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圣子在,我紫府何惧风雨!”
有心思缜密者低声对同伴道:
“此举......怕是要震慑某些不安分的人了。”
俞珩所过之处,横行无忌,沿途祥瑞仙鹤,青鸾灵鸟皆被滔天煞气惊得哀鸣四散,慌乱的羽翼搅乱了平静的云海。
他并未在意下方掀起的波澜,径直飞向云海最中央那座巍峨如山,笼罩在万千霞光中的主岛。
最终,他于最为宏伟壮丽的掌教大殿前按下云头,身后两尊默然的魔影如太古山岳般矗立,凶戾气息引得镇守殿门的弟子面色发白,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俞珩拾级而上,走向象征着紫府最高权柄的大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眷道钟秀,风华折众心
宏伟的殿门在圣子令的紫辉照耀下,无声地缓缓洞开。
俞珩自门外天光中步入殿内阴影交界处,身形笔挺,仪态端严。
他衣袍的深紫缎面垂坠,不见半分轻浮飘动,广袖如云低垂,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都精准如一,不疾不徐,却自然携着一股沉凝如山,迫人心魄的威势。
分列两侧的紫金甲胄骑士本能地昂首挺胸,屏息静气,然而在圣子经过身前的那一瞬,他们忽觉眼前景象一阵扭曲恍惚——
左侧仿佛有无边紫雾翻腾涌动,一条鳞甲森然、爪牙锋利的紫龙自雾中猛然探首,峥嵘龙角闪烁着冷电寒光,龙目如两轮燃烧的金阳,漠然俯视。
右侧见凛冽白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头傲然屹立的巨大白虎,它昂首向天,无声的咆哮却震得人神魂欲裂,锋锐无匹的虎爪虚按于地,杀气盈溢。
一龙一虎两道磅礴虚影相互盘绕交缠,龙吟低沉威严,虎啸霸烈凶悍,直接自灵魂深处迸发炸开,众骑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随之颤栗。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紧了他们的心脏,几欲肝胆俱丧。
不过瞬息之间,再定睛看去,幻象倏然消散,殿宇依旧肃穆寂静,唯有紫衣圣子平稳前行的背影。
骑士们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惊觉内衫早已被涔涔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背后沉重的铠甲与湿衣黏连,沉重无比。
他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散的惊悸
圣子此次归来......竟已威严如神,不可直视!
这还远未结束,殿门处的光线再度一暗,两尊煞气滔天的青紫魔影,已紧随俞珩步伐,踏入殿内。
它们身形高大近乎顶到穹顶吊灯,苍莽古老的凶戾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灌入,压得众人呼吸骤紧,他们本能地握紧枪杆,如临大敌。
下一幕让所有骑士紧绷的心神稍松,只见两尊足以令仙台境修士都严阵以待的可怖魔物,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俞珩身后。
所有骑士看到,它们刻意保持着落后俞珩一小步的距离,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狰狞的面容上竟呈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恭顺与臣服姿态。
强烈的对比冲击,让所有目睹此景的骑士彻底失去了言语,只能怔在原地,胸腔内的心脏却擂鼓般狂跳。
心中极度不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他们望着一袭紫衣端严前行,身后魔影沉默相随的背影,一股强烈的预感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掌教殿今日......怕是要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了。
俞珩心绪沉凝,酝于胸中,面上却无半分情绪外露,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他脚步愈发平稳,悄无声息,却重若千钧,藏在极致平静之下的锋芒,犹如一柄收于古朴鞘中的绝世利剑。
虽未见寒光出鞘,但无形中弥漫开的凛冽之气,已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令人心胆俱寒。
他的气势随着步伐层层累积,如暗潮汹涌,澎湃欲出,沛然莫之能御的汹汹之态已再难遮掩!
及至内殿门前,他周身积蓄的气势赫然已达顶峰,他并未通传,几乎是以一种“闯”入的姿态,蓦然出现在所有长老面前!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荡开,光影交错间,俞珩的身影骤然闯入众人的视线。
殿内原本或坐或立,商议要事的众多长老皆是一惊,愕然回首——
“圣子,你......”
一位离得最近的长老下意识开口,可话音未落,便猛地对上了俞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排山倒海般压来的威势,后面的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整个内殿,霎时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俞珩目光骤然一转,如两道凝实的寒电骤然出鞘,精准无误地刺向大殿中央——本该唯有圣主方能端坐的紫玉主位。
此刻,至高之位之上,竟端坐着太上长老王承泫。
这位中年修士身披深紫云纹大袍,面容古板如同石刻,不见半分情绪波澜。
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坐姿端正得一丝不苟,其徒王霄垂首侍立在主位一侧,面色沉静,在俞珩目光扫来的瞬间,他眼底仍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惊悸,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俞珩眉峰骤然深锁,抿紧的唇线绷得如同一根被拉至极致的弓弦。
他的视线冰冷地扫过殿内两侧。
王承泫之下,诸多太上长老的席位上,大多换成了陌生的面孔,这些人看向他的目光复杂,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探究和难以掩饰的疏离,俨然已换了天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掠过末席,忽然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钟长老。
那位性情刚直,体魄雄健如狮的钟长老,此刻坐在最末尾的席位上。
原本能将宽大法袍撑得鼓胀的魁伟身躯,如今瘦削得脱了形,紫色的袍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随着他抬手扶案的轻微动作而晃荡,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虚弱。
他低垂着眼帘,面色是毫无生气的蜡黄,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往日洪亮的嗓门与爽朗的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萎靡。
俞珩的目光在钟长老那形销骨立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一丝极淡却极其锐利的波澜骤然掠过。
旋即,所有外泄的情绪被瞬间敛去,节节高涨,几欲破殿而出的磅礴气势骤然回落,归于一片深不可测的死寂。
他未发一言,径直走向属于圣子的席位,端坐而下。
两尊高大狰狞的太古魔物沉默地矗立其身后,如同两座煞气凝聚的山岳,在这气氛诡谲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目逼人。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众长老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两尊默立如山的古魔,感知到磅礴浩瀚、毫不掩饰的仙台境威压,无不面色剧变,再看向俞珩的眼神里已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理解的狐疑。
一片死寂中,一位发丝微白、资历颇深的长老硬着头皮,勉强挤出笑容开口试探:
“圣子安然归来,实乃圣地之幸......不知随行这二位是......”他抬手指向两尊煞气萦身的魔影,语气谨慎。
俞珩恍若未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自顾自伸手取过案几上的青玉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从容地呷了一口。
长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得无以复加,脸色一阵青白。
高踞主位的王承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古板的面容上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开口:
“圣子,李长老乃是宗门耆老,岂可如此失礼?”
俞珩仿佛此刻才听到声音,他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杯中剩余的半盏茶水映照着他骤然冷冽的眼眸。
下一秒,他手中青玉茶杯猛然爆发出滔天紫芒!
璀璨、暴烈、尊贵,如同九天紫霄神雷浓缩于方寸之间!
他猛然起身,衣袂无风自动,目光如冷电般直射王承泫,声若寒冰:
“‘王圣主’所言极是!
掌教重地,庄严神圣,岂容寻常弟子肆意窥伺、僭越站立?!”他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实质的刀锋般割向侍立一旁的王霄,
“失礼至此,我为圣子,今日当肃清殿宇,捍卫紫府法度!”
“咻——!”
绽放浓郁紫芒的茶杯已脱手而出,化作了一道极致凝聚,毁灭性的紫霄神芒!
它撕裂空气,洞穿虚空,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殿内众多长老只觉眼前紫光爆闪,毁灭性的气息已然降临王霄面前!
王霄脸上的沉静被无边的惊骇取代,他苦海神力本能地疯狂涌出护体,却在紫芒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而下,他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恐惧着竖起,瞳孔急剧收缩,脑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挡不住!真的会死!
“圣子不可!”
“圣子!你在做什么?!”
“手下留情啊!”
数位长老惊骇失色,纷纷出声厉喝阻止,同时下意识地抬手掐诀,一道道精纯的护体紫光自他们掌中涌出,疾速射向王霄身前,试图结成屏障。
然而,俞珩打出的那一道紫霄破界神光实在太快了!
这道神通在他手中,竟隐隐重现了紫府古籍记载中,开派祖师一念破界,神威无匹的绝世风采,仿佛瞬间撕裂了眼前的虚空,无视了中间的距离,直接降临在王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不过尺许长短,通体流淌着玄奥道纹的紫色玉尺自王霄怀中自主激射而出,绽放出惶惶然的光芒,堪堪挡在了毁灭性的紫芒之前。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蕴含无尽毁灭意味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材质普通的茶杯裹挟着破界神光,与显然非凡品的紫色玉尺悍然对撞!
下一刻,狂暴无匹的能量轰然爆开,整个掌教殿内骤然升起了一轮灼目的紫色烈阳!
恐怖的气浪如同实质向四周疯狂扩散,所有长老的衣袍都被这股力量狠狠掀起,猎猎作响。
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微微扭曲,紫色玉尺光芒狂闪,其上符文疯狂流转,拼尽全力消弭破界神光的恐怖威力。
两股骇人的力量剧烈对抗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最终,紫色玉尺挡下了大部分力量,倒飞而回。
但仅仅只是逸散开的一丝余波,也如同最锋利的神刃,狠狠刮过王霄的身体。
“噗——!”
王霄周身护体神光瞬间破碎,衣袍化为齑粉,全身肌肤寸寸裂开,鲜血如同雾气从无数伤口中喷溅而出。
他发出一声惨叫,便如同一个破败的血袋般,重重砸落在远处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诸位长老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俞珩身上,先前石破天惊的一击与那两尊沉默却煞气滔天的魔影,所带来的双重震撼,此刻如同迟来的海啸般彻底冲垮了他们的心防。
他们不仅震惊于他竟敢在掌教殿内悍然出手,更骇然于其所展现出的,远超他们预想的恐怖实力!
一位身着深蓝法袍,年龄最老的长老猛地站起身,胡须微颤,声音因极度惊愕而嘶哑:
“圣子!你...你何时突破的化龙境?!老夫记得你离去时,尚在四极境打磨!”
其身旁一位面容儒雅、主管戒律的中年长老更是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止是化龙!方才那一击绝非初入化龙境所能施展!你对《紫府经》的领悟,到了何种地步?!”
“嘶......”另一位身材高瘦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干涩无比,
“如此年轻的化龙境......纵观我紫府历代,在你这个年岁能有此等修为,从未有过!这,这,这简直是......”
他“这”了半天,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颠覆性场面。
靠近末席的一位女性长老掩唇低呼,目光不断在俞珩和两尊魔物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
“圣子,你此番归来......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两尊......道友,又是从何而来?还望圣子解惑!”
纷乱的惊骇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向俞珩,每一位长老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探究以及一种隐隐的恐惧。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来解释这彻底超出他们认知与掌控的局面。
高踞主位的王承泫死死盯着俞珩,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怒意,但更多的是惊讶,古板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
“圣子不该如此做。纵有万般缘由,公然欺压同门,重伤弟子,绝非圣子应为之事,你......不该如此行事。”
俞珩负手而立,迎向王承泫的目光,冷然回应,字句清晰:
“堂而皇之,越位踞坐,视圣地法度为无物,王长老做得也同样差了。”
王承泫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坦然:
“圣主闭关疗伤之前,亲口谕令,命我暂代主持紫府一切事务,加之在场诸位长老一致推举,共维大局。”他目光扫过两侧长老,
“王某所为,名正言顺,理直则气自然壮,何来‘僭越’一说?”
俞珩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圣主之命,未曾有只言片语传于我这圣子知晓。”
“诸位长老推举?”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陌生面孔上微微停顿,
“我为紫府圣子,并不在场,自踏入此殿,亲眼所见,唯有王长老僭位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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