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跑了这么久,它的呼吸依旧平稳,猫科动物天生的爆发力与耐力,在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薇米跑在队伍中间,粉红色的裙摆早已沾满了灰尘和苔藓碎屑,橙色的蓬松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刚才劫后余生的振奋,以及对雷恩那惊人眼力的震撼。
但很快,她白皙的额头上,一滴冷汗悄然滑落而下。
在振奋与震撼过后,新的危机感悄然在她心头浮现。
虽然现在身后碾压一切的怪物浪潮已经被巨墙挡住,可她对宗主大人的了解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深。
那位坐在玩偶大厅王座上的至高存在,从不会因为一次恶作剧被破解就善罢甘休。
恰恰相反。
恶作剧被破解,只会让她觉得更有趣,只会让她想要玩得更大。
薇米刚刚想到这儿,异变陡生。
轰隆隆——
怪物浪潮的压迫感再度袭来。
令人窒息的轰鸣声,地面剧烈震颤的律动,腥膻与甜腻混合的古怪气味,又一次从身后滚滚而来。
薇米猛地回头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遮天蔽日的深灰色墙体,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了巨墙的阻隔,怪物浪潮又回来了。
无数怪物玩偶熊汇聚成的深棕色洪流,正从街道尽头重新涌来。
建筑残骸在它们之间翻滚,碎石在它们脚下化为粉末,藤蔓和苔藓被连根拔起,卷入深棕色的死亡洪流中消失不见。
薇米收敛心神,刚刚转过头,瞳孔再度收缩。
前方,又一座新的巨墙拔地而起。
它升起得比第一面更快,更突兀,更不讲道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深处猛地向上一提,那道遮天蔽日的屏障便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依旧直冲天际,一直探入暮色深处灰蒙蒙的天穹,望不到尽头。
依旧向两侧铺展而去,一直推到视野的边界之外。
依旧将整条主街拦腰截断,将前路彻底堵死。
但这一次,巨墙上不止覆盖满了藤蔓、花朵和苔藓。
居然还覆盖着一层水幕。
那层水幕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在巨墙表面缓缓流淌着。
从下往上,从左往右,从右往左,朝着所有方向同时流淌。
水流清澈透明,在翡翠秘境永恒暮色的映照下,散发着波光粼粼的光线。
光芒在水幕表面跳跃、折射、分散。
将藤蔓的轮廓、花朵的色彩、苔藓的纹理,全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碎影。
水幕虽然看上去只有很薄的一层,却如同一面流动的哈哈镜。
透过它看后面的藤蔓、花朵和苔藓,所有的形状都在不断变形、拉伸、压缩、扭曲。
一根笔直的藤蔓,在水幕的折射下变成了一条蜿蜒的曲线。
一朵猩红的花朵,在水流的拉扯下碎成了几片飘忽的红影。
一片发光的苔藓,在波光的干扰下变成了一团忽明忽暗的绿色光晕。
再加上水面本身粼粼的波光。
视觉上更是一片模糊,令人愈加眼花缭乱。
薇米只是盯着看了一息,就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
可那层水幕仿佛拥有着某种诡异的魔力,让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流淌的波纹移动,根本无法定在任何一处。
尽管知道宗主大人必定也会设置一个空洞。
可无论怎么看,她都找不到任何洞口的痕迹。
显然,这道巨墙比刚才更为难以逾越。
薇米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试图从其他方面找到破绽。
水幕的流动是否有某种规律?
被扭曲的藤蔓中,是否有一处的变形方式与周围不同?
波光的闪烁中,是否有一处显得格外暗淡?
她拼尽全力去看。
眼睛瞪得大大的,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着,将视野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拼命往脑子里塞。
一息,两息,三息。
她的眼睛开始发酸,泪水从眼角渗出来,脑袋开始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憋闷得几乎窒息。
除了头晕眼花之外,前方的巨墙依旧毫无破绽。
每一寸水幕都在流动,每一寸藤蔓都在扭曲,每一寸波光都在闪烁。
根本找不到任何洞口的痕迹。
薇米的心脏,再次沉了下去。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确定,那位典范阶位的游侠大人,是否能在那么混乱的视觉干扰下,发现一个被刻意隐藏到天衣无缝的空洞。
现在她确定了。
这一次,就算是那位典范阶位的游侠大人,也根本发现不了这一次的空洞!
如果刚才那面巨墙的难度是1的话,这一次至少是2,甚至是3,翻了一倍不止!
薇米甚至能够想象到,她的宗主大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她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侧躺在王座上。
纤细而苍白的手里,或许正捧着一桶爆米花,金黄色的爆米花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或许是一大盘曲奇,上面点缀着大颗大颗的巧克力豆。
总之,她一定会露出惬意的笑容,把零食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期待地看着他们在这道水幕面前束手无策。
薇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跑在最前面的雷恩身上。
黑发青年的步伐没有任何停滞,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仿佛前方再次出现的巨墙依旧不存在一样。
仿佛让人眼花缭乱的水幕、扭曲变形的藤蔓、跳跃闪烁的波光,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这一次,他还能够找到那个通向生机的洞口吗?
薇米不确定。
但她更倾向于不能。
他只是2级游侠啊。
连典范阶位的6级游侠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做到?
就算他刚才创造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奇迹。
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更何况,这一次的难度,比刚才翻了一倍不止。
薇米又回头看了一眼巨浪。
被巨墙挡住了一会儿后,巨浪目前距离一行人约有五十米开外。
那道深棕色的滔天洪流,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疯狂地加速追赶。
浪头的速度,只是与他们的奔跑速度几乎持平。
既不拉近,也不拉远。
如同一条被驯养的猎犬,听到了主人“别急,让他们再跑一会儿”的哨声,便压住了扑咬的欲望,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猎物身后。
薇米的尾巴僵了一瞬。
她太熟悉这种节奏了。
这是宗主大人在享受游戏时的惯用手段。
当她不认为玩家能够立刻找到出路时,就会故意放缓游戏节奏。
因为反正多几秒钟少几秒钟,也改变不了什么。
反正他们迟早会被挡在第二道巨墙前,惊慌失措,束手无策。
那她又何必急着让怪物浪潮追上去呢?
让他们多挣扎一会儿,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然后在巨墙前撞得粉碎。
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比一开始就绝望,要有趣得多。
薇米的心脏揪得更紧了几分。
宗主大人的判断,几乎没有错过。
她认为他们找不到,那很可能就是真的找不到。
就在薇米心中复杂的时候。
雷恩已经带队来到了第二面巨墙的不远处。
六十米,三十米,十五米……
那面水幕覆盖的巨墙,越来越近。
水流涌动的声响已经能够听见,波光越来越刺眼,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晃动的水纹。
视觉上的混乱感,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人几乎想要闭上眼睛。
不仅仅是薇米,就连索顿、温妮、甚至是橘猫,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只有雷恩的呼吸依旧毫无起伏。
他的靴子在石板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径直冲向了巨墙的正中心。
薇米的瞳孔,再度微微收缩。
他去那里干什么?
难不成宗主大人会把出口设在正中心的位置?
怎么可能……
薇米的想法还没落下。
雷恩的双剑再次挥舞了起来。
银白色的剑刃在夕阳下划过两道冷冽的寒芒,交叉着向前斩去。
这一次,剑锋首先劈开的是水幕。
然后,剑锋斩断了藤蔓。
随着藤蔓纷纷断裂,后面再次出现了一个空洞。
洞口边缘还是参差不齐,笔直地向前延伸,尽头透出一丝光亮。
显然,雷恩依旧没费吹灰之力,再次找到了增加难度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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