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浪所过之处,督造府的院墙尽数倒塌,砖石在半空中被震成粉末,粉尘尚未落地又被下一波气浪掀起。
整座院子在眨眼之间便被夷为平地,只余下正中央那几间正堂的残垣断壁在气浪中摇摇欲坠。
远处传来几声惊叫,那是早已被林岩下令撤到外围的士兵发出的惊诧声。
恶鬼盟盟主只觉得蛇尾上传来的不是拳头,而是一座砸过来的山。
幽冥蛇君的蛇尾鳞片被力之法则硬生生崩裂了数片,墨绿色的阴魂碎片从裂口处逸散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凄厉的鬼啸。
他借这一拳的反震之力再度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在身前结印,周身浮现出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火球。
幽冥鬼火。
每一枚都足以熔穿真身境的护体真身。
“去!”
数十枚鬼火同时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沈实。
他不求伤敌,只求阻敌片刻,给自己争取脱离战场的时间。
只要能冲出这条长街,脱离马天武的法则影响,便有机会逃出生天。
那些鬼火还没飞到沈实身前三尺,便齐齐悬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主动停下,而是被压住了。
马天武不知何时已站在沈实身侧,右手平平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些鬼火。
山岳法则在他掌中化作一层淡黄色的光罩,光罩的厚度不过一指,却仿佛横亘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数十枚鬼火在那层光罩上撞得粉碎,墨绿色的火焰四散飞溅,落在光罩上只激起几圈极淡的涟漪,便无声熄灭。
“跑?”
马天武声音粗豪,咧嘴一笑:
“老夫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不让人跑。”
他右脚在地面上一跺。
山岳法则——镇岳!
恶鬼盟盟主脚下的大地骤然开裂,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不是风水地师的地气,而是山岳法则的根。
这是马天武将自身法则之力打入地脉,以大地为媒介,将山岳的重量直接反压在对方身上。
恶鬼盟盟主只觉得周身每一寸空气都凝固了,连抬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艰难。
幽冥蛇君的法相在重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蛇身上的阴魂碎片不断剥落,每一次剥落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而就在他被山岳法则镇压的刹那间,沈实已到了他面前。
第二拳。
沈实的右拳从腰侧提起,拳锋在提起的过程中已蓄满了力之法则的全部锋锐,拳面上那一层光纹亮得刺眼。
然后她以腰带肩、以肩催肘、以肘送拳,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朝恶鬼盟盟主的胸口正正砸去。
拳锋过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那是力之法则强大到足以影响空间结构的征兆。
幽冥蛇君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整条蛇尾被一拳贯穿。
阴魂碎片如雨般洒落。
恶鬼盟盟主拼尽全力将身体向侧面挪开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救了他的命。
沈实的拳锋擦着他的左肩而过,没有正中胸口。
但即便如此,力之法则的拳风余波还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左半边身子上。
恶鬼盟盟主闷哼一声,左臂上的衣袍寸寸碎裂,露出的苍白皮肤上浮起密密麻麻的血纹。
他整个人如断了线的纸鸢般被轰飞出去,砸穿了身后一堵残墙,又在黄土地上犁出了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方才止住退势。
他还想站起来。
阳神境的神魂不死不灭,肉身的伤势再重也可用神魂之力修复。
幽冥蛇君虽被重创,但他的阳神本体并未受损,只要给他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能恢复过来。
这时一道阴影落在了他脸上。
马天武站在他面前,双手依旧抱臂,那柄紫金混铜锤甚至还没有真正挥出过。
他看着挣扎着想从土沟中爬起的恶鬼盟盟主:
“老夫还没发力,你就倒下了?”
这句话让恶鬼盟盟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山岳法则重守御,力之法则主攻杀,两种法则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马天武以不动山将他锁死在原地,他的术法根本破不了山岳法则的防御。
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是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况且让他一个阳神与一个体修一个武夫近身肉搏,就是天大的不公平。
但他终究是恶鬼盟的盟主,是阳神境的六境强者,是在魊座下执掌恶鬼盟数百年的人物。
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乾陵,不能死在林岩手中。
他的身体从土沟中弹起。
幽冥蛇君法相在他头顶重新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半人半蛇的形态,而是化作了一道纯粹的能量洪流。
墨绿色的光芒从蛇君身上炸开,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鬼域。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嘶哑而急促的咒诀:
“万鬼朝宗!”
随着他这一声嘶吼,幽冥蛇君的法相骤然炸裂。
一尊阳神法相的自爆之力何等恐怖。
墨绿色洪流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达数丈的沟壑,空气滋滋刺响,两侧的营房轰然倒塌,木头瞬间朽烂成灰。
这一击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在阴魂洪流炸开的同一瞬间,恶鬼盟盟主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向后疾退。
只要退进山林,借夜色藏身,就能逃走。
马天武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旧伤疤。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只用了山岳法则的镇压与防御之力,还没有真正出过一招攻击。
此刻他看着那道急速远遁的残影,右臂缓缓举起,五指在头顶上方虚握成拳。
崩山!
一拳落下。
恶鬼盟盟主只觉头顶一暗,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已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被从半空中硬生生砸回了地面,黄土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尘土冲天而起。
他只觉眼前金星乱冒,连自身阳神都有了崩溃的趋势。
差距竟如此之大?
果然走捷径突破的六境,与这种掌握法则的六境,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挣扎起身,半跪在深坑中央,口中涌出大量墨绿色气体。
那是阳神被震伤后的神魂。
每一口气都代表着修为的流失。
他双手撑着地面,胸口的剧痛如同万鬼噬心。
这一拳,马天武还是没用那柄锤。
若那仙宝级别的锤子真的砸下来,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当场砸成齑粉,连阳神都逃不出去。
督造府已不复存在了。
整座府邸被夷为平地。
烟尘缓缓沉降。
沈实从废墟中走来,周身淡红色的血雾尚未敛去。
马天武也走了过来。
他依旧扛着那柄紫金混铜锤,赤着两条古铜色的粗壮胳膊:
“小友,这人交给你处置。”
林岩走上前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甚至没有机会出手。
两个当世武道巅峰的存在联手,一个六境阳神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恶鬼盟盟主抬起头,咧着嘴笑道:
“你可知,四象门随我一起动手。”
他顿了顿,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勉强指了指天寿山的方向:
“再不去救助,乾陵便完了。大阵一旦被毁,国运受损,大乾皇帝饶你不得。”
他抬起眼,死死盯着林岩,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慌乱。
但林岩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谁说,我就没有后手了?”
第449章 地师之战,西岳大帝法相
与此同时,天寿山西南麓那座祭坛所在的山坡上,另一场战斗正在展开。
这里离督造府不过数里之遥。
若站在高处遥望,能隐约看到督造府方向的夜空已被拳罡撕裂。
而恶鬼盟盟主自爆阳神法相的洪流尚未完全消散,在夜空中残留着一道道诡异的轨迹。
空气中隐隐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隔着数里仍震得人脚底发麻。
但山坡上的战斗,同样惊天动地。
四象门门主是在子时三刻到的。
他带了整整十二名弟子,皆是四象门中精挑细选的好手,修为最低的也有通玄境,最高的两名亲传弟子已摸到了真身境的门坎。
他们沿着天寿山西北余脉的山脊线摸黑潜行。
他们施展风水地师独有的缩地成寸,以秘术向地脉借力,每一步踏出都能借地气推移数十丈,却不激起半点气息波动。
像是风尘子使用的那般,一步便是数里。
十二人的气息被四象法阵压成一条极细的线,从远处感知,不过是一缕夜风掠过山脊。
他们数十年前便在此处钉下钉子。
彼时乾陵尚未动工,天寿山南麓还是一片荒山野岭。
四象门门主便在此处布下暗子,以备日后大计。
那座不起眼的祭坛便是暗子的外壳。
以野祀之名,行风水钉桩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