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姬碧月雪白的脚丫一下蹬在他脸上,玉足带着泉水的凉意,姬碧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眼中锐光如剑:
“你做不到,对不对?”
俞珩被蹬得偏过头,却依旧笑容不改,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仙子别出心裁,总能带来新情趣......”
“我没跟你开玩笑!“姬碧月的目光骤然凝作寒星,锋芒暗蕴似欲穿透虚空,
“半月的安逸,早已磨钝了你的道心!”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也怪我,与你耽于情乐,竟没察觉你向道之心日衰......”
俞珩显得很是错愕,伸手去碰她的脸颊:
“仙子,何出此言啊?我从未......”
姬碧月一咬牙,足下突然神力沸腾,带着碧色的灵光,一脚将俞珩踹得飞了起来。
他的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夜空,从后山一路飞掠,撞断了几根竹枝,最终重重落在半山腰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
“小道士,姐姐也不想跟你分开,可你是注定腾跃九天的真龙,清虚山这方小池困不住你!你该名扬五域,让万人称颂,姐姐等着你名字传回的那一天......”
山风猎猎,如猛兽咆哮,卷起满地落叶,在青石台上打着旋儿,又被狠狠抛向深渊。
俞珩从容起身,立于石台边缘,衣袂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练,带着温泉的湿气,久久不散。
他抬手一招,青碧道袍便如活物般飞旋而出,衣袂翻卷间裹住他赤裸而挺拔的身躯。
系腰带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抚过道袍下摆处被勾破的裂口,那是与姬碧月在竹榻上嬉闹时,被她玉簪划破的痕迹。
山风愈发凛冽,吹得他发间未干的水珠四散飞溅,落在青石上洇出点点湿痕,又瞬间被风卷走。
俞珩忽然轻笑出声,屈指弹去衣领处沾着的一片月见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坠入身后的万丈深渊,转眼便被云雾吞没,不见踪影,如同方才被强行斩断的温存。
他久久凝视后山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竹林与云雾,仿佛看见那抹玄色身影正凭栏而立,与自己遥遥相望。
云雾缭绕如同一层厚重的幕布,将竹楼、温泉、以及那些日夜缠绵的温存尽数封存。
“频施诈谋,实非小道之初衷也......”
山风突然转向,带着一股更强的力道,将他束发的玉冠吹得微微倾斜,几缕黑发挣脱束缚,贴在脸颊上。
俞珩索性解开发带,任其在风中狂舞,如墨的发丝与青碧的道袍在苍茫的暮色中划出凌厉的线条。
他最后望了一眼后山云雾深处,转身踏上下山的石阶。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却始终未曾吹散他眼底刻意掩盖的锐光,那是属于求道者的锋芒,是看似被温柔乡迷眼,却从未熄灭的火焰。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从来绝色多锋锐,不向人间媚晚霞
石阶蜿蜒向下,如一条青灰色的丝带缠绕在山间。
俞珩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与风拂竹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道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扫过石阶上的青苔,留下淡淡的痕迹。
行至半山腰的平台,一道纤细美好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薇薇就站在那里,像从叶尖里刚剥出来的露珠,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没有刻意展露明媚,那份清透是自然而然的,宛如山涧里的水,轻轻晃一晃,就能映出满世界的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留仙裙,裙摆被山风微微吹动,勾勒出窈窕的轮廓。
薇薇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正翘首以待,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肩头,带来几分俏皮。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上山的方向,当看到俞珩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时,少女的眼睛眨了一下,仿佛有细碎的星光从眼底漫出来,点亮了整个眼眸。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浅浅的梨涡,像含着一颗清甜的果子。
俞珩加快了脚步,走到平台上,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温和:
“久等了。”
薇薇连忙放下踮着的脚尖,双手从身后伸出来,轻轻交握在身前,抿着嘴笑,甜得清浅,一点也不腻人。
她轻轻摇头,声音清脆如银铃:
“没有多久呀,薇薇也是刚到。”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的食盒,用竹篾编织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边角处包着薄薄的银片,透着几分精巧。
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鼓足勇气,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道兄......”她声音轻软,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水,带着点微凉的甜,
“可曾用过早膳?”
食盒里铺着一层雪白的棉纸,上面整齐码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形如绽放的莲花,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捏出了细腻的纹路,顶端的花蕊处点缀着晶莹的糖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莲香。
俞珩垂眸看着食盒,摇了摇头。
少女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将食盒又往前递了递,
“若是不嫌弃......”她流露出些许羞涩,眼尾泛起淡淡的粉色,眼含期待地望着他。
俞珩笑着伸手取了一块,指尖触到糕点的瞬间,只觉微凉松软。
糕点入口即化,清甜的莲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不腻不齁,恰到好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
“摇光的雪莲酥。”薇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吟,
“道兄觉得如何......”
晨光穿透竹林,在她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撒了把金粉。
她悄悄抬眼,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正撞上俞珩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满是温和的赞许。
她顿时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头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很美味。”俞珩细细品味着口中的清甜,蕴含少女心意的糕点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他笑着望着她:
“仙子的手艺有大家风范。”
薇薇抿着嘴浅浅笑,嘴角的梨涡绽开,她将食盒塞进俞珩手中,
“那、这些都给道兄......”
山风忽转,裹挟着林间清润的草木气息变向,一阵清脆的金铃声自茂密的竹林深处飘来。
叮铃、叮铃,像碎金落玉,在晨雾中荡开层层涟漪。
俞珩眸光微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铃声来处,随即身子猛地一晃,抬手扶住额角,道袍的广袖随之一颤,扫落了肩头几片沾着晨露的竹叶。
“仙子这糕点......”他声音陡然虚弱了几分,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连气息都不稳了,
“莫不是掺了摇光的醉果汁液?”
薇薇正低头抚平衣袖上被风揉出的褶皱,闻言猛地抬头,杏眸瞪得溜圆,瞳仁里清晰映出俞珩不适的模样,瞬间慌了神:
“怎、怎么会?”她双手一抖,怀里的食盒险些脱手,忙用小臂死死夹住,
“就是、就是普通的雪莲酥......用的是前几日新采的雪莲子,绝无半分醉果......”
“唔......”俞珩身子又晃了晃,一手撑住身旁的古松,闭眼时,眉头拧成个川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头晕目眩的......眼前都在打转......”他艰难地补充道,
“得去寻碗清水压一压。”
少女急得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那、那......我陪道兄去......”
“不必。”俞珩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往山道方向带了两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仙子先去山脚等我。”他说话时气息仍有些不稳,
“半刻钟后,我自会去找你。”
薇薇被他推着往下走了三四步,懵懵地回头望他,
“可是道兄你......”
“快去快去。”俞珩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微凉的触感。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少女瞬间僵住,脸颊“腾”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山脚那株老梅树下见,”他收回手,指尖沾着几根她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哄劝的温柔,
“听话。”
“哦、哦......”薇薇抱着食盒,呆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一眼,见俞珩仍扶着古松“闭目调息”,才一步三回头地顺着石阶慢慢走远,蓝裙的裙摆扫过石阶,带起细碎的尘埃。
金铃声由远及近,起初是细碎的叮咚声,像檐角冰棱融化滴落,渐渐变得急促响亮,如急雨打在铜盆上,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竹林深处转出一道身影,金解语一身华贵金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悬着串金铃,每走一步都晃出刺耳的脆响。
她面色冰冷,眉峰拧成锋利的折线,眸光扫过俞珩,像淬了冰的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东王殿下好雅兴。”她站定在三丈开外,双臂环胸,金铃在腰间撞出一串冷笑般的声响,
“前脚刚被碧月姐姐赶下山,后脚就哄得小丫头献食,这速度比你修炼速度也不慢了!”
俞珩摇头浅笑:
“金仙子谬赞。”
“俞珩!你这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金解语猛地上前两步,金靴底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脆裂的声响,
“清虚山的温柔乡这就厌烦了?又想换个新的?”她忽然嗤笑出声,
“也难怪姬碧月要赶你,这般品行不端的货色,留着也是污了她的眼!”
风卷着竹叶掠过她鬓边的金饰,映得她眼底的嘲讽愈发浓烈:
“姬碧月也是瞎了眼,放着五域多少青年才俊不选,偏偏看上你这么个花心萝卜。”她故意拖长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往俞珩身上泼脏水,
“这还没走出清虚山呢,就迫不及待勾三搭四,真当没人看得见?”金铃又响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像是在为她的刻薄伴奏。
“那小丫头瞧着未经世事,怕是被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了吧?”她歪头打量着俞珩,嘴角噙着恶意的笑,
“也是,毕竟你连荒古世家嫡女都能哄得团团转,对付个毛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金铃声陡然变得狂乱,她指着俞珩鼻子痛骂:
“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困在荒古禁地,省得出来祸害人!”
林间的风似乎都被她的怒火点燃,吹得竹叶哗哗作响,与金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喧嚣。
金解语美眸死死瞪着俞珩,目光像冰锥砸在石上,又冷又硬。
对面的俞珩却始终如深潭静水,任凭金解语的话语如冰棱般砸来,他眼底的温和分毫未改,将所有锋芒都润物无声地承接了去。
晨光落在他散开的黑发上,泛着层柔软的光晕,倒显得金解语的怒气有几分刻意。
两人对视良久,金解语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躁,猛地别过脸去,鬓边的金步摇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光,险些扫到耳尖。
“仙子可是在恼我未当面道别?”俞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意,像能将山间的寒意都融开。
“自作多情。”金解语冷哼一声,腰间的金铃却无风自动,叮铃作响,泄露出几分口是心非的绪动。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角,裙装的金线在晨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俞珩忽然郑重其事地作了个长揖,道袍的衣摆铺展在青石板上,沾了些许湿露:
“是小道之过。”他直起身,袖口扫落肩头几片竹叶,
“这半月与碧月厮守,险些消磨了向道之心。若临走时再见仙子......”他忽然向前半步,带着松墨香的气息混着山雾的清冽,轻轻拂过金解语耳畔,
“以仙子的绝代风华,若出言挽留,小道怕是真要永困这温柔乡了。”
“呸!”金解语猛地啐了他一口,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她霍然转身,金铃撞出一串慌乱的脆响,
“没脸没皮的,谁要留你?”她刻意拔高了声音,
“你爱走不走,与我何干?”
俞珩却像没听出她话里的怒意,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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