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握骨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虎口处,有鲜血渗出。
他受伤了。
从现身以来,第一次受伤。
慧明和水元子,更是狼狈。
那一掌的余波,将他们两人直接震飞。
慧明的大自在天魔相,剧烈震颤,险些破碎。
水元子更是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大帝真身没有追击。
它只是静静立于原地,俯瞰着三人。
那目光,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以一敌三。
游刃有余。
蛮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望着那尊巨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六境……”
他的声音沙哑。
“真的成了……”
慧明站在他身侧,面色惨白。
他能感觉到,那尊巨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让他毛骨悚然。
他毫不怀疑,若是那巨人想杀他,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水元子更是浑身发抖。
他此刻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可他不敢。
蛮神还在,他若逃了,必死无疑。
玄枵面色依旧惨白,可他的眼中,满是狂喜。
他望向远处,望向那些锁龙钉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人在帮他。
他不知道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救了五仙教。
马宗昌挣扎着站起。
他望着那尊六境的大帝真身,眼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五仙教的底蕴……”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敬畏。
“上古第一宗,当之无愧……”
蔺苍握紧剑的手,终于可以松开。
若是事不得已,他会挥出那养了数十年的一剑。
此刻无需再出手,自然乐见其成。
天楼上人躺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慧智眼中满是复杂。
玄枵站在大帝真身之下,望着蛮神道:
“蛮神,现在退去,还不晚矣!”
不是玄枵不想斩了蛮神,实在是做不到。
毕竟大帝真身的最大影响范围也就是五仙城。
若是蛮神一心逃走,根本无法阻拦。
蛮神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望着那尊巨人,望着那些站在巨人身后的人,望着整座五仙山。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苦涩。
“好一个五仙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如雷,回荡在整片天地之间。
“大乾觊觎南荒不是一日两日,迟早会出兵。”
“难得有此机会能毁掉南疆,重创大乾,本座怎么会轻易放弃?”
话音落下。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以为蛮神会退。
毕竟大帝真身已入六境,以一敌三尚且游刃有余,若是全力出手,蛮神未必能讨得了好。
可他没退。
他还要打。
为什么?
因为他是蛮神。
是南荒之主。
是大芜真君的传承者。
是背负着整个南荒气运的存在。
他若退了,南荒士气必衰。
他若退了,五仙教威名必盛。
他若退了,大乾日后出兵南荒,那些墙头草会如何选择?
玄枵面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蛮神说的是真的。
大乾觊觎南荒,不是一日两日。
三百多年了,大乾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平定北地,便转战南方。
如今北地已归,这位好大喜功的乾帝自然会携大势挥军南下。
到那时,大乾铁骑便会踏破南荒,将那片广袤的土地纳入版图。
而今日,若蛮神能毁掉五仙教,重创南疆第一大势力。
南疆必乱。
也能拖延时日,甚至以南疆为战场,消耗大乾。
蛮神就是在赌,赌这盘棋,还有胜算。
马宗昌咬牙,声音沙哑:
“疯子……这是个疯子……”
其余众人也是脸色剧变。。
就连慧明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
他忽然有些后悔。
可已经晚了。
蛮神立于半空,俯瞰着那道挡在身前的青影。
他抬手。
掌心,浮现出一枚血珠。
那珠子鸽蛋大小,通体殷红如血,晶莹剔透。
可仔细看去,那红色之中,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
那些黑影,尽是冤魂。
是被炼入其中的无数生灵的怨念。
它们在血珠中挣扎哀嚎,却无法挣脱,只能永远被困在那小小的空间里。
血珠一出,整片天地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
那气息浓得让人作呕,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明明晴朗,可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修罗场上,脚下是累累白骨,鼻中是血腥恶臭。
玄枵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是……”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
“生灵血珠?”
马宗昌面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以生灵血肉炼制而成……这得杀多少人?”
“估计要上亿!”蔺苍神情严肃。
“亿?”
马宗昌惊呼出声。
他修行百年,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那都是敌人,都是该杀之人。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屠戮上亿。
那是何等的疯狂?
那是何等的罪孽?
蔺苍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杀意。
真正的杀意。
不是为了五仙教,不是为了南疆,甚至不是为了大乾。
只是为了那些惨死的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