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林岩收回思绪,抬头望向远处。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红色,那红色由深渐浅,层层晕染,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天教主给他算的那一卦。
天煞孤星。
枭神夺食。
华盖临命。
其实三者都是极凶之命。
只是华盖临命之人,命都硬,因此往往能转危为安。
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这才入京都,借国运镇压凶险。
他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城,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座城,是运朝之本,是天下气运汇聚之地。
却也是无数人的牢笼。
大乾、宗门、邪教,所争不过牧民之权,而民如何,又有谁在乎呢?
他摇了摇头,策动小白,加快了速度。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四蹄翻飞,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晚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片刻后,一人一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
城南是京都百姓聚居之地。
与东城的官宦府邸、西城的商贾集市不同,城南多是寻常百姓的住所。
街道不如东城宽阔,建筑不如西城华丽,却自有一番热闹气象。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小贩们已经支起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炸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老人们在屋檐下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岩的目光扫过这些寻常景象,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在这看似祥和的百姓生活之下,却隐藏着一座足以动摇国本的大阵。
布阵之人,从未想过民生。
万一生变,最先倒楣的便是这些百姓。
姜焕勒住马,指着前方一片区域。
“那里便是第一处节点。”
林岩抬眼望去。
那是一处普通的街口,四通八达,人来人往。
街角有一口古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木桶起落间,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井边有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片阴凉。
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下棋,棋子落盘,啪嗒作响。
怎么看都是寻常景象。
姜焕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件罗盘状的器物。
那器物通体青铜,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一根指针轻轻颤动。
符文古朴玄奥,隐隐有光泽流转,一看便非凡物。
“这是寻龙盘,能感应地脉龙气。”
姜焕手持寻龙盘,缓步走向那口古井。
林岩和范葭萱跟在他身后,保持一定距离。
正在打水的妇人们见有人来,以为是来取水的,也没在意。
可看到姜焕手持罗盘,神情专注,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姜焕在井边停下,低头看着寻龙盘。
指针轻轻转动,最终指向井口方向,微微颤动。
姜焕的眉头皱了皱。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井沿的青石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龙气正常,没有破坏痕迹。”
范葭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继续下一处。”
三人上马,朝第二处节点赶去。
东城百年老槐树。
那是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树干上挂满了红布条,随风飘动。
树下有一座小庙,供奉着土地神。
香火缭绕,不时有百姓前来上香祈福。
姜焕绕着老槐树走了三圈,手掌按在树干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龙气正常。”
范葭萱的脸色,已经开始凝重起来。
“下一处。”
北城石桥。
那是横跨在城中河上的一座古桥,青石砌成,桥栏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桥下河水潺潺,几条小船缓缓划过。
桥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小贩在桥头叫卖,热闹非凡。
姜焕在桥头停下,手持寻龙盘,缓步走过石桥。
来回走了三趟,他在桥中央停下,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
河水清澈,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姜焕摇了摇头。
“龙气正常。”
范葭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下一处。”
西城求子庙。
那是一座不大的庙宇,香火却极为鼎盛。
前来求子的妇人络绎不绝,庙门口的小贩叫卖着香烛和供品。
庙内供奉着送子娘娘,金身庄严,慈眉善目。
姜焕在庙中仔细探查,从正殿到偏殿,从庭院到后院。
最后,他在送子娘娘的金身前停下,抬头望着那尊慈祥的神像。
神像的眼睛,似乎也在看着他。
姜焕沉默片刻,转身走出庙门。
范葭萱看着他,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姜焕摇了摇头。
“龙气正常。”
范葭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天的时间,三人走遍了外城的四处节点。
每一处,姜焕都仔细探查。
每一处,寻龙盘都显示龙气正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范葭萱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若是不在外城,那便在别处。”
姜焕收起寻龙盘,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京城地下龙脉,错综复杂。九处节点,任何一处都可能被利用。我们这才查了四处,还有五处。”
林岩道:“至少排除了四处,也是进展。”
他的声音平静,不急不躁。
范葭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先回去。明日查皇城内那三处。”
三人上马,缓缓往回走。
路过一处热闹的集市时,林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是城西的一处集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各种摊位密密麻麻,卖布的、卖粮的、卖菜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
讨价还价声,叫卖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几个穿着锦衣的公子哥,骑着高头大马,在集市中横冲直撞。
百姓们纷纷躲避,有人的摊位被撞翻,却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那几人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姜焕顺着林岩的目光看去,低声道:
“那是几家勋贵的子弟,常在西城南城寻乐子,百姓不敢惹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林岩没有说话。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京城虽繁华,可这繁华之下,藏着多少不公?
回到靖安司,已接近下值时分。
夕阳西斜,将整座院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中。
范葭萱让人备了茶点,三人在她院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