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侄你给我透个底儿,你跟那位妖族公主是什么关系?”
俞珩想了想,答道:
“我们血脉相连。”
段德进一步问道:
“真是姐弟?”
俞珩见他遮遮掩掩,干脆抬手,五指间亮起紫光,微微一捏紧,虚空都被捏的吱吱作响,段德被吓了一跳。
“他们不是正在寻找体质强横之人吗?道长可领我去,你自拿了报酬离去便是。”
段德蹭地跳起来,恨不得把眼睛贴在俞珩手掌,
“乖乖,师侄你这是要上天啊,这什么蛮力?你不会能一拳打死化龙境界修士吧?”
俞珩摇头道:
“小道一般不跟得道高修产生冲突。”
段德重重坐下,他搓着双手嘿嘿笑道:
“师侄不会要干什么大事儿吧?”
接着他很快摆摆手,
“不过这关贫道什么事?我就是个领赏的过路人,出了事妖族也追究不到我头上,你说是不是,师侄?”
俞珩微笑点头:
“然。”
酒过三巡,两名店小二肩扛木盘疾步而入,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肉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堂。
最前端的木盘上,雪莲火鸡正滋滋冒油,雪白的鸡皮裹着浸透灵液的高山雪莲,琥珀色的油脂顺着花瓣纹路缓缓滴落;
八宝牛被盛在古朴的青铜鼎中,牛骨间塞满灵芝、人参等八种珍贵灵药,鼎底还压着块持续发热的赤阳石;
蝉眠鹿则以整头姿态呈现,皮毛烤得金黄酥脆,肋下切口处露出裹着秘料的鹿肉,散发出令人垂涎的焦香。
“客官慢用——”
店小二扯着嗓子吆喝退走。
段德双眼放光,肥大的手掌直接撕下半只火鸡腿,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淌也浑然不顾,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赞叹:
“好肉!这火鸡是专门在灵泉里养着的!”
他另一只手抓起酒坛猛灌,酒水混着肉沫喷溅在道袍上,却丝毫不减大快朵颐的架势。
俞珩手持玉箸,夹起裹着八宝的牛肉,入口瞬间,药材的清苦与牛肉的醇厚在舌尖炸开,确实美味,眼见段德胖手捞起来就啃,他也扔下筷子,撕扯起鹿腿......
两三个时辰后,一少一中两名道人出了酒楼,浓烈的酒气熏得街边小贩直皱眉头。
段德扯着嗓子高唱:
“一杯浊酒问长生,
半世逍遥半世疯。
掘尽天下墓中宝,
笑看红尘几枯荣~”
跑调的道歌,引得俞珩频频回头盯着胖道人的脸。
两人模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议论声此起彼伏。
“两个破戒道士!”卖胭脂的丰腴妇人攥着帕子掩住口鼻,目光扫过俞珩清秀的面容,不禁摇头叹息,
“那小郎君醉了可怎么办?一看就是被师门长辈带坏了。”
“嘘——小声些!”身旁的货郎慌忙捂住她的嘴,
“没瞧见两位道长醉而不乱,你小妇人别乱讲话!”
人群中突然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
“爹爹快看!那个胖道长走路肚子一颠一颠的,像咱们家的老母猪!”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段德却浑然不觉,反而冲着孩童挤眉弄眼,惹得孩子们笑得东倒西歪。
魏都城门的灯火在身后缩成几点寒星,山间夜风卷着露水冷意扑面而来,俞珩忽然驻足,开口道:
“道长是有德行的高修。”
段德嘿嘿一笑:
“贫道生平最爱挖人祖坟,这也算有德行?”
俞珩失笑: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道长境界,已非小道能揣测。”
“嘿!”段德肥厚的手指得意地摩挲着紫金冠,
“要是人人都能像师侄一样有一双慧眼就好了,旁人对贫道误解可谓极深呐。”他回忆道:
“想当年在中州,贫道......”
“走吧,”俞珩打断了他,
“该去办正事了。”
“咱边走边说......”段德感觉胸中不吐不快。
两人周身腾起璀璨光华,化作两道神虹刺破夜空,掠过连绵起伏的山脉,大地如墨色绸缎般飞速后退。
当第一缕晨曦染红天际时,两人来到了一处山门前,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玄元”二字古朴苍劲。
“到地方了!师侄,准备好了吗?”
俞珩往脸上一抹,变作一名面带苦相的黄脸道人。
第三十三章 微妙的心思
晨雾在石阶上翻涌如浪,俞珩与段德刚踏过山门,青石板突然泛起白色纹路。
“何人敢闯玄元派山门!”一声娇喝撕裂空气,十几道倩影如流霞破雾而来,为首女子赤足踏在虚空,眉心有一颗红痣,眸光扫过俞珩时,忽然一亮。
段德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迎上去,胖脸红光满面,
“仙子们且看我这后辈,如何?”
十几名女子每人只着一条轻薄白纱蔽体,曼妙娇躯若隐若现。
她们围上来,躯体摆动间,藕臂如玉,蛮腰摇曳生姿,莲步轻移,玉腿交叉好似一条条白蛇交缠。
红唇润泽,笑容妩媚,美不胜收,花雨纷飞,香风密布,真好似一片旖旎大界镇压而下。
“呀!好澎湃的气血呀!”有女子指尖划过俞珩腕间,檀口微张露出贝齿,发出惊呼。
“猿臂蜂腰,雄健挺拔,当真是好体魄……”另一女子娇笑着捏他手臂,素手大胆顺着道袍缝隙探入。
更有女子吐气如兰,脸颊几乎贴上他耳畔:
“道长年岁几何呀?”温软气息裹着脂粉香直往鼻端钻。
俞珩眼神古井无波,如入寂老僧,他默默运转如来秘法,观美人如观白骨,在他眼里,眼前的美人褪去华服皮囊,露出森然白骨。
摇曳的玉臂化作嶙峋骨爪,吐息的檀口裂成黑洞,让他想起荒古禁地中堆积如山的骷髅。
他索性阖目凝神,将神识沉入山门道纹。
段德突然以袖掩面,长叹声惊飞树梢宿鸟:
“唉~~~贫道与我这师侄相处日久,情同骨肉,若非实在窘迫,又听闻你家公主仁善宽厚......”他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
“否则我是万万不会把他送来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不知情者瞧着,倒真像忍痛割爱的长辈。
为首的红痣女子朱唇轻启,银铃般的笑声惊散山间薄雾:
“道长安心,贵师侄既入我门,当亲如一家。”
她丹蔻轻点,身后转出一名身披五色蝉翼纱的女子,玉臂轻抬间,托着的玉盘泛起朦胧光晕。
女子轻盈的接了过来,皓腕轻扬,锦帕如流云般掀开,天地骤然失色,拳头大的水晶悬浮盘上,宛如凝固的星河,中心处,一滴裹着血辉的圣血缓缓流转,每一次波动都激荡出磅礴生机。
“此乃妖帝圣血,道长为我族送来宝体,请务必收下。”
段德死死盯着水晶中流转的妖帝圣血,眼珠几乎要黏在玉盘上,他假意皱起眉头,脸上满是犹豫,
“这......如何能行?”
“请收下。”红痣女子托到他眼前。
段德一咬牙,艰难收下。
“师侄,”段德猛地转身,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俞珩肩头,他挤了挤眼睛,硬是憋出两滴水,
“贫道去也!你在这好生修行......”话未说完,他已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云层深处。
方才贴着俞珩耳畔调笑的女子,此刻白纱半掩娇颜,只余见一双杏眼弯弯,她玉手轻扬,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腰肢款摆,
“道长,请吧。”
俞珩颔首跟上。
引路女子赤足踩碎满地清霜,薄纱随风翻涌间,将她玲珑曲线勾勒得愈发动人。
女子放缓脚步,等他走上前,两人并肩行进,她侧首打量着身旁青年,杏眼流转着狡黠笑意,殷红唇瓣轻启,
“道长怎么称呼?”
“羲和。”
“羲和道长,你与段道长同出一门,不知是何门何派?在哪一处地方?”女子指尖绕着一缕青丝,不经意间纱衣滑落,露出雪白圆润肩头。
俞珩随口道:
“南域往北七十万里有一处地方,名为夜国,夜国中央,沐贺山下有一处无量道观,小道幼时与师门长辈每日晨昏定省。”
他语气毫无波澜,说得详尽,仿佛真有那么座道观藏在深山。
“哦~~“”女子拖长尾音,玉足轻点,
“听闻人族道观有人专司扫洒,有人接人待物,不知道长司何职?”
俞珩答道:
“为人祈福,看手相,算卦。”
刚说完,女子已笑着将皓腕伸到他面前,
“道长会看手相?”说着,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请道长帮我看看如何?”
俞珩抬眼,扫过她掌心纹理,答道:
“仙子掌心桃花纹绵长,交织如繁茂枝蔓,红鸾星动,命犯桃花,却天生多情,易迷心智,若不持重自守,只会徒然伤心伤神。”
女子嬉笑,白纱滑落露出精致锁骨,
“道长好会说,你想夸赞我貌美,受很多人喜欢对不对?”
俞珩遂闭口不言。
沿着蜿蜒山道前行,远处忽有瑰丽霞色浸染天际。
转过青石弯道,整片山谷骤然被粉雾笼罩,万千株桃树拔地而起,枝桠交错间缀满灼灼芳华,桃花如胭脂凝成的云霞,层层叠叠,每片花瓣都流转着露水般的光晕,馥郁香气直钻心脾。
步入其中,漫天桃花化作流光,在虚空凝成巨大漩涡,粉红花瓣裹挟着金色符文漫天飞舞,如银河倒悬。
远处山峦虚影与近处桃林重叠,道纹刻印,山川大地的伟力在此处凝聚,已经自成一方天地,截断了去路。
看得出,颜如玉对道纹的理解还挺深,俞珩凝视桃林深处盘绕的道纹,双瞳中黑白二气一闪,无声无息间,脚下依次绽开八卦,层层叠叠。
颜如玉精心布置的道纹在黑白二气的侵蚀下,变为另一个模样,被重新编织成新的纹路。
穿过桃花林,眼前豁然开朗,玄元派后山宛如秘境,苍翠山峦泛着温润玉泽,每一株草木都流转着圣洁光晕,叶片边缘甚至凝结着细碎的灵光,在风中簌簌作响。
峡谷间蒸腾的雾气裹着奇异的清香,氤氲中隐约可见金色符文若隐若现。
行至山谷深处,一座流光溢彩的仙峰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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