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君最先到场,她今日身着深青色衣袍,落座后便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紧随其后的是柯天纵。
这位玄阳一脉的脉主面色如常,可那双眼睛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时,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姜黎杉与陈庆之间,始终保持着中立。
如今尘埃落定,他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
宗主更替只是开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韩古稀第三个到场。
他走到席位前,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椅边,目光扫过广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坐下。
苏慕云最后一个到。
阮灵修的事,虽然陈庆没有深究,处罚对其而言已是极大的警示。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经被排除出了核心决策圈。
四人落座,彼此之间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石阶之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广场上,数千名弟子、执事、长老,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大典,不仅仅是一场庆典。
这是陈庆正式向全宗、向天下宣告——从今日起,天宝上宗,由他做主。
时辰渐近。
就在这时,大殿门内传来一道高亢的唱喏声:“宗主到!”
三个字,如金石相击,在广场上空回荡。
数千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大殿门口。
所有人同时起身肃立。
地衡位的长老们站起身来,天枢位的脉主们站起身来,广场上数千名弟子、执事、长老,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腰背。
石阶最高处大殿门槛之内,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陈庆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宗主袍服。
那袍服以冰蚕丝织就,质地厚重,垂坠感极佳。
袍身上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那是天宝上宗历代宗主传承的真武山河图,正面是三十六峰连绵起伏,背面是真武大帝仗剑踏龟蛇的威仪之相。
袍服下摆处,金线绣成的祥云纹样层层叠叠,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仿佛真的有一片云海在他脚下激荡。
腰束白玉腰带,头戴紫金冲天冠,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
他的面容年轻,双眼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邃。
晨光从东方天际洒来落在他深紫色的袍服上,将金色纹路映得熠熠生辉。
这一刻,他不再是万法峰主,不再是那个站在广场中央挑战宗主的年轻人。
他是宗主。
是天宝上宗立宗数千年以来最年轻的宗主。
陈庆缓步走到石阶最高处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神态平静,无波无澜。
广场上,数千人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山间的晨雾都为之翻涌——
“拜见宗主!”
“拜见宗主!”
“拜见宗主!”
三声高呼,一波接着一波,在三十六峰之间来回激荡,经久不息。
地衡位的长老们躬身行礼,天枢位的脉主们躬身行礼。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代”字,不过是走个过场。
自姜黎杉落败后,他便是真正的宗主。
陈庆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向下压了压。
数千人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广场上,一片寂静。
“不必多礼。”
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陈庆的目光转向南卓然,微微颔首。
“大典开始吧,你来主持。”
南卓然连忙起身,抱拳躬身:“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场合担任主持,更是陈庆对他的信任与器重。
南卓然转过身,面朝广场,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吉时已到,宗门大典,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在真元的加持下,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三十六峰。
“第一项,祭告天地!”
广场两侧,三十六面大鼓同时擂响,鼓声震天,在山间久久激荡,撞得人心潮澎湃。
“第二项,检阅弟子!”
各峰各脉的弟子依次列队,从广场一侧行进至另一侧,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虽然近年风波不断,可天宝上宗弟子的底子还在,这份昂扬的士气,让在场不少长老暗自点头。
“第三项,祭拜祖师!”
南卓然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这是整个大典最核心的仪程。
广场正中央,一座三丈高台早已搭建完毕。
高台之上,供奉着天宝上宗创派祖师的画像。
画像中的祖师,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画像前,香炉、供品一应俱全。
袅袅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晨风中飘散。
陈庆从石阶上走下,步伐不疾不徐,沿着红毯向高台走去。
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金线绣成的山河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到高台前站定,从司仪手中接过三炷长香,双手持香,举过头顶,然后缓缓跪下。
身后,天枢位脉主们依次跪伏。
地衡位的长老们跪伏。
广场上,数千弟子、执事、长老,齐齐跪伏。
从高处望去,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一片翻滚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地伏倒在地。
陈庆手持长香,面朝祖师画像,缓缓叩首。
一叩首,敬祖师开宗立派之德。
二叩首,念宗门千年传承之重。
三叩首,祈宗门渡过劫难、再创辉煌。
每一次叩首都标准规范、一丝不苟。
三叩之后,他将长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身后数千人,也随之叩首。
广场上,一片肃穆。
只有风声,只有幡旗猎猎作响的声音,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破空,将这片肃穆撕得粉碎!
“祭拜祖师没用,不如祭拜我!”
那声音在天际激荡,响彻四方,震得在场所有人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
数千人齐齐抬头,面色骤变。
广场上,一片哗然!
“什么人!?”
“放肆!”
“竟敢在天宝上宗宗门大典上撒野!?”
惊呼声、怒喝声此起彼伏。
南卓然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天际之上,云层翻涌。
可那片翻涌的云层之中,空无一人。
南卓然的神识不断扩散,向四面八方延伸,试图捕捉来人的踪迹可无论如何探查,都一无所获。
那声音仿佛是从天外传来,又仿佛是从每个人心底响起,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南卓然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天空,可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来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高台之上,陈庆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惊慌,甚至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面朝祖师画像,双手合十,将那最后一丝默祷做完,这才转过身,抬起头,望向那片激荡的云层。
“来了吗?”
他在心中暗道一声。
韩古稀霍然起身。
今日是宗门大典,是祭拜祖师的神圣时刻,竟有人敢如此放肆,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天宝上宗数千年道统的侮辱!
“放肆!”
韩古稀一声低喝,声音裹挟着雄浑的真元,如惊雷般向天际滚滚而去。
“滚出来!”
他的真元激荡,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周围的云层震得翻涌不休,试图以此逼迫那人的身影显现。
真元所过之处,云层被撕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的雾气。
可那人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只有一道轻笑,从云层深处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然后,云层之上,一道袖袍轻轻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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