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丞大人,刑狱处每日何时点卯?”
戚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口道:“卯时正。”
林岩点了点头,又看向周雄。
“现在是什么时辰?”
周雄一愣,下意识道:“辰时……”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对。
辰时,已经过了点卯的时间。
他应该已经带着手下出去当差,而不是留在院子里,等着给新来的上司下马威。
周雄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哼一声:“老子今日休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林岩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朝着正堂走去。
周雄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激怒了,大步上前,拦在他面前。
“站住!老子跟你说话呢!”
林岩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周雄没来由地心中一凛。
他随即恼羞成怒,挺起胸膛,居高临下地瞪着林岩。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告诉你,这里是靖安司,不是你们南疆那破地方!赢了个什么没有经验的小剑神,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老子在京都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高手没打过?”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岩脸上。
“你这种毛头小子,老子见多了!”
“以为有点背景,有点本事,就能在京城横着走?告诉你,门都没有!”
“识相的,自己乖乖滚回南疆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杜文远在一旁假意劝道:“周兄,林大人毕竟是刑狱使,您别这样……”
周雄一把推开他:“滚一边去!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转过身,再次瞪着林岩。
“小子,老子告诉你,在这刑狱处,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别以为有个当教主的师父就了不起,这里是京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岩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待他说完,林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雄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
“你说完了?”
林岩的声音很平静。
周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岩忽然抬步,向他走来。
那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周雄下意识想要后退,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这么多同僚面前退缩。
他咬咬牙,挺起胸膛,准备硬接。
“小子,你……”
话未说完,林岩已经来到他面前。
然后,一拳砸下。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可那一拳落下时,周雄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如同山岳崩塌,如同江河倒灌。
那是通玄境才该有的力量!
他想要躲,可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想要挡,可双臂刚抬起,那一拳已经砸在他胸口。
轰!
一声巨响。
周雄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凶兽撞上,身体猛地向后飞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青砖铺就的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坑。
周雄的脑袋陷进坑里,四肢抽搐,口鼻流血,嘴里嘟嘟囔囔,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躺在坑里的周雄,又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衣年轻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拳。
只是一拳。
一个从八品的捕头,在靖安司干了二十年,也算是个小高手,就这么被一拳砸进了地里?
第322章 斩,杀神之名
林岩低头,看着坑里的周雄,淡淡开口:
“刑狱,我确实不懂。但我师伯告诉我,当官很简单,就是一句话……拳头大便是真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可服气?”
周雄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含胡不清的声音。
林岩不再理会他。
他慢慢拔出腰间的镇岳刀。
刀光如水,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寒芒。
他持刀走到周雄身前,将刀尖抵在他的脖子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戚彰和杜文远。
“两位,能告诉我,靖安司律,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戚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南疆来的毛头小子,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一言不合就动手?
这里可是靖安司!
是京都!
是有规矩的地方!
可不是五宗管理的野蛮之地!
他厉声道:
“林岩,你快将刀放下!”
杜文远也傻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周雄给林岩一个下马威,自己在一旁当好人,既能让林岩知难而退,又能显得自己识大体、会做人。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家伙懂不懂为官之道?
如此残暴,怎么让人服气?
以后还怎么在刑狱处混?
其他的捕头、狱头也都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看着那个持刀而立的年轻人,看着他抵在周雄脖子上的刀锋,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恐惧,有不解,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京都是什么地方?
是讲规则的地方。
是讲体面的地方。
当官的,就算斗得你死我活,表面上也要和和气气,维持着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可眼前这位,连窗户纸都懒得维持。
他直接把墙拆了。
人群中,赵烈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有意思。
敢在靖安司动手,敢把刀抵在同僚脖子上,这个从南疆来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他倒要看看,这事儿怎么收场。
戚彰见林岩不为所动,脸色更加阴沉。
“林岩!本官命令你,立刻放下刀!”
林岩转头,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戚彰心中一凛。
“怎么?”林岩淡淡道,“狱丞大人掌管刑狱处,连自己部门的条例刑罚也不知晓吗?”
戚彰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靖安司律。
以下犯上,按律当斩。
可那是写在纸上的律法,平日里谁真的会去执行?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互相给面子,互相留余地,才是生存之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懂这套规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靖安司律,以下犯上者,斩!”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深色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却透着几分凌厉,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范葭萱。
范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