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有这一次。
莉娜握紧细剑,那双霜蓝色的竖瞳里,茫然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现在,她或许有了可以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资格。
下一秒。
只见莉娜没有任何犹豫,被冰蓝色鳞片覆盖的脖颈内部,磅礴的魔法能量正在极速汇聚。
能量从她体内疯狂涌出,沿着喉咙往上冲,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狂躁。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深冬霜蓝的竖瞳里,倒映着豁口处还在涌动的黑色虫潮。
然后,她的嘴巴骤然张开,周身气势大盛。
那一瞬,仿佛有低沉的龙吟声在昏暗的空间内回荡。
轰——!
一股冰蓝色的凛冽洪流,从她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那些还在从豁口里往外爬的黑色虫潮被正面击中,瞬间僵住。
冰霜从它们的甲壳缝隙里疯狂生长,一层叠一层,一片压一片,眨眼间就凝成了厚实的冰层。
凛冽洪流并没有就此停歇。
继续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豁口深处,将那条通道里的虫潮一并冻结。
那些还在拼命往里挤的虫子,那些还在疯狂啃噬岩壁的虫子,全都被冻结在了冰里。
豁口完全结冰。
厚厚的冰层封住了那道裂口,冰面在微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将那些虫子的轮廓定格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次心跳的工夫。
看到豁口被暂时堵住,众人不由得均是松了一口气。
而那只母虫,先是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但很快,那咆哮声又变得不屑了起来。
它能感觉到,那股冰封的力量确实有些难缠。
但其中蕴含的能量,甚至还远远不如刚才的幽绿火焰。
能冰冻住普通的虫子是不假,可对于它而言,依旧没有任何威胁。
就算暂时堵住了又如何?
只是让这些蝼蚁多活一两分钟罢了。
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母虫的腹部微微起伏,那些被雷恩炸开的甲壳正在缓慢愈合。
它的触须在黑暗中缓缓蠕动,新的触须正在一节一节地生长出来。
它有的是时间。
而这些蝼蚁,显然什么都没有。
然而。
雷恩望着刚刚使用了冰封吐息的莉娜,又看了看犄角上还在冒着幽绿火焰的温妮。
漆黑的眼眸闪闪发亮。
显然,他已经找到了击败母虫的方法。
第322章 冰火与飓风
狂噬母虫极为不屑的咆哮声,在血腥气弥漫的战场上肆意回荡。
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也带着戏弄蝼蚁般的张狂。
震得整个昏暗空间都在微微颤抖,震得摇摇欲坠的奈瑞莎嘴角又渗出一缕鲜血,震得每一个正在苦战的人们心头止不住地发颤。
此刻,无论是坚守在左侧通道的埃莉诺与埃里克等冒险者,还是坚守在右侧通道的艾德与威尔格等镇卫兵,亦或是坚守在其他六条通道的蚁族战士们。
所有人都已到了极限。
吉尔顿的动作慢了下来,格里娜的战斧挥不动了,艾德的长剑不再凌厉,威尔格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蚁族战士一个接一个从岩壁上坠落,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埃莉诺的治疗圣光越来越微弱,托比的魔法飞弹越来越少,薇薇安的箭袋早已空空如也。
但他们的眼中还有战意,还有光。
因为那位黑发青年还站在那里。
可这一次……
那位班驳镇的英雄,是否还能再次创造奇迹?
没有人知道答案。
在雷恩的不远处,奈瑞莎死死咬着嘴唇,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神极为复杂。
她与这位黑发异界人接触的时间不长。
但这个名叫雷恩的异界人,却让她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被他身上那股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质所感染。
从第一次见面起,那双漆黑的眼眸便始终平静如水。
哪怕在母虫的咆哮声中,在铺天盖地的触须面前,在箭矢无法破防的绝境里,他的表情依旧没有慌乱,依旧能够冷静思考问题。
或许,是被他在第四层展现出的力量所震撼。
那些令她都感到心悸的风刃,那些炸碎巨虫的狂暴箭矢,都让她为之振奋。
又或许……
只是她被战争与生死存亡的重担压得太久了。
她太累了。
就像溺水者一样,拼命想抓住什么。
而他恰好出现在那里,仅此而已。
也许她该更谨慎一些。
也许她不该把蚁族的存续寄托在一个异界青年身上。
也许她高估了他,他根本对付不了那只母虫。
可是,除了相信他,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她不知道他能否做到。
但她早已把自己的一切,全部系于他一人身上。
在奈瑞莎的目光所及之处,雷恩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浮了上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像是上辈子。
不对,就是上辈子。
穿越前的学生时代。
他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
讲台上,那位秃顶的物理老师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
“热胀冷缩的原理,大家都懂,但我要你们记住的是,当物体受热不均、冷却也不均的时候,内部会产生巨大的应力。”
“这种内应力一旦超过材料本身的极限……”
老师顿了顿,用夹钳从桌上夹起一块被烧得通红的玻璃,猛地丢进一盆冷水里。
咔嚓。
那块玻璃碎成了无数碎片。
“就会开裂。”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雷恩当时没太在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用笔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心想这些东西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思在体育课上,在旁边的漂亮女同桌身上,更在学校附近巷子里的网吧上。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此刻,在这地下数百米的「黑渊」深处,面对着一只连「飓风之矢」都射不穿的怪物,那段尘封的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温妮的地狱火,能将巨虫烧成灰烬,那是极致的热。
莉娜的寒冰吐息,能瞬间冻结整个豁口的虫潮,那是极致的冷。
两者单独拿出来,确实都奈何不了母虫。
但如果是先烧后冻的话……
雷恩的目光,落回母虫腹部那处被他反复轰击的凹陷上。
「猎手印记」的微光在他瞳孔深处闪烁。
那处甲壳已经被他炸得比别处更薄,再生速度也被「半禁疗」效果所压制。
那是整片甲壳上最脆弱的位置。
地狱火的高温会让甲壳表面急剧膨胀。
然后极寒的冷却,又会让它以疯狂的速度收缩。
从膨胀到收缩,从高温到低温。
这种极端的温度变化,会在甲壳内部产生无法想象的应力。
会从内部撕裂它自己。
就像那块丢进冷水里的热玻璃。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崩裂的瞬间,趁着对方来不及修复的时候。
看准时机,将一支「飓风之矢」射进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的一瞬间,雷恩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向温妮和莉娜。
那两个少女,一个悬在半空,犄角上的幽绿火焰还在燃烧。
一个站在冰封的豁口前,周身的冰雾缓缓升腾。
她们都在望着他,等待着他的指令。
“温妮。”
雷恩的声音穿透激战的喧嚣,沉稳而果决。
“用你剩下的全部魔力,集中烧母虫腹部那块凹陷的甲壳!”
温妮没有任何犹豫,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举起法杖,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在这一刻被全部榨出。
幽绿的火焰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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