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目光直视俞珩,
“师弟日后写了任何牵扯圣子的内容,都一定要先经过圣子的手,才能发出去。”
俞珩笑着看向他。
笑容很淡,却让高长异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师弟一片赤诚为紫府,”俞珩温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这代掌之位,该是你来当才对。”
高长异眉头猛地一跳,脸色微变,连忙道:
“师弟不敢!”
他声音急促了几分,又迅速压下,
“师弟才疏学浅,能追随圣子左右已是莫大造化,岂敢有非分之想。”
俞珩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师弟还年轻,”他轻声道,
“以后路还长......”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俞珩端起茶盅,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话锋一转:
“正午问道崖上,师弟一手极电演黄鸟,很不错。”
高长异微微一怔,旋即敛眉:
“粗浅技法,让圣子见笑了。”
俞珩摇头,
“师弟不必自谦,确实很有灵性。”
他抬眸看着高长异,认真了几分:
“寻常人演雷法,拘泥于形,求的是威猛霸道。你那黄鸟不同,它在你指间扑腾,振翅,清鸣,活物般灵动。”
高长异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师弟独具匠心,”俞珩道:
“不拘泥于前人窠臼,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悟不到的东西,年纪轻轻便有这份心思,难得。”
“不过……”他又补了一句。
高长异抬眸。
俞珩端起茶盅,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缓缓道:
“还有些可以加强之处。”
他放下茶盅,目光平静地看着高长异:
“且听师兄为你道来——”
......
俞珩作为奇士府关注度最高的人之一,他的消息总是传播很快。
奇士府说大极大,说小也极小,来自东荒的弟子们,或是在藏经阁翻检,或是在洞府中闭关,都收到了传讯。
“东王现身问道崖,抬手九十九条黄金雷龙,吓跑半数旁听。”
“东王携紫府高长异同行,神态亲近。”
“东王回清玄居了。”
一条条消息在传讯跳跃,这被很多东荒人视为一种信号。
有人开口了。
“我想去拜会东王。”
说话的是万初圣地的预备圣子,名唤柳惊潮,面容清俊,气息古朴沉凝,已得万初经真传,被门中宿老誉为“百年难遇的璞玉”。
“我也想去。”有人接话,是姜家的姜洛,一身赤金鳞甲灼灼生辉,修为已至化龙二重天。
“算我一个。”金家的金赤浩道,他生得粗壮敦实,手臂比寻常人大腿还粗,是金家这一代炼体第一人。
“那……不如一起去?”
一个时辰后。
清玄居外。
六十余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他们中有的是圣子预备役,有的是世家嫡系,有的出身隐世宗门,有的来自古老道统。
每一个人拎出去,都是各自势力中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
此刻,他们站在清玄居笼罩淡淡清光的门庭外,踌躇不前。
“怎么不进去?”
“……万一扰了东王清修呢?”
“可来都来了……”
“要不,再等等?”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六十余人你推我我推你,愣是没有一人敢迈出那一步。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诸位同乡既至,但请直入。”
六十余人同时抬头。
他们越过清光流转的门庭,踏过溪流上横架的木桥,穿过灵草丛生的小径,一路行至清玄居深处。
一座庭院豁然开朗。
门前,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着。
粉衣如杏,眉眼灵动,一双琉璃般澄澈的大眼睛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圣子哥哥在里面等你们呢。”夏一琳脆生生道,小手往身后一指。
众人脚步微顿。
他们当然认得出,这是时常跟在东王身边的小姑娘,据说是大夏的公主,被东王收在身边亲自教导。
没有人因为她年纪小就轻视。
“多谢小仙子。”
众人纷纷拱手为礼,姿态恭谨。
他们鱼贯而入,庭院中央,一道身影正端坐于石案之后,手边一盏清茶兀自冒着热气。
俞珩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涌入庭院的六十余人。
所有人脚步齐齐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按住,目光并不凌厉,但落在身上时,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收敛气息,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同辈,而是门中闭关多年的老祖。
俞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最终落在最前方两人身上。
他微微挑眉,
“别天云,吴中天。”
两人同时抱拳,面上带着热切笑容,
“道长”,“俞兄”
俞珩唇角微扬,轻轻颔首。
大寇之孙,这二人他自然认得。
别天云生得俊俏,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吴中天沉稳,一身玄色劲装,站姿如松。
他们身后,六十余人纷纷自我介绍。
“万初圣地柳惊潮,久仰东王威名,今日得见,不负盛名。”一个面容英俊的青年抢上前来,深深一揖,声音清朗,气息古朴沉凝。
俞珩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万初圣地的万初经,以万初归元著称,柳师弟气息沉凝,根基扎实,确是难得。”
柳惊潮道:
“东王谬赞!”
“东王!”一道赤金色的身影挤上前来,是姜家的姜洛,他一袭赤金鳞甲,身形挺拔如枪,面容英武。
“姜家姜洛,见过东王!”他抱拳为礼,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俞珩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化龙二重天,姜家恒宇经,你已初窥门径。”
“东王法眼无差!”姜洛深深一揖。
“表姐夫!俺是金家的金赤浩!”
一个粗壮敦实的身影挤开人群,大步流星来到近前。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双臂膀比寻常人大腿还粗,满脸笑容,声音瓮声瓮气:
“俺早就想见东王了!东王你不知道,俺在金家天天听人说你的事迹,听得俺耳朵都起茧子了!今日总算见着活的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直白得近乎粗鲁,却偏偏透着一股憨直,引得周围众人忍不住发笑。
俞珩也笑了。
他看着金赤浩敦实的身板:
“金家血脉渊源极深,你此番血脉觉醒,倒是不俗。不过——”
金赤浩瞪大眼睛:
“不过啥?”
“还是火候尚浅。”俞珩淡淡道,
“回去后,去食府吃几头龙血蛮牛,把底子再夯一夯,来此寻我,我给你再把血脉精炼一番。”
金赤浩愣了一愣,旋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好!俺回去就吃!吃十头!”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众人一个个上前自我介绍,俞珩一一应对,或点评一二,或勉励几句,或是含笑点头。
他态度温和,近乎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传闻中那种霸道凌厉。
这时,一个身着白衫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面带笑容,朝俞珩深深一揖:
“姬家姬云泽,见过东王。”
满院骤然一静。
俞珩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姬云泽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勉强保持着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
“东王……晚辈与碧月族姐有亲,论起来,应当称您一声……”
俞珩抬手,姬云泽飞了。
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飘飘摇摇地越过庭院,穿过清光流转的门庭。
“砰。”
清玄居外,草丛里多了一个人。
姬云泽狼狈地爬起来,满身草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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