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息上判断,距离职业者仅有一步之遥。
他手里握着出鞘的长剑,剑刃泛着冷光。
身后跟着八九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铁甲铿锵,长矛如林,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几个年轻的冒险者缩在士兵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面色依旧惨白,活像几只受惊的鹌鹑。
中年队长目光锐利,先是扫过雷恩等人,视线随后落在了柜台后面的尸体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来,上下打量着雷恩。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感。
雷恩摊了摊手,神色平静。
“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到,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那边那位是店主,吓昏过去了。”
他朝疤脸壮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动作不紧不慢。
中年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他背后的长弓移到腰间的双剑,又扫了一眼索顿、温妮和橘猫,最后重新落回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他粗重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不惯的凝重。
那种表情,像是看过太多次同样的场景,已经不需要再吃惊了。
他招来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吩咐道:“去把琼斯治安官找来,告诉他,又发生了老状况。”
老状况。
雷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其他人在周围警戒,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现场!”
队长提高声音,又下了第二道命令。
士兵们立刻散开,有的守住门口,有的绕到屋后,有的驱赶着远处围观的商贩和行人。
脚步声、铁甲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街道上响成一片。
“队长阁下,就是他们!当时他们拿着武器,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冒险者凑上前,对着中年队长耳语。
声音压得很低,但雷恩的耳朵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显然还没弄明白,队长为什么不先把雷恩等人控制起来。
那几个年轻的冒险者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目光里满是忌惮和不解。
但雷恩已经从队长的眼神、以及那句“老状况”里读出了足够的信息。
这种死法,他们显然见过。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中年队长瞥了那个女冒险者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然后重新看向雷恩。
他的目光,在雷恩胸口的黑铁徽章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满是落腮胡子的脸上,少了几分方才的压迫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敬意。
他显然已经察觉到,雷恩等人是全员职业者。
黑铁级的冒险者徽章,再加上职业者的实力,都让他不得不高看一眼。
根据他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他更是清楚地明白。
这样的强者,要想离开现场,甚至离开这座城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们既然没走,安安静静地等在这里,本身就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阁下,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家店?”
队长手里的剑没有收回鞘,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是质问的口气。
“我们刚从黑脉镇过来,一路护送莱尔克商会的商队,队长阁下可以派人去确认。”
雷恩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因为接了一个送信的委托,把一封信送到这家店的老板手里。”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队长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回来,示意雷恩收好。
“阁下,此事有些……不一般,希望能耽误诸位一些时间,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的措辞又客气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
“队长阁下,我们刚才分明看见他拿着剑!还是两把!”
年轻的女冒险者又忍不住开口,再次忌惮地看了雷恩一眼。
她身后的几个同伴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中年队长彻底不耐烦了起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你看见他们的武器上沾血了吗?”
女冒险者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者,他们可是职业者。”
队长的语气平淡,说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果真是他们干的,你觉得你们还能走出这扇门吗?”
女冒险者和几个队友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刚恢复一点,又白了下去。
她终于意识到,如果这几个人真是凶手,她和她的队友早就和地上那具尸体一样了。
那几个年轻的冒险者也纷纷低下头,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人假装在看货架上的旧货,再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只见一位穿着蓝色法袍、戴着眼镜的青年法师,带着一队身着皮甲的轻装士兵走了进来。
他们的胸前别着一枚星型的洛特城徽记,与卫兵们胸前的盾形徽记截然不同。
显然,这便是洛特城的治安官了。
雷恩注意到,这些治安官的实力,几乎都达到了普通黑铁级冒险者的水准。
为首的那位青年法师,更是与他实力相当的1级职业者。
“琼斯,老状况。”
中年队长眉头紧皱,快速介绍着现场的情况。
“这几位是第一发现者。”
他先是指向雷恩等人,又指向仰面倒地的疤脸壮汉,“这位是……”
“吓昏过去的第一发现者。”
名叫琼斯的青年治安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透着见惯不惊的从容。
“奥尔队长,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说罢,他挥动法杖,默念了几句简短的咒语。
淡蓝色的奥术光芒从杖尖涌出,如水波般扩散开来,覆盖在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每一位治安官靴子上。
光芒一闪而逝,靴底便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蓝色轮廓。
然后,他径直走进了现场。
雷恩颇为惊讶地注意到,琼斯所过之处,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更不曾留下半个脚印。
这显然是一种掩盖踪迹的法术,用于保护现场,再合适不过。
琼斯身后,其他治安官也立刻分散开来,纷纷从腰包里取出薄皮手套戴上。
有的蹲在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翻看伤口,有的蹲在货架前,用镊子夹起地上的碎屑,装进透明的小瓶里。
还有的用试管收集地上的血液,管口凑近血泊轻轻一倾,暗红色的液体便无声地流了进去。
每个人的动作熟练而专业,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
雷恩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切。
随着琼斯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查看状况,他发现尸体下面只有血泊,地面完好无损,周围也没有任何破土而出的痕迹。
这无疑说明,那东西不是从地下钻出来偷袭的。
看来,乔装打扮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治安官们动作极快,没用上多长时间,琼斯便摘下手套,把那位名叫奥尔的中年队长拉到一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雷恩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还是老样子,毫无线索,只有被啃噬过的痕迹,伤口上残留着某种不明黏液,和半个月前那具一模一样。”
半个月前。
雷恩不动声色,大脑飞速转动。
果然不是个例。
而那不明黏液更是能够进一步证明,凶手确实并非人类。
奥尔队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那些黏液还没调查出来源自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干的?”
“不知道。”
琼斯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们已经和冒险者公会合作了,他们也查了所有能查到的魔兽图鉴和怪物记录,但还是找不到黏液的出处,那东西……好像不在任何已知的记录里。”
雷恩微微颔首,在心里默默分析着。
看来对方是在认真调查,并没有敷衍了事。
这说明洛特城的官方,更准确地说,是伯爵这一系,对这件事是重视的。
毕竟马库斯曾经提到过,底城区和界廊区的治安官也都是平民出身,和卫兵一样效忠的是伯爵。
如果是伯爵在搞鬼,他大可以下令草草处理,没必要让手下人这样大动干戈地调查。
这么说来,艾德的推测恐怕是对的。
如果这怪物真是叔父那边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有同样掌握着权力的人,才能在这座城市里藏住这样一个可怕的秘密,一藏就是三年。
可是,如果是叔父干的,他难道不怕这东西暴露吗?
一旦让伯爵查清真相,抓住把柄,必然对他不利,甚至可能借此一举将他拉下权力的宝座。
他为何不管住这东西,任由它隔三差五地跑出来行凶?
除非……叔父也控制不住这东西。
这个念头让雷恩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这东西就不只是某个派系的暗器,而是一头真正脱缰的怪物,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饿了就出来觅食,谁也拦不住。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可是有不止一位典范阶位的职业者坐镇啊。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显然也没能把这东西揪出来。
是懒得管?还是管不了?
抑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
话说回来,这东西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和它有没有关联?
还有汤姆斯……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就在雷恩想到这里的时候,一声怪异的惊呼,突然在店铺外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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