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那个如同女武神般不可阻挡的银色骑士,看着她身后杀气腾腾的人族钢铁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人的任务和复仇的快感。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扭头就向城门外挤去,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可怕的街道。
就连那两头守在门口的食人魔,一时也被刺目的神圣光晕刺得睁不开眼睛,茫然地挥舞着手中的大棒。
城门洞内侧,斯凯勒并没有立刻去与那两头暂时被震慑的食人魔纠缠。
她果断将光芒渐敛的骑枪收回储物袋,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柄外形古朴的骑士剑,一边继续挥剑砍杀周遭零星的魔物,一边娴熟地勒马回转。
作为斑驳镇的镇长,这里的统治者与守护者,她深知自己此刻更需要做的,是稳住士气,凝聚人心,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才能在最大限度上减少伤亡。
她策马回到城门内侧稍微开阔的地带,高举那柄沾染着魔物污血的骑士剑,充满力量的飒气声穿透面甲,回荡在城墙上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斑驳镇的孩子们,勇敢的冒险者们,抬起头,看看你们的周围。”
她的目光掠过城墙上方那些依旧在拼死抵抗的身影,掠过老戈登手中那面不倒的旧旗,掠过莫里斯所在的瞭望台。
“是你们用血肉和勇气,在怪物狂潮中守住了我们的城墙,守住了我们的家园,没有你们的坚持,就没有我们回援的机会。”
“这道城墙,因你们而未倒!”
“现在,我们回来了,这道城门将由我们重新填上!
她剑锋一转,直指洞开的城门和门外那蠢蠢欲动的阴影:“以剑与光之名,斑驳镇寸土不让!将这些污秽之物碾回它们爬出来的地狱!”
“碾回地狱!!”
“为了斑驳镇!杀!!”
城墙之上,刚刚跌入谷底的士气轰然爆燃。
莫里斯顾不上肩膀箭伤的剧痛,挣扎着重新举起手弩,浑浊的眼里重新燃起火光。
怀特也不顾胸前伤口崩裂的痛楚,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满面振奋地念动咒文。
吉尔顿暴喝一声,矮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一拳将面前一个愣神的豺狼人砸下城墙。
老卫兵们白发贲张,旧剑挥舞得更加有力,马修、大卫等年轻冒险者也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向登上城墙的魔物发起反扑。
莎拉飞快地掏出新的药剂瓶,黯淡的眼眸重新闪闪发亮,肯特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举起了沉重的锻铁锤。
巴莎夫人望着得救的莉安,眼眸中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希望。
“为了雷恩!”
不知是谁,在怒吼中再次喊出了那个神奇的口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从城墙一直蔓延到城门附近,声音震耳欲聋。
听到这骤然响彻战场的神奇口号,斯凯勒隐藏在战盔下的白皙面容不由得微微一愣。
“为了雷恩……”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响彻斑驳镇的名字。
作为一位索兰王国的新贵族,她那双隐藏在面甲后的蓝色眼眸里,并没有浮现出惊疑,更没有那些传统贵族听到陌生名号时惯有的警惕与不悦。
只有一种饶有兴致的确认、以及唇角微微勾起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雷恩”是谁。
在洛特城与传统贵族大军对峙的最前线,她认真读过每一封由莫里斯定期送来的详细报告,知道斑驳镇出了这么一位名叫雷恩的年轻冒险者。
从最初“熊地精夜袭中守护归途旅社的勇敢冒险者”,到“「黑潮余烬」的最初发现者与点燃烽火者”,再到“前沿营地清理行动中表现卓越的年轻队长”、“多次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
这个名字,在报告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描述时的着墨也越来越浓,早已经引起了她的兴趣。
通过莫里斯报告中的描述,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潜力惊人、胆识过人、且正在快速成长的年轻冒险者形象。
而此刻,亲耳听见这口号响彻战场,感觉又有些不同。
它更加鲜活、有力,就像一柄刚刚淬火的利剑。
若是那些视封地与领民为私产、将声望与权威系于血统之上的传统贵族们,见到自己的领地上这般情景,必定会寝食难安,担忧这不受控的声望会动摇自己的权威,甚至会开始暗中盘算打压、收买、制衡甚至抹黑的种种伎俩。
但斯凯勒不会。
她的家族,早在曾曾祖父那一代,就亲手拆解了封闭自守的庄园壁垒,将财富的源泉从世代固守的土地,转向了流动的经济、智慧的投资与开放的合作。
到了她曾祖父那一代,更是同意冒险者公会在斑驳镇设立分会,并彻底向大陆各族敞开了贸易与文化的大门。
这在那些视领地与血统为不可触碰禁忌的传统贵族看来,无疑是离经叛道、自降身份的蠢事。
但斯凯勒和其它新贵族坚信,旧时代的秩序正在腐朽,新的浪潮无可阻挡。
他们所信奉的权柄,不再仅仅来源于血统铸就的权杖,而更多地来自于由实力、机遇、创新、以及商业契约所共同编织的全新权力网络。
他们所构建的权威,从不依赖于让所有人匍匐在地的贵族威仪与高贵血统,而在于能否成为联结各方力量的最强纽带,能否为流动的财富、人才与知识提供一个完美的平台。
雷恩的声望,在她眼中并非威胁,而更像一份极具潜力的“优质资产”。
此人的能力与胆魄经过验证,是可投资的“稀缺资源”。
更重要的是,一个从底层崛起的英雄,其根基与那些盘根错节的传统贵族无关,反而更纯净,更易于纳入新的秩序。
她不怕喧宾夺主,因为她自己就是“新主”,是索兰王国的新兴力量。
而在索兰王国内部,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的矛盾早已公开化。
王国需要改革,需要繁荣的贸易,需要向整个世界敞开大门汲取养分,更需要逐步剔除那些顽固保守的传统贵族寄生虫。
“看来,最初点燃烽火的人,最终自己成为了黑暗中最为耀眼的希望火炬……有点意思。”
“雷恩……还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地想亲眼见见了。”
这些想法只持续了一瞬,斯凯勒很快将思绪拉回现实。
周围,涌进城内的魔物已被骑兵们以雷霆之势清理殆尽,城墙上的守军士气重新高昂,开始逐步反推。
但是,城门外那团隐约可见的阴影,显然不会因为这一次受挫就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突破口。
那两头被短暂震慑的食人魔已经稳住了阵脚,开始驱赶着周围依旧数量庞大的魔物,再度向着门内猛冲而来。
第207章 激战与不期而遇
面对着再度疯狂涌入城门洞内的魔物浪潮,屹立在最前方的斯凯勒爵士,隐藏在面甲之下的白皙面容没有丝毫慌乱。
在她的身后,骑兵们已经迅速变换队形。
他们娴熟地操控着战马,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快速移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构成了一个严密的半圆形防御阵线,将整个城门洞口牢牢罩住。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骑枪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端在手中的军用劲弩。
一时间,近五百支闪烁着寒光的精钢弩箭,齐齐对准了那幽深的城门洞口,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气息。
“第一队,射击!”
斯凯勒毫无感情的声音斩破了魔物的嘶吼。
嘣嘣嘣嘣!
第一排约百名骑兵同时扣动扳机,弩弦震颤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声,上百支弩箭离弦激射,瞬间灌入城门洞内。
噗噗噗噗!
拥挤在前排的豺狼人、狗头人、哥布林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与利箭入肉的闷响交织一片。
锋利的弩箭轻易贯穿了它们肮脏的皮肉或单薄的鳞片,带起一抹抹污血。
魔物们或被钉在原地,或惨叫着向后跌倒,又被后面的同类踩踏,瞬间在洞口制造了一片混乱与尸堆。
“第二队,射击!”
斯凯勒的命令毫不停歇。
第二排弩箭紧随而至,覆盖了稍远一点的区域,将那些试图越过尸体继续冲锋的魔物再次射倒一批。
“第三队,继续!”
随着斯凯勒的命令,又是一批魔物倒下。
三轮齐射,无缝衔接,节奏分明。
训练有素的骑兵们射击完毕后,立刻从腰间箭袋取出新的弩箭,迅速上弦装填,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几乎没有给魔物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弩箭的呼啸声、魔物的哀嚎声、尸体倒地的扑通声、以及骑兵们冷静的装填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然而,真正的麻烦在于那两头皮糙肉厚的食人魔。
它们挥舞着巨棒,如同两辆失控的攻城车,顶着密集的箭雨,大步向前冲来。
精钢弩箭射在它们厚实的青灰色皮肤和简陋的铠甲上,大多只能留下一个白点,便被弹开,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和城外战场的情况如出一辙。
在两头食人魔这移动肉盾的掩护下,一些较为敏捷的豺狼人和狗头人也嘶吼着从两侧跟了上来,眼看就要突破弩箭的封锁,冲出城门洞。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吟唱声,在斯凯勒身旁响起,暂时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萃取阳炎,聚焦为矢!”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骑在一匹纯白战马上的年轻女法师。
她一身便于骑乘的轻便法师袍,拥有一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紫罗兰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银色发带束在脑后。
眉眼间,竟与城墙上的莎拉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少女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优雅与韵味。
她的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皙透亮,手指修长洁净,也没有沾染任何斑斓色采。
那双同样是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方的食人魔。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间迸发,她并拢的食指与中指猛地向前一指,周围的空气骤然极具升腾。
嗤!嗤!嗤!
三道仅有拇指粗细的炽红色射线,从她的指尖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蒸腾出蜃楼般的热浪。
光芒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眼眸,紫罗兰色的发丝在热风中狂舞,为她凭添了几分凌厉。
三道射线如同三根灼热的长矛,完美锁定了其中一头较为靠前的食人魔,分别刺向了胸膛、脖颈、以及眼睛。
那头食人魔立即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慌乱之间,它抬起一只粗壮的手臂,死死护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咽喉,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将那根粗大的木棒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噗!噗!嗤!
三声如同烙铁烫进厚皮革里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护住眼睛和咽喉的手臂上,登时出现了两个碗口大小的焦黑窟窿,皮肉与血管在极致高温下瞬间碳化,甚至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只有一阵焦臭的黑烟冒了出来,虽然没有伤及骨骼,但这条手臂算是暂时废了。
而横在胸前的巨大木棒,在第三道射线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灼穿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射线余势未减,又势不可挡地融掉粗糙铠甲,狠狠钻入了食人魔青灰色的胸膛,灼烧出一个深达数寸的黑洞。
“嗷呜!!”
食人魔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跄几步,沉重的脚掌“咚咚”踩下,将身后几个躲闪不及的哥布林直接踩成了肉泥,又在魔物群中引发了一阵混乱。
这一击虽不致命,但显然让它受到了重创,战斗力大打折扣。
“不愧是玛丽大师。”
斯凯勒的声音里透着熟稔与赞许,旋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扈从,手中的骑士剑再次亮起淡淡的圣光。
近战,才是彻底解决这些大家伙的方式。
“呵呵,好久没见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了。”
玛丽优雅地捋了捋额前被热风吹乱的发丝,眼眸里跳跃着与其靓丽外表不符的暴躁光芒,“正好最近被那群只知道死记硬背、毫无想象力的学徒崽子们弄得心烦,拿这种大家伙撒撒气也不错。”
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变戏法般地掏出了一排五颜六色的荧光药剂瓶,眼中战意汹涌,“也该活动活动这快生锈的老胳膊老腿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拔掉瓶塞,仰头将一瓶瓶药剂一股脑儿灌了下去。
药水入喉,她周身立刻闪过好几道颜色不同的魔法流光,肌肤表面泛起石质光泽,肌肉轮廓隐隐膨胀,周围甚至荡开了一圈无形的魔力涟漪。
显然,这些药剂在一定时间内大幅增强了她的各项身体素质。
另一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骑士,在玛丽施放射线的同时,已然从马背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他双脚落地,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将一面镌刻着荆棘花纹的巨型塔盾举在身前。
下一瞬,老骑士低吼一声,左腿猛然蹬地。
轰!
地面铺设的青石板竟被他踏得寸寸龟裂。
老骑士整个身体连同那面巨盾暴射而出,向着另一头未被射线重创的食人魔猛撞而去,显然是施展了一种强大的盾牌冲锋战技。
另一头食人魔刚将注意力从同伙的惨状上移开,便看到一道裹挟着狂风的钢铁壁垒向自己撞来,它怒吼一声,下意识地将巨棒抡圆了砸下。
上一篇:我只想砍死各位,或者被各位砍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