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仍觉得如同梦幻。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尽管心中早已确定,但听到陈庆亲口承认,曲河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神激荡。
他后退一步,神色一正,对着陈庆郑重地抱拳行礼,肃然道:“陈师兄!按照宗门规矩,达者为先,你既已击败钟宇,便是新的真传第三!日后,我当称你为师兄!”
“曲师兄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之间,仍以师兄弟相称即可。”陈庆摆了摆手。
“不可!”
曲河却异常坚持,脸上满是认真,“宗门规矩不可废!礼法有序,方能明尊卑,定人心,陈师兄实力为尊,这是你应得的地位。”
他心中充斥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真武一脉在他手中多年憋屈,如今终于由陈庆打破了僵局。
裴听春长老也在一旁颔首,温声道:“陈庆,曲河说得在理,宗门之内,同辈间以实力定序,这是千年不变的规矩,你坦然接受便是,这不仅关乎你个人,也关乎我真武一脉整体的声威。”
见两人都如此坚持,陈庆也不再推辞,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新的排位。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装有玄阳融灵丹的玉瓶,倒出三枚金光流转、药香扑鼻的丹药。
“我留三枚自用已然足够,这三枚,便请裴长老和曲师弟收下。”
玄阳融灵丹,服用前三枚时药效最为显著。
虽说留在手中,不失为一件珍贵之物,但多出的这几枚毕竟是从九霄一脉手中“夺”来。
若日后九霄一脉有所反弹,这份因果自然不会只落在陈庆一人肩上。
更何况,若他一人独吞,旁人即便口中不言,心中也难免存有芥蒂。
裴听春和曲河看着递到面前的宝丹,眼中都是精光一闪。
尤其是曲河,他多年前曾在分丹中获得一枚,深知此丹对夯实根基、纯化真元的巨大好处,如今再得一枚,对他冲击更高境界大有裨益。
裴听春深深看了陈庆一眼,见他目光真诚,绝非虚伪客套,当下也不矫情,哈哈一笑,伸手接过:“好!既然是你一番心意,老夫便厚颜收下了!”
曲河也压下心中的悸动,郑重接过丹药,道:“多谢陈师兄!”
收起丹药后,裴听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陈庆,沉声道:“丹药我们收了,但有些话,老夫必须提醒你,此番你击败钟宇,扬我真武一脉之威,固然是大快人心。”
“但九霄一脉强势霸道已久,此番一枚丹药都未得到,可谓颜面尽失,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引发动荡甚至反弹,你要有心理准备。”
曲河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没错,你此番等于是狠狠打了九霄一脉的脸,那钟宇不过是明面上的对手,他背后……可是南卓然南师兄!你此番风头太盛,我担心……南师兄恐怕会坐不住了。”
“南卓然……”
陈庆目光微凝,这个名字,代表着天宝上宗当代弟子的一座高峰,无人可以忽视。
曲河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南师兄被誉为天宝上宗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他得到了盘武祖师的真传,掌握其神通,更可怕的是,他走的是盘武祖师的路,能将真元淬炼至十一次!其潜力之惊人,实力之深不可测,远超我等想象。”
“宗门上下皆知,一旦他成功晋升宗师境,几乎就是内定的下一任宗主最有力的人选!”
陈庆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无波。
他早已听过许多关于南卓然的传闻。
南卓然成为真传弟子已近二十年,稳坐真传之首宝座亦有十余载,他不仅天赋绝伦,修行勤勉刻苦,处事更是果决老练,手段高超。
最重要的是他交友广阔,在宗门内乃至其他大宗都颇有人脉,很得人心。
陈庆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多谢裴长老,曲师兄提醒,我会小心应对。”
裴听春见陈庆并未因胜利而冲昏头脑,反而冷静沉着,心中稍安,又叮嘱了几句。
陈庆一一应下。
随后,几人又闲聊了片刻宗门内外的局势,陈庆便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回到小院,得到消息的青黛、白芷、紫苏、素问四女便立刻迎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与崇拜。
“恭喜师兄!”
四女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动人。
显然,关于丹霞峰争夺玄阳融灵丹的消息她们也知晓了。
真传第三,这在宗门内已是顶尖的存在,地位尊崇。
她们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女,身份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无论是在宗门内行走,还是将来若有机会回归家族,地位都将截然不同。
不过几女内心也是有所不同。
白芷、紫苏、素问三女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崇拜与欣喜。
而青黛眼底深处则有一抹担忧,她的性子更为沉稳,想得也更远,她显然在为自己欣喜之余,更担忧此番彻底得罪九霄一脉,尤其是那位高悬于所有真传弟子之上,深不可测的真传之首——南卓然。
陈庆并笑了笑,道:“我需调息片刻,你们去准备些饭食吧。”
“是,师兄!”
几女应下,立刻转身忙碌去了。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檀香袅袅。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运转《太虚真经》,平复着体内因激烈战斗而略微翻腾的气血与真元。
与钟宇一战,他虽然胜了,但消耗亦是不小,尤其是最后催动真武荡魔枪阵,对神识负担极大。
调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感觉状态恢复了大半,陈庆这才将那枚装有玄阳融灵丹的玉瓶取了出来。
他倒出一枚在掌心,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流转,灵光氤氲,卖相看着极为不凡。
“玄阳融灵丹……”
陈庆眼神平静。
此丹确实珍贵,对于纯化真元、提升淬炼效率有着奇效。
若非如此,也难以引得地衡位长老心动。
........
第328章 惊变(求月票!)
九霄峰,钟宇居所。
院内古松苍劲,奇石罗列,环境清幽雅致。
阮灵修正与阮弘昌坐在暖阁内闲聊。
阮弘昌轻呷一口茶,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正说到此次玄阳融灵丹分配后,阮家能借此与几位地衡位长老关系更近一步,对家族未来大有裨益。
阮灵修安静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弟子们压抑着惊慌的低呼。
“师兄…小心!”
“快,扶师兄进去!”
阮灵修心中一紧,霍然起身。
阮弘昌也放下茶盏,面露诧异。
两人快步走出暖阁,来到前院,眼前的一幕让阮灵修失声惊呼:“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钟宇被两名九霄一脉的弟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踉跄而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血迹。
哪还有平日半分真传第三的威严与风采?
阮弘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从容尽去,化为惊愕:“钟贤侄!?你…你这是…?”
以钟宇的实力,在这天宝上宗年轻一代,除了那深不可测的南卓然和久不露锋芒的纪运良,谁人能将他伤至如此地步?
几名弟子见到阮灵修和阮弘昌,连忙躬身,脸上带着后怕与惶恐,嗫嚅着欲言又止。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进去!”阮灵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急忙上前,亲自替换下一名弟子。
几人合力,将钟宇搀扶回卧房,让他平躺在床榻之上。
阮灵修立刻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碧绿色丹丸,此乃秘制的生生造化丹,疗伤效果极佳。
她轻柔地托起钟宇的头,将丹药喂入其口中,并以真元助其化开药力。
看着钟宇服下丹药后,脸上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阮灵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色丝毫未减。
阮弘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直到此刻,他才沉声询问道:“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将钟贤侄伤成这样?”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其中一位胆子稍大的,硬着头皮,将丹霞峰主殿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陈庆突然现身,到与钟宇言语交锋,再到两人惊天动地的激战……整个过程,这弟子说得虽有些磕绊,但关键之处却不敢有丝毫遗漏。
随着他的叙述,阮弘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疑,逐渐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震惊与阴沉!
“你…你说钟贤侄是败在了…那真武一脉的陈庆手下?!这怎么可能!?”
阮弘昌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钟宇的实力,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五次真元淬炼,接近六次的雄浑根基,炼化了天罡雷煞的九霄御雷真诀,加上那威力绝伦、堪称大神通雏形的四极雷煌剑阵……这等实力,是他阮家精心挑选、投入巨大资源押注的乘龙快婿,是未来数十年内九霄一脉乃至天宝上宗的权势人物之一!
可现在,他竟然败了?
而且是惨败在一个入门不过数年的后起之秀,一个此前并未被他们阮家真正放在眼里的真武一脉弟子手中?
那陈庆…竟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当真!?”
阮灵修也是满脸错愕,宛如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响。
她此前和陈庆前往黑水巨城,所以也算了解后者实力。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能够伤的了她夫君钟宇了!?
几个弟子连忙点头确认。
阮弘昌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钟宇都不是他的对手,那此子的天赋、实力、潜力……简直骇人听闻!
真传第三!
这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排名,含金量十足!
以此子这般恐怖的崛起速度,假以时日,他会不会挑战纪运良?
甚至…有没有可能,威胁到南卓然那真传之首的地位?
即便最终未能登顶,一个如此年轻、潜力无穷的真传第三,在天宝上宗内部也必将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威望日隆,绝非寻常长老可比。
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南卓然式的人物?
一想到此处,阮弘昌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阮家,早已和钟宇,和九霄一脉的现有格局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支持钟宇,他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或间接参与了对真武一脉的打压。
可现在,真武一脉突然冒出来一个更为天才,更加强势,而且与钟宇有明显过节的陈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阮家之前的投资,很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
阮弘昌脸色变幻莫测。
........
九霄峰后山,听涛小筑。
小筑深处的静室内,李玉君缓缓收功,周身缭绕的淡金色霞光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敛入体内。
她此次前往东极城,并处理了一些宗门事务,前不久才归来。
静室外便传来贴身侍女轻柔的禀报声:“脉主,罗子明罗长老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
李玉君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静室,来到客厅。
侍女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蜜水,用的是西域进贡的雪峰蜜,调和了数种安神补气的灵花露,是李玉君平日惯用的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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