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并不意外。
他能感觉到,还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面前。
那屏障轻薄如纸,却坚韧如钢。
明明只差一步,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气运。
林岩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道门叫通玄,佛门叫脉轮。
无论叫什么,从先天到通玄,都是一次质的飞跃。
而这样的飞跃,需要气运的托举。
如同雏鸟破壳需要外力,如同幼苗破土需要阳光,如同胎儿出生需要第一口气。
没有气运的托举,便无法真正迈出那一步。
林岩看向桌上的盒子。
盒中,十枚龙鳞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只要用它们,便能突破。
但他犹豫了。
气运金蛟。
那条蟠踞在香火功德鼎中的紫金蛟龙,如今已经长到九丈九尺九寸,只差一寸便可化龙。
它需要的,正是龙鳞中蕴含的纯净气运。
一旦金蛟化龙,便可反哺于他。
届时他修行之路便不再受大乾气运桎梏,可以走自己的路。
而用龙鳞突破四境,虽然稳妥,却等于将自己的根基与国运绑定。
日后若要更进一步,便离不开朝廷的赏赐,离不开皇帝的恩典。
路便由别人说了算。
那还是道吗?
林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
晚一点便晚一点。
他伸手,将盒子盖上。
突破的冲动,被生生压下。
那种感觉如同箭在弦上却引而不发,如同水到渠成却筑坝拦阻,如同烈火烹油却釜底抽薪,如同临门一下却突然萎靡。
那种感觉,非常的不妙。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不能走错一步。
……
五仙居外。
季蓁蓁站在院中,望着西院的方向。
她的眼中,满是震惊。
就在刚才,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从西院冲天而起。
那气血之强,之纯,之烈,简直匪夷所思。
即便是她见过的那些四境体修,也多有不如。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血之中,竟然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那是神祇的威严,是君临天下的气势。
季蓁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她回头,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道:
“开启阵法。”
那弟子一愣。
“师姐,什么阵法?”
季蓁蓁瞪了他一眼。
“护山大阵!五仙居的防护大阵!快去!”
那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去。
片刻后,一道淡淡的光幕从五仙居四周升起,将整座宅院笼罩其中。
那光幕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足以隔绝一些窥探。
季蓁蓁这才松了口气。
她望着西院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个师弟,也太恐怖了吧。如此强横的气血,当真是天赋异禀。难怪师父对他如此看重。”
说到“师父”二字,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师父沈实,人教主,位列不更十哲,真身境体修,力之法则拥有者。
那样的存在,怎么会对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如此看重?
莫非……
季蓁蓁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师父看上这位师弟了,想让其继承人教主的衣钵?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
她想起师父的种种嘱托。
还让她这个大师姐亲自照顾师弟。
季蓁蓁不禁咬了咬嘴唇。
她跟随师父多年,从未见师父对谁如此上心。
即便是她这个大弟子,也多是放养,任由她自己摸索。
可林岩……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鬼教主玄易,只有林岩这一个弟子。
按照五仙教的规矩,林岩肯定要继承鬼脉的。
人脉和鬼脉,虽然同属五仙教,却是两套传承。
沈实再想,也不可能让人脉的教主之位传给鬼脉的弟子。
季蓁蓁想到这里,忽然醒悟。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猛地抬头,再次望向西院。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那股磅礴的气血之中,竟然多了许多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游走不定,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魔念。
无比惊世骇俗的魔念,仿佛一尊真魔降临。
季蓁蓁心中不免一惊。
师弟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而且魔障如此之深,竟然连她都悄然间受到了影响。
脚步声响起。
姜焕被人搀扶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下地走动。
“季师妹,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沉稳清晰。
季蓁蓁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师兄怎么出来了?你伤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
姜焕摆了摆手。
“无妨。刚才那股气血太惊人,我被惊醒了。”
他望向西院,目光凝重。
“那是……林师弟?”
季蓁蓁点了点头。
“他在突破。只是……好像出了点问题。”
姜焕眉头微皱,不确定道:
“走火入魔?”
季蓁蓁再次点头。
姜焕沉默片刻,问道:
“鬼师叔呢?”
季蓁蓁一愣。
对啊,鬼教主玄易,就在五仙居中。
虽然他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鬼道强者。
若林岩真的走火入魔,他怎么可能不出手?
季蓁蓁看向西院。
那里,气血依旧磅礴,魔念依旧骇人,但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
九筒没有出现。
玄易也没有出现。
一切如常。
季蓁蓁松了口气。
“鬼师叔没出手,想来不打紧。”
姜焕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望着西院的方向。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季蓁蓁忽然道:
“姜师兄,你说……师父会不会想让师弟继承人教主的衣钵?”
姜焕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