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之贤持枪而立,四重枪域展开如绚烂星河,却在那道灰白指影下寸寸崩碎,血染黄沙。
“师父……”
对大雪山的仇,对李青羽的恨,对夜族的杀意,还有那股深埋的、对自身无力挽回师父性命的愤懑与自责,在这一刻被心魔境无限放大。
“杀!”
火焰中传来嘶吼,“杀光他们!踏平大雪山!剿灭夜族!为师父报仇!”
场景再变,他仿佛手持惊蛰枪,立于大雪山之巅,脚下伏尸无数,铁赫、寒山、玄水法王……甚至雪离都倒在血泊中。
他枪尖染血,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与持续燃烧的恨火。
“恨火焚心,先焚的是自己。”
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火焰渐熄,恨意被压回心底深处,凝成一块冰冷的铁,却不复灼热。
黑暗第三次变化,化作一条无穷无尽的武道长廊。
长廊两侧,浮现出他修炼过的每一门武学、每一个境界,《通臂拳》、《青木长春决》、《太虚真经》的周天运行、《龙象般若金刚体》的气血龙象虚影……直至第九次淬炼的真元湖泊,波澜壮阔。
他看见自己在这条长廊上奔跑,不知疲倦,不问方向。
县城小院的苦练、五台派的崛起、天宝上宗的成名……一切经历都被简化为变强的踏脚石。
贪嗔痴三毒在他心中滋长蔓延,不断侵蚀灵台。
此三毒皆是与生俱来的人性,无人可免。
陈庆脑海中,这一路的历程徐徐浮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有的只是这单调、枯燥、甚至痛苦的重复。
但这重复之中,蕴含着最坚韧不拔的意志,最纯粹无杂的向往。
“我贪武之进境,嗔武之阻隔,痴武之玄奥。”
陈庆的心念在幻境中清晰地响起,“此三毒,于我而言非毒,若无此贪,何来动力披荆斩棘?若无此嗔,何来心火淬炼锋芒?若无此痴,何来恒心探索无尽?”
“我之道,便是武道。”
“心魔欲以‘贪嗔痴’乱我,这三者,早已化为了武道基石。”
话音落,所有幻象。
无论是屈辱、渴望、愤怒、还是执着迅速消融瓦解。
那粘稠的黑暗片片碎裂,露出其后金刚台原本的石面,以及石台上空那八根金光流转的石柱。
金刚台外。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几个呼吸间便消散无踪。
陈庆的身影重新显现,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横枪于膝的姿态,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改变。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沉静,不见丝毫疲惫、迷茫,仿佛只是闭目调息了片刻。
“过了?第二关这就过了?”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呼。
“看他气定神闲,心魔境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困扰?”西域商贾中有人惊讶。
佛门弟子区域,则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
年轻沙弥或许不明所以,但那些稍有阅历的武僧、执事,乃至几位在场的禅师,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异。
心魔境,考校的是修行者内心深处最顽固的执着与弱点。
破关如此之快,且气息如此平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心性澄澈无瑕,近乎圣贤。
要么……其执着单一纯粹到了极致,以至于‘贪嗔痴’本身都成了他道心的一部分,非但无法撼动,反而被其统御。
联想到陈庆此行的目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那位老武僧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贪武、嗔武、痴武……三毒归一,反成道心。”
“此子心志之坚,专注之深,老衲生平仅见,金刚台第二关‘心魔境’,竟被他以这种方式‘破’了……不,或许并非‘破’,而是‘渡’了过去。”
净空大师与净明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
第449章 四关(求月票!)
金刚台外,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
就在陈庆睁开双眼的刹那,他周身景象再度变化。
石台上空,八根石柱同时震动,柱身雕刻的护法金刚双目金光大盛,投射下八道凝练的光束,交汇于陈庆身前十丈处。
光束交织,竟逐渐凝聚出数十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迅速凝实,化作十八尊通体暗金、高约八尺的傀儡。
这些傀儡并无面目,周身却流转着淡金色的气血光泽,肌肉虬结如精铁浇筑,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沉重厚实之感。
它们站立时双足踏地,石台竟微微下陷,发出沉闷的嗡鸣。
“这是……金刚傀儡!”
一位武僧低呼出声。
十八尊傀儡站成一圈,将陈庆围在中心。
它们虽无气息外放,但那股源自肉身的沉重威压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就连金刚台外的观战者都感到呼吸微滞。
“第三关,‘金刚阵’。”
净明长老白眉微动,缓缓道,“此关考验的依旧是肉身根基,但这些金刚傀儡乃金刚台大阵以入关者气血为引衍化而成,每一尊皆有与入关者相当的炼体修为。”
“十八尊……等同十八个陈庆的肉身之力?!”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寻常高手,能以一敌二、敌三同境界对手便已算是了得,如今却是十八尊同等肉身修为的傀儡联手围攻,且这些傀儡并非死物,乃历代佛门护法高手意念所化,战斗本能极为可怕。
不少西域贵族脸色微变,暗自感叹这金刚台的难度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恐怖。
此时,远处一道杏黄色身影缓步而来。
沿途僧众纷纷合十行礼:“见过慧灵佛子。”
正是禅宗佛子慧灵。
他今日未披袈裟,只着一身简练僧衣,目光平静地望向金刚台内,当看到那十八尊金刚傀儡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已至第三关了么……”慧灵低声自语。
他身后,车迟国三公主轻声道:“佛子,这第三关似乎极难?”
慧灵微微颔首:“金刚傀儡以入关者气血为基衍化,虽无真元与神通,但肉身强度、战斗本能皆与入关者相当。”
“十八尊联手,更有合击阵法,便是专修炼体的佛门罗汉,也罕有人能在此关全身而退。”
长乐郡主顾明玥立于稍远处,闻言心中微沉。
她深知陈庆实力强在真元与肉身结合,根基雄浑,枪法精绝。
但此刻真元被金刚台规则压制,仅凭肉身与枪法,要对付十八尊同等炼体修为的傀儡……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内的那道身影,掌心不自觉微微攥紧。
不仅是她,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暗自摇头,感叹这金刚台难度之大。
金刚台内。
陈庆缓缓站起身,将膝上惊蛰枪握于手中。
布条寸寸崩裂,露出隐有雷纹流转的枪身。
他目光扫过围拢而来的十八尊金刚傀儡,内心却是一片平静。
真元的确被压制了,丹田内的湖泊沉寂如死水,难以调动分毫。
但肉身气血依旧奔腾如龙象,皮肤下淡金色的光泽隐隐流转。
“只能靠肉身和枪法了……”
陈庆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轰然运转,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
就在这一瞬,十八尊金刚傀儡动了!
它们动作并不迅疾,却沉重如山,每一步踏出都让石台震颤。
十八道暗金身影从不同方向扑来,拳、掌、爪、肘……简单直接的攻击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劲风,封死了陈庆所有闪避空间。
陈庆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地踏地,石面炸开细密裂纹,身形如箭矢般向前射出,手中惊蛰枪化作一道闪电,直刺正面三尊傀儡的中央!
这一枪毫无花哨,唯快唯狠!
枪尖刺中空气,竟发出尖锐的爆鸣!
三尊傀儡同时出拳,拳锋与枪尖悍然对撞!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震得光幕外众人耳膜生疼。
陈庆身形微顿,枪身传来反震之力,但他手腕一抖,枪势顺势偏转,如同灵蛇般绕过傀儡拳锋,枪杆横扫!
“嘭!”
一尊傀儡被枪杆砸中肋部,身形踉跄侧移。
但另外两尊傀儡已从左右夹击而至,拳风如锤,直轰陈庆双肋!
陈庆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惊蛰枪回旋,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凌空翻起,双腿如鞭横扫!
“砰砰!”
两记鞭腿结结实实抽在傀儡头颅侧面,发出沉闷巨响。
傀儡头颅微偏,却无大碍,反而趁机探手抓向陈庆脚踝!
陈庆凌空拧身,惊蛰枪向下疾刺!
“嗤!”
枪尖刺中一尊傀儡肩头,竟只入肉半寸,便被坚如精铁的肌肉卡住。
陈庆借力翻身落地,枪身一拧抽出,带起一溜金色的碎屑,那是傀儡体表气血凝结的‘金壳’。
“好硬的肉身……”陈庆心中微凛。
这些傀儡的炼体修为果然与自己相当,《龙象般若金刚体》第七层的防御力极为可怕,寻常攻击难以破防。
十八尊傀儡再度合围,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陈庆将惊蛰枪舞成一片光幕,枪法变幻不定,时而刚猛如雷,时而缠绵如水。
七种绝世枪法,七种风格,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浑然一体。
枪尖时而如流星坠地,轰然砸下;时而如细雨绵密,无孔不入;时而又如大江奔流,势不可挡。
金刚傀儡虽悍不畏死,战斗本能极强,但在陈庆这般精妙绝伦、变幻莫测的枪法面前,竟一时难以近身。
“铛!铛!铛!……”
碰撞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陈庆身形在十八尊傀儡的围攻中穿梭游走,惊蛰枪每一次刺、扫、挑、砸都精准地击中傀儡攻势的薄弱之处,或是借力打力,将一尊傀儡的拳劲引向另一尊。
他肉身力量虽与傀儡相当,技巧经验胜于这些金刚傀儡。
一尊傀儡正面扑来,双拳如锤轰向陈庆面门。
陈庆不闪不避,惊蛰枪向前疾刺,枪尖精准点中傀儡双拳交汇处那微不可察的力隙!
“嗡——!”
傀儡双拳劲力被这一点击散,身形微滞。
陈庆进步贴身,左肩如靠山般撞入傀儡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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