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欧阳谣话锋一转,道:“此鹏性子十分孤僻,极难驯服,洞天内好几位元神五重天的高手都拿这畜生没有办法,软硬不吃,威逼利诱都没用。”
“除此之外,它还需服用大量的灵水来滋养体内的鲲鹏血脉,消耗不小。”
陈庆点了点头,心中却并不在意。
灵水,他有。
玄冰幽泉母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已经生出了一些灵水,虽然数量不多,但供养一头北冥鲲鹏应当绰绰有余。
至于驯服——区区一头元神二重天的异兽,还不至于让他望而却步。
“我想试一试。”陈庆看向欧阳谣。
欧阳谣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这头北冥鲲鹏在御兽谷中养了多年,确实是一桩不小的负担。
它既不肯被人骑乘,又不能轻易放出去,留在这里白白消耗灵水,还得专门辟出一片区域供它栖息。
洞天内不少人都对它十分钟意,可谁也拿它没辙。
但终究是有着上古鲲鹏血脉的坐骑,真要送人,多少有些肉疼。
不过欧阳谣是一个聪明女人,这笔账她算得十分清楚。
放在手里用不了,便是死物一件,再珍贵也是摆设。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陈庆这个太虚道的种子。
若是陈庆日后真的在元神榜上闯出名堂,甚至跻身法相境,今日这份人情便算得上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即便陈庆日后泯然众人,一头驯不服的异兽送出去,也不算多大的损失。
“好。”欧阳谣干脆利落地道,“陈兄既然有这份信心,尽管去试便是。”
陈庆抱拳道了声谢,转身迈步朝草场西侧走去。
那头北冥鲲鹏原本正勉强支撑着身躯,双翅微张,浑身翎羽根根倒竖,在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龙威做着最后的对抗。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它转过头来,那双青紫双瞳死死锁住了陈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唳鸣,那声音中充满了警告与敌意,锐利的喙微微张开,露出喙中细密如锯齿的内缘。
陈庆没有停步。
他走到北冥鲲鹏身前丈许处,脚下太虚真元骤然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淡金色的闪电般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了鲲鹏宽阔的背上。
北冥鲲鹏在这一瞬间彻底暴怒了。
它发出了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双翅猛然展开,翅尖划破空气时带起的罡风将地面上的草皮齐齐掀起。
它的身躯剧烈扭动,脊背上的翎羽根根倒竖如刀,一股磅礴的风水之力从它体内轰然爆发,试图将背上那个不速之客掀飞出去。
但陈庆的双腿仿佛两座山岳般压在它的脊背上,纹丝不动。
混元无极金身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轰然运转,金色的气血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将他的身躯映得如同一尊金铸的雕像。
那一瞬间的重量何止千斤,北冥鲲鹏只觉得背上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真正的山。
鲲鹏愈发狂躁,它猛地振翅想要冲天而起,准备在空中翻滚旋转,将背上之人甩下去。
可就在它双翅即将发力的一刹那,一股让它血脉深处都为之战栗的气息,从背上那人的体内弥漫开来。
北冥鲲鹏的双翅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双青紫双瞳中的风暴与波涛并未彻底熄灭,还想要打算继续反抗。
“看来仅仅凭借力量,还不足以让它彻底臣服。”
陈庆坐在北冥鲲鹏脊背上,感受到身下这头巨兽依旧在不断挣扎。
他心念一动,识海深处那卷《万象神宵典》缓缓铺展开来。
体内丹田之中,那尊通体淡金色的元神猛地睁开了双眼。
双眼开阖的刹那,一股磅礴的精神意志如江河决堤般从他识海中汹涌而出,朝着北冥鲲鹏的识海深处悍然贯入。
轰!
北冥鲲鹏只觉得一股霸道的精神意志当头轰落。
方才那一声龙吟,终究只是从禁制深处溢散出来的余波,并非冲着它而来,还不至于彻底击穿它的意志防线。
可此刻陈庆的这股神念,却是直直地冲着它来的,如同千丈巨浪迎头拍下,一瞬间便冲垮了它的识海壁垒。
它的挣扎越来越弱。
从剧烈的扭动,到轻微的颤抖,再到彻底的静止。
最终,它那颗骄傲的头颅,低垂了下来。
陈庆坐在鲲鹏背上,缓缓收起了气血之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鲲鹏修长的脖颈。
北冥鲲鹏浑身一颤,却没有再反抗。
陈庆心中大定,催动鲲鹏迈开双足,缓缓走到了欧阳谣面前。
欧阳谣站在原地,将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真切。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那几道元神五重天的长老都没能驯服的北冥鲲鹏,竟被陈庆这般轻易地收服了。
难道是因为方才那声龙吟的缘故?
这畜生在龙威的震慑下心神失守,才让陈庆捡了个便宜?
她不由得深深看了陈庆一眼。
此子的运道,当真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她抱拳道:“恭喜陈兄,这北冥鲲鹏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多谢欧阳长老成全。”陈庆翻身下了鲲鹏,郑重抱拳回礼。
“陈兄客气了。”欧阳谣摆了摆手。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径原路返回,不多时便回到了那座竹榭前。
庄驰早已办妥了自己的事,正坐在竹席上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陈庆回来,他刚要开口招呼,猛地被陈庆头顶上方那头通体暗青、双瞳异色的巨兽攫住了。
庄驰神识扫去,讶然道:“这异兽……有鲲鹏血脉?”
他虽在炼体一道上算不上顶尖,但毕竟是景阳福地的元神境高手,眼力还是有的。
陈庆点了点头:“庄师兄好眼力。”
庄驰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的欧阳谣,心中暗忖——这龙渊洞天当真是下了血本。
拥有上古鲲鹏血脉的异兽,哪怕仅仅是一丝,那也是万金难求的珍品。
这等坐骑,放在功德殿里兑换,少说也得七八千善功起步,而且多半有价无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笼络了,这是下重注了。
两人又在竹榭中坐了片刻,欧阳谣客套地询问二人可要在龙渊洞天多盘桓几日,她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庄驰率先婉拒,他手中还有几件要紧事需要赶回景阳福地处理。
陈庆也表示此间事了,不便多做叨扰。
欧阳谣也不强留与陈庆互相留下了玉简气息,约定日后常联系,便亲自将二人送到了御兽谷的谷口。
陈庆翻身跨上了北冥鲲鹏宽阔的脊背。
这巨兽的背部极为宽敞,翎羽柔软而坚韧,坐上去竟比金羽鹰还要舒适几分。
鲲鹏双翅一展,那七八丈宽的翅面在日光下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金羽鹰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与那头庞然大物保持着数丈的距离。
即便鲲鹏根本没有正眼瞧它,它依旧连翅膀都扇得有些僵硬。
庄驰催动青瞳雕与陈庆并肩而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头北冥鲲鹏,啧啧叹道:“陈师弟,你这运道当真是不服不行,这北冥鲲鹏乃是上古血脉的旁支末裔,比那金羽鹰强了不知多少倍。”
陈庆笑着点了点头,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这北冥鲲鹏双翅一展便是七八丈之宽,翎羽根根如铁,飞行时周身缠绕着一层淡青色的风纹,破空无声却快如流星。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速度至少是金羽鹰的三倍不止。
若是遇到水域,化作巨鱼形态后速度还能再快三分,更能操控水行之力,卷起滔天巨浪。
以后在大罗天行走,方便了许多。
两人且行且谈鲲鹏与青瞳雕化作一青一暗两道流光,在云海之上疾掠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身后,御兽谷的谷口。
欧阳谣目送那两道流光消失,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沿着另一条更为隐秘的石径,朝龙渊洞天最深处的方向走去。
石径的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殿。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
正对大门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的面容苍老到了极点,皮肤松垮垮地垂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几乎看不清眼瞳。
此人正是龙渊洞天的大长老,敖崇。
欧阳谣在蒲团前停下脚步,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大长老。”
敖崇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太虚道的小子走了?”
“刚走。”欧阳谣直起身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大长老,方才那龙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在御兽谷数百年,极少见真龙有这般动静。”
敖崇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缓缓开口道:“老夫也是奇怪,那声龙吟来得毫无征兆,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族长亲自前往深处拜见,想要一探究竟,但并未得到真龙的回应。”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如今族长还在和几位族老商议此事,谁也拿不准究竟发生了什么。”
欧阳谣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低声猜测道:“会不会是有外力惊扰了……”
“不可能。”
敖崇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等族长和族老们商议吧。”
真龙是何等存在?
当初景阳福地的掌宫亲临,都未出现过今日这般光景——又有什么能让真龙受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陈庆与庄驰一路疾驰,北冥鲲鹏与青瞳雕并翅而飞,两道流光掠过云海,很快便回到了景阳福地的外围。
两人在外围的岔路分道扬镳。
庄驰还要去紫薇道寻汤煦炼丹,朝陈庆拱了拱手,留下一句‘改日再聚’,便催动青瞳雕朝西面去了。
陈庆也调转方向,催动鲲鹏径直往太虚庭飞去。
回到悬照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翻涌的云海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金红。
北冥鲲鹏双翅一收,稳稳落在云台中央,庞大的身躯落下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金羽鹰也紧随其后落了地,缩在云台边缘,眼珠子怯怯地打量着那头比自己大了数倍的庞然大物。
陈庆翻身下了鲲鹏脊背,盘膝在蒲团上坐下,袖袍一拂,从万象图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从瓶中溢出,悬照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玄冰幽泉。
鲲鹏那双青紫双瞳猛地亮了起来。
它死死盯住陈庆掌心中那滴晶莹剔透的灵水,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脖颈不由自主地向前伸了几分。
陈庆屈指一弹,那滴玄冰幽泉便朝鲲鹏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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