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出手?”
“出手什么出手?”
沈实白了他一眼。
“正主还没来呢。这几个人,不过是探路的。有人想看看傅流芳身边有多少人,有多少实力。”
她看着峡谷中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目光幽深。
“若是连这几个小喽啰都对付不了,傅流芳也就不值得进京了。若是能对付,后面的人就会换更大的筹码。”
林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跟着。”
沈实迈步朝山下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看看这位傅大儒,到底有多少本事,能让这么多人为他操心。”
林岩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
“师伯,你说这几个人是探路的,那后面的人……会是谁?”
沈实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隐在树林中,远远地跟着那辆马车。
马车走得不快,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阳光越来越亮,将路两旁的山峦照得青翠欲滴。
远处的京城的轮廓,已经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林岩一边走,一边想着方才那一战。
沧浪手。
一掌之力,将一个通玄境的彪形大汉拍飞七八丈远,这份修为,至少是通玄巅峰。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甘心给傅流芳当马夫。
傅流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正想着,沈实忽然停下脚步。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林岩噤声。
林岩立刻收敛气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的官道上,马车还在缓缓前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沈实的目光,却落在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上。
那棵槐树很大,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路面。
树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岩凝神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神魂感知探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沈实的表情告诉他……那里,有人。
而且,不是普通人。
马车越来越近。
老者的马鞭垂在身侧,看似随意,但林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老槐树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沧浪手,二十年前我就想领教你的沧浪手。可惜一直没机会。”
一个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但林岩知道,能在这个年纪有这等修为的,实际年龄恐怕要大得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柄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毫不起眼,但林岩注意到,老者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铁鹞子。”
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你也来了。”
灰袍人笑了笑,走到路中央,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有人出了大价钱,请我来送傅大儒回去。”
他歪着头,看着车辕上的老者。
“不过你放心,我对傅大儒没兴趣。我只想领教一下沧浪手。”
他抬手,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身只有一尺二寸,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光泽。
但刀拔出的瞬间,林岩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
那杀意不是针对他,而是从刀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像是这柄刀已经习惯了杀戮,习惯了收割生命。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上,沉默了片刻。
“铁鹞子,你确定要趟这趟浑水?”
灰袍人把玩着手中的短刀,语气轻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前辈,请吧。”
他将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峡谷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山腰上,沈实看着那个灰袍人,眉头微微皱起。
“铁鹞子……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林岩问道:
“这个人很强?”
沈实点了点头。
“铁鹞子,北地有名的杀手。通玄巅峰,一手短刀功夫出神入化,专刺要害,从不失手。十年前就退隐了,没想到被人请了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沧浪手二十年前是比他强,但毕竟老了。这一战,不好说。”
林岩看着峡谷中的两人,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师伯,要不要动手?”
“不急。”
沈实摆了摆手,目光幽深。
“再看看。”
峡谷中,老者从车辕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老人的腰腿不太好,需要慢慢来。
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老车夫,而是一座山。
一座沉稳、厚重、不可撼动的山。
他将马鞭插在车辕上,空着手,朝灰袍人走去。
“既然你执意要试,那就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在山谷中回荡。
灰袍人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好。”
他握紧短刀,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两人的身影在官道上交错闪烁。
刀光掌影此起彼伏。
碎石路面被两人的气劲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铁鹞子的短刀快得惊人。
那柄一尺二寸的黑色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刀光如同暴雨梨花,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每一刀都刁钻狠辣,专刺要害……咽喉、心口、眉心、丹田,刀刀致命,不留余地。
老仆的沧浪手却沉稳如山。
他的双掌在身前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弧,掌风如浪,层层叠叠,将铁鹞子的刀光尽数挡下。
每一次掌刀相交,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气浪。
但林岩看得出来,老仆在变慢。
最初那几招,他的掌法圆转如意,行云流水。
铁鹞子的刀再快,也快不过他的掌。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
掌风不再那么绵密,步法不再那么灵活,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咬牙硬撑。
二十年的岁月,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铁鹞子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的刀更快了。
短刀在手中翻飞,刀光如练,将老仆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色的刀幕之中。
他的身形也变得更加飘忽,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同鬼魅。
老仆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脚步也不如之前稳健。
每一次格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力竭的前兆。
铁鹞子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前辈,得罪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短刀忽然变向,不再正面攻击,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老仆的腋下刺入,直取心口。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老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拼尽全力侧身闪避,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
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割破了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