小的浪从她腰侧漾开,一圈一圈,撞到池壁又荡回来,和她新漾出的浪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波纹。
她的呼吸也碎了,碎成一声一声的喘息,从她微张的唇间溢出来,混进水面升腾的雾气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很远处的梵唱,飘飘忽忽,恍惚间竟不似自身声响。
她开始念经,是她自己编的经文,声息轻颤,伴着浅浅呼吸,在水汽中断断续续,绵长而沉静。
“观自在……啊……菩萨……”
周身暖意渐浓,自心口缓缓蔓延,淌过腰肢,漫过四肢,浸透泉水中的每一寸肌肤。
她只觉浑身绵软,如殿前烛火,渐渐融作一汪温软。
依在他怀中,仿佛本就该如此贴合,似藤蔓缠枝,寸寸相依。
水波不再细碎轻漾,而是层层翻涌,自二人之间荡开,将水面薄雾缓缓吹散。
墨发在水中如幽草舒卷,缠绕着他的臂弯与肩头,将那一点空隙也密密地填满了。
呼吸渐促,喉间溢出的声响细碎如丝,微微颤着,像是被风拨动的弦。
她不知自己在哭什么。是疼?是欢喜?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这具被佛法禁锢了太久的身子,终于寻着了一条可以奔流的河道,便不管不顾地,决堤一般,往外涌。
她的眼泪掉下来,掉在他脸上,一颗,两颗,三四颗,砸在他紧闭的眼皮上,砸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砸在他胸口再度渗血的伤口上。
她低头,把那些泪一颗一颗吻掉,咸咸的,涩涩的,是她的味道,也是他的味道。
她开始攀登。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她在这条路上走了不知多少年,以为自己在往佛国走,往净土走,往西方极乐世界走。
走到今天才知道,这条路尽头是莲花座,是甘露门。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从腿根开始,那抖一路往上,漫过腰,漫过脊背,漫过她丰沛的胸口,最后从喉咙里冲出来,变成一声长长的、颤巍巍的呻吟。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像寺庙里那口千年古钟,被人用尽全力撞了一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很多东西,佛龛里低眉的菩萨嘴角那抹笑忽然活了,山门外瓣瓣桃花飘了很久很久终于落地。
看见了自己在蒲团上念了无数遍的经文从纸上飞起来,化成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
俞珩的伤口在愈合,四股肆虐的法则像被驯服的野兽,乖乖缩回他体内深处,不再作乱。
佛家仙子看见自己心里那团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终于不再烧了。
它化成了水,温热的、澄澈的、能照见人影的水,从她心口漫出来,漫过他,漫过自己,漫过这方小小的泉池。
她软下来,趴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波还在荡,一下一下,推着她的身子,像佛的手在轻轻抚她的背。
她的长发湿透了,贴在他和她之间,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她的腿还缠着他的腰,只是不再用力了,松松地搭着,像两根被水泡软了的藤。
她偏过头耳朵贴着他心口,听他的心跳,快了很多,有力了很多。
一下,一下,像鼓点,敲在她耳膜上,敲在她心尖上。
“好了。”她轻声说,声音哑哑的,“好了。我的佛主,你好了。”
她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但她知道自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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