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无量那个天尊……闻人老鬼给的布防图,怕不是过期了吧?还是说……这四大皇朝的阵纹水平,已经高深到连贫道都看不透的地步了?
贫道真怕下一步迈出去,直接引来惊天动地的反击。”
黑皇也紧张地吐了吐舌头,它那双狗眼在夜行衣的缝隙中警惕地转动。
只觉得前方那黑漆漆的城墙和空无一人的街道,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让它浑身狗毛倒竖。
“本皇心里也瘆得慌……这感觉,比闯那些千年古墓还邪门。要不……再往前挪一点点?就一点点!情况稍有不对,咱们立马启动玄玉台,撒丫子撤!”
两人达成共识,抱着万分忐忑的心情,严格按照布防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一步一顿,以堪比蜗牛的速度,向着内城方向挪去。
越是深入,两人心中的怪异感就越发强烈。
没有巡逻的甲士,没有触发任何预警禁制,甚至连常见的照明法器的光芒都没有。
整个涓城,除了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外,死寂一片。
他们穿过了原本应该有几队士兵交叉巡逻的外城广场,走过了标注有暗哨的狭窄巷道,从理论上应该有一处固定岗哨的城门楼子下心惊胆战地走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终于,他们踏入了内城区域。
按照情报和布防图,这里应该是守备的核心区域,精锐中的精锐驻扎于此,阵纹也更加密集强大。
然而,眼前依旧是空荡荡的街道,黑洞洞的建筑轮廓,寂静无声。
“这……”黑皇停下脚步,狗眼瞪得溜圆,
“这他娘的也太能藏了吧?!我们都快摸到目的地了!连根毛都没发现!”
段德也懵了,胖脸上写满了困惑:
“贫道……贫道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就算他们把主力都收缩到宝库守着,那也得换岗休息吧?
加起来少说五千人,总不能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内库里吧?”
“会不会……”黑皇狗胆一横,提出一个惊人的猜想,
“这些守备……出了什么意外?被调走了?”
段德眉头紧锁:
“拍卖品被紧急转移了?可没听说啊,闻人老鬼那边也没消息。
而且就算转移,也该留下基本的看守警戒,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唱空城计吧?”
诡异,太诡异了!
反常的死寂,比刀枪林立,杀机四伏更让人心头发毛。
黑皇犹豫了一下,忽然扯开嗓子,对着空旷的街道,发出一声试探性的狗叫:
“汪!”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带着回音,然后……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黑皇胆子大了点,又连续叫了几声:
“汪汪汪!汪汪!”
依旧是只有回音。
段德见状,也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附近有人一定能听到的音量喊道:
“无量——天尊——!”
声音在街巷间回荡,渐渐消失,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人一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惊愕,随即,迅速被一种狂喜所取代!
嘴角,不约而同地咧开,越咧越大。
“真的……没人?!”段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颤抖。
“哈哈哈!天助我也!”黑皇也忍不住狂笑出声,狗尾巴在夜行衣里疯狂摇动。
什么周密计划,什么谨慎潜入,什么生死搏杀……全都用不上了!眼前简直就是一座敞开了大门,任君采撷的宝山!
“还等什么!冲啊!”黑皇低吼一声,人立而起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宝库入口方向,狂飙而去!
“白送的大富贵!道爷我来啦!”段德也把什么谨慎小心抛到了九霄云外,肥胖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紧随黑皇。
两道贪婪的疾风,猛地冲进了通往地下宝库的入口通道。
地下宝库入口幽深,向下的阶梯以某种暗色晶石铺就,散发出微弱的冷光,勉强照亮前路。
段德与黑皇收敛狂喜,强自镇定,沿着阶梯小心翼翼下行。
空气中弥漫混合了金属、灵药、古木等各类宝物的奇异气息,越是向下,这气息越是浓郁,让一人一狗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下行约百余阶,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壁镶嵌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通道。
终于,他们看到了活人,几名身着大夏皇朝与神州皇朝制式甲胄的修士,正三三两两地聚在甬道一侧的休息室内,似乎在低声交谈。
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龙三四重天,更多的是四极、道宫秘境。
“主力真的不在这里?”段德与黑皇对视一眼,心中大定。
他们没有惊动这些守卫,凭借着高超的隐匿身法和提前准备的迷魂阵,从这些守卫身后掠过,轻易地将他们弄晕,确保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根据闻人古渊提供的宝库内部结构简图,他们很快找到了第一处库房的大门。
大门以某种沉重金属铸造,表面流淌晦涩的禁制光芒,但这难不倒早有准备的二人组。
黑皇爪子飞速在地上刻画,布下一个小型干扰阵纹,暂时扰乱大门禁制的能量回路。
段德则取出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破法神晶的细长锥子,口中念念有词,对准大门禁制的几个关键节点,又快又准地连点七下。
“咔哒……嗡……”
一声轻响,大门上的禁制光芒骤然黯淡,随即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珠光宝气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光芒温润醇厚,蕴含各种属性的精纯灵气,几乎要将整个甬道淹没!
段德和黑皇猛地推开门,瞪大眼睛看去,饶是他们见多识广,挖坟掘宝无数,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口水直接流下来!
库房内部空间极大,高约十丈,长宽各有数十丈。
一排排整齐的黑曜石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
左侧架子,堆放着各种神材宝料。
有拳头大小、通体乌黑隐隐泛着星辰光芒的黑曜星辰金;
有温润如脂、触手生暖、蕴含磅礴生命精气的羊脂神玉;
有不断变幻色彩、时而赤红如血时而湛蓝如海的七彩神铁;
还有数截粗如儿臂,纹理天然成道图,散发出沁人心脾清香的万载养魂木……
中间区域,是一个个独立的水晶罩。
罩内,一枚枚丹药或悬浮,或置于玉盘中。
有龙眼大小,表面天然生成九窍,吞吐霞光的九窍金丹;
有形似蟠桃,粉光莹莹,异香扑鼻的瑶池蟠桃丹;
有几颗被严密封存在玄冰玉盒中,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其中狂暴龙形精气翻滚的真龙血丹。
右侧及后方,是五花八门的器物、古籍、奇物。
残缺但灵性十足的古老玉简,锈迹斑斑却散发出惨烈杀伐之气的青铜戈矛,封在琥珀中的奇异虫卵,有盛放在玉瓶中、荡漾三色霞光的未知灵液……
仅仅是一个库房内的宝物,其总价值就足以让一个大型门派倾家荡产!
而这,还只是开始!
根据结构图,这样的库房,沿着这条主甬道两侧分布,足足有十几个!
“发了!发了!哈哈哈哈!本皇的运道!否极泰来!大道眷顾啊!”黑皇彻底癫狂,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胡乱挥舞,狗嘴咧到耳根,若不是顾忌可能还有隐藏危险,它真想仰天长啸。
段德脸上的肥肉兴奋得不断抖动,小眼睛射出骇人的精光,双手合十,对着虚空胡乱拜着:
“无量天尊!贫道一生积德行善,勤修功德,今日终于得见善果!大造化!天大的造化啊!”
一人一狗如同饿狼扑进羊群。
段德宽大的衣袍下,仿佛连接无底洞,他双手快如幻影,所过之处,架子上的宝物成片成片地消失,无论大小、种类,尽数被他收入深不可测的储物空间。
他尤其偏爱丹药和古籍,见到就扫,眼睛都不眨一下。
黑皇目标明确,它一边疯狂收取宝料和蕴含庞大精气的奇物,一边狗鼻子不住抽动,狗眼滴溜溜乱转,在库房内快速穿梭,寻找最核心的目标,五彩祭石。
很快,它在一个相对偏僻,存放着诸多奇石的角落,感应到了一丝在俞珩那里感受过的古老气韵。
它扑过去,扒开几块玉石,一块灰扑扑,表面流转黯淡五彩光晕,形制古朴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正是五彩祭石!
黑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它强压住仰天长笑的冲动,狗爪子微微颤抖,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块可能关乎帝兵秘密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收进了储物法器中。
做完这一切,它才感觉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随即投入更加疯狂的搜刮之中。
风卷残云!
一人一狗如同两台高效的收割机器,在十几个库房之间来回穿梭。
所过之处,如同被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只要是能搬走的,几乎全被扫荡一空,只有极少数禁制实在诡异一时难以破解的庞然大物,才被他们遗憾地暂时放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库房也被洗劫得空空荡荡,只剩几根可能是建筑承重柱的古怪石柱时,一人一狗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咳,”黑皇率先开口,狗眼闪烁,
“段道长,此次收获……当真惊人啊。不知……道长可有什么特别的心头好?”
它在试探,想知道段德有没有私藏其他特别珍贵,它没注意到的宝物。
段德嘿嘿一笑,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黑道友说笑了,咱们一同行动,所见略同,哪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道友行动迅捷,怕是找到了不少硬货吧?”
他也在试探,觉得这黑狗滑不溜手,之前搜刮时似乎对某些区域格外专注,说不定藏了好东西。
两人打着机锋,互相打量。
段德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让黑皇心里有点犯怵。
这胖道士修为比自己高,而且手段层出不穷,真翻脸未必讨得了好。
黑皇给段德的感觉也很邪性。
这黑狗看似惫懒贪财,但它布置阵纹,破解禁制时展现出的老辣,也让段德觉得此狗绝非善类,身上秘密恐怕不少,真要撕破脸,说不定会有什么阴损后招。
沉默了片刻,还是段德先打了个哈哈:
“罢了罢了,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何分彼此?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分便是!五彩祭石归道友研究,其余所得,我六你四!如何?”
黑皇狗眼转了转,知道再纠缠下去可能节外生枝,而且自己最看重的五彩祭石已经到手,其他宝物虽好,但比起可能的帝兵线索,还是可以让步。
它爽快点头:
“汪!段道长痛快!就依道长所言!咱们这就分!”
两人各自取出一个容量极大的空储物袋,开始将刚才疯狂搜刮的宝物,按照约定比例,迅速分配。
过程中自然少不了些许争抢对自己更有利的某类宝物,但总体还算和谐。
分赃完毕,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分别落入一人一狗手中。
沉甸甸的手感,让他们的嘴角再次咧开。
“段道长,合作愉快!”黑皇收起储物袋,人立着拱了拱爪。
“黑道友,后会有期!”段德也将袋子小心收好,胖脸上笑容满面。
尽管嘴上客气,但两人心中警惕丝毫未减,互相保持数丈距离,一前一后,迅速沿着原路退出宝库,穿过死寂的涓城,来到了城外约定好的隐蔽撤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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