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庆眉头暗皱。
有身份令牌,说明这两人并非散修,而是某个势力的人。
大罗天中,各大小福地的门人弟子皆有身份令牌,这是身份的凭证。
“元氏一族吗?”
陈庆将令牌在掌中翻覆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有势力的人当劫修,在大罗天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任何获取资源的方式,都没有杀人来得快。
丹药要炼,灵矿要采,道兵要锻,每一样都需耗费经年累月的苦功。
而杀一个人,夺他的储物环,他毕生积攒的一切便归你了。
这世道便是如此。
七大福地如今之所以还维持着表面上的规矩,不过是因为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一旦平衡打破,福地之间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他将两块令牌随手捏碎。
陈庆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青碧剑光,向着景阳福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剑光掠过隘口,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陈庆离去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三道遁光从北面天际疾掠而来。
为首之人是一位老者,身穿一袭暗黄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枚元氏族徽。
此人正是元氏一族的长老,元翰,元神四重天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人,气息尚浅,显然是近年才踏入元神境的新锐。
三人落在隘口之中,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面色齐齐一变。
元翰蹲下身,闭目感知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好凌厉的剑意。”元翰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低沉,“不是七大福地的路数,也不是附近那几个小福地的传承。”
他站起身来,将指尖的血迹弹去,目光在隘口四周缓缓扫过。
“长老,”身后一个青年走上前来,颤声道:“元洪和元崧……都死了?”
“废话。”元翰冷声道,“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
青年面色一滞,不敢再言语。
另一人上前一步,忽然道:“长老,看这情形,对方出手极快,恐怕从头到尾不过数息,元洪和元崧两人联手,却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这人的修为,怕是不在三重天之下。”
元翰点了点头,他也是这般认为。
青年小声道:“长老,那现在……怎么办?”
元翰负手而立,目光阴沉如水:“元洪和元崧暗中做的事,虽说不光彩,但也确实为家族供给了不少资源。”
“这些年他们劫杀散修所得,大半都充了族中的公库,族中上下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这两人被杀,若只是死了倒也罢了,要紧的是——对方多半已经看到了元洪身上的族徽令牌。”
青年面色微变:“长老的意思是,那人知道元洪和元崧是元氏的人了?”
“八九不离十。”元翰冷声道,“此人若是散修,杀了也就杀了,掀不起什么浪花,但若将此事捅出去,说元氏族人暗中充当劫修、劫杀过往行人,那我元氏一族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届时莫说与其他势力往来,便是上元福地那边,也绝不会轻饶了咱们。”
青年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元氏一族嫡系子弟,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元氏不过是依附于上元福地的一个小势力罢了。
若被上元福地知道元氏族人在外劫掠过往行人,势必严惩。
“长老!那我们该怎么办?”青年急声道,“要不要追上去,把人截住灭口?”
“追?往哪追?”
元翰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那人此时至少已在数百里之外,且方向不明,你拿什么追?”
青年眉头一拧。
是啊,现在去哪里追!?
元翰抬起眼来,眸中寒光闪烁:“那人杀我元氏族人,劫走他们的储物环——这便是杀人夺宝,既然他做了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十五。”
他转过身来,看向青年:“元槐,你即刻回族中将此事禀报大长老,同时派人将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有一来历不明的剑修,劫杀元氏族人两名,夺走储物环及大量修炼资源,手段残忍,杀人灭口,形神俱灭。”
元槐眼中一亮,当即明白了长老的意思。
这是要先下手为强,抢在对方将元洪劫修身份暴露之前,先把杀人夺宝的帽子扣到那人头上。
只要元氏先把消息散布出去,将那人录入黑榜悬赏,届时便是那人跳出来说元洪和元崧是劫修,旁人也不会轻易相信。
“长老高明!”元崧连忙抱拳道。
“去吧。”元翰收回目光,挥了挥手,“动作要快,消息散得越早越好。”
……
第713章 匿踪(求月票!)
另一边,紫霄福地还在搜寻着陈庆下落。
费钧盘膝坐于一座低矮的石丘之上,周身符文如萤火般。
他双手印法连变,追魂印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元气在他神识中纤毫毕现,每一道气息的流转、每一缕元气的波动,都被他一一排除。
然而那道本该属于陈庆的元神气息,始终不见踪影。
“不应该……”
费钧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即便是法相境大能,只要残留过气息,他也能捕捉到一丝模糊的方位。
可这一次,那道气息就像是被人从天地间生生抹去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雷锟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胸前的剑伤已被丹药压制,但那道尺许长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搜寻了大半日一无所获,那股烦躁便再也压不住了。
“到底能不能找到?”
“我等在此地盘桓太久,若是那陈庆早已逃出青苇荡,咱们在这翻个底朝天又有什么用?”
葛寒站在不远处,虽未开口,面色同样不好看。
不仅是他们,飞舟上其余紫霄福地高手个个眉头紧锁。
此番出来,本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干净利落地替武戈讨回血债,然后回福地复命。
前后最多不过两日光景。
可现在,他们连陈庆的影子都没摸到。
若是再拖下去,景阳福地的援兵一到,双方撞个正着,那便不是围杀一个太虚道弟子那么简单了。
两大福地的人马正面遭遇,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的局面。
而一旦死了人,不管是谁先动的手,那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雷锟见费钧不答,又转向魏听雨,道:“魏师姐,要不咱们扩大搜寻范围?我就不信他能钻到地底下去。”
魏听雨一直站在飞舟甲板边缘。
从方才开始,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不时低头查看。
听到雷锟的话,她抬起眼来,语气平淡。
“不必了。”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魏听雨将玉简收回袖中,目光朝东北方向淡淡一扫。
“景阳福地的人已经到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雷锟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剑柄。
费钧睁开双眼。
“这么快……”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复杂。
追云道以追踪之术闻名,他本以为能在景阳福地援兵赶到之前便将陈庆擒获,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魏听雨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道:“走吧。”
走?
其余几名天刑道弟子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愤懑之色。
天刑道此番出动了三位元神四重天,还有魏听雨这位元神榜第八十七位的掌宫亲传压阵,如此阵容,竟然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便要灰溜溜地撤回去。
沉默持续了数息。
费钧率先站起身来,朝魏听雨抱拳躬身:“魏师姐,此番皆是我追云道的过失,那陈庆可能修有某种隐匿气息的法门,避开了追魂印的感应,是在下学艺不精,连累了诸位。”
他说这话时,面上浮现一丝懊恼与惭愧。
追云道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追踪之术,此番当着几位同门的面失手,比杀了他还难受。
魏听雨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算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雾霭中,若有所思。
“此番没找到他,未必全是坏事。”
众人不解其意,但魏听雨没有多做解释。
她转身走向船舱步伐从容。
费钧、雷锟、葛寒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同时催动真元,飞舟调转方向,朝紫霄福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数道遁光破云而出。
为首那人正是太虚道的元善。
他身后紧随三人,皆是太虚道精锐。
其中一人身着深青色长袍,周身气息沉浑不凡每一脚踏在虚空,都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此人姓沈名岳,太虚道元神五重天,修为与元善在伯仲之间,若论正面搏杀之力,甚至犹有过之。
另外两人则皆是元神四重天巅峰,在太虚庭中素以悍勇著称。
而在他们身侧,还有三名太素道的高手。
“来迟了?”
沈岳浓眉紧锁,面色陡然一沉:“紫霄福地的人来过了。”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各异。
有人低声道:“莫非……陈师弟已经遭了毒手?”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沈岳冷冷道:“追上去再说,给陈师弟报仇,再者,此番那魏听雨也在,正好让紫霄福地折损一臂。”
他说这话时,眸中精光闪烁,杀意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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