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畏惧。
是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仿佛走过来的不是一个先天后期的年轻人,而是一座山。
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大山。
演武台下,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潼阳站在通道尽头,正看着迎面走来的林岩。
这位神脉大师兄方才输了比试,却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台下,负手而立,望着台上那道青白长袍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此刻看见林岩走来,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慎虚。
这个名字,他闭关时就听过。
出关后,更是听人详细讲述了那日大佛寺上门的经过。
他当时听完,沉默良久。
一位游方道士竟能调教出这等弟子?
如今亲眼见到,他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锋芒毕露的锐气,也不是深沉内敛的老成。
而是笃定。
仿佛他走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要去哪里。
林岩走到他面前,脚步微顿。
两人目光交汇。
潼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那颔首里,有对同门的认可,更有对此刻挺身而出的欣慰。
五仙教的弟子可以败。
但不能没有骨气。
林岩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他也微微颔首。
然后他继续向前,踏上石阶。
一步,两步,三步。
演武台就在前方。
身后,传来极低的窃窃私语。
“他只是先天后期,如何是小剑神的对手?”
“若是用红莲业火,不好说。”
“又不是生死战,怎么会用红莲业火?”
“也是……恐怕要败了。”
“唉,还不如就装病不出来。”
林岩听在耳中,步伐没有半分停顿。
他见过真正的天地。
那些声音,太轻了。
……
演武台上。
濮阳翳负手而立,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愈发清俊。
他看着那道提着刀一步步走上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你终于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林岩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在他对面三丈外站定。
镇岳刀横于身前。
“鬼脉,慎虚。”
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如水。
濮阳翳抱拳。
“剑宗,濮阳翳。”
两人见礼。
下一瞬,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横贯长空。
濮阳翳的剑法,与济漳截然不同。
济漳的攻势凶猛霸道,佛魔交织,以力压人。
而濮阳翳的剑,只有一个字:精。
精妙到了极致。
每一剑刺出,角度都刁钻到仿佛从不可能的方向而来。
每一式变化,都精准到仿佛早已算好对手的每一步反应。
那是剑宗的根本传承……以剑入道,以精取胜。
林岩没有闪避。
镇岳刀横斩而出,刀势沉浑厚重,如山岳倾倒。
刀剑相交。
嗡——
金铁交鸣之声震颤四野。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欺身再进。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有人喃喃:“这……这真的是先天后期的战力?”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台上的战斗攫住了心神。
那一日,济漳实力太强,强到林岩的诸多手段在对比之下显得黯淡。
众人只记住了红莲业火,只记住了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烧。
可此刻,与濮阳翳对战,众人才真正看清。
这位鬼教主的弟子,本身的战力,竟也恐怖如斯。
他的刀法沉浑厚重,每一刀都仿佛带着山岳的重量,那不是刀法本身的力量,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武道真意。
不动真岳。
有识海中那座泰山的加持,林岩的武道真意比寻常人更强三分。
他的身法飘忽如风,进退之间毫无滞涩,那是《灵猿身法》与《浮光掠影》的结合,让他在濮阳翳那精妙绝伦的剑法中,总能找到一线空隙。
他的周身时不时浮现淡淡的金光,那是莲花印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避无可避的剑锋。
那金光并不炽烈,却坚不可摧,濮阳翳的剑气刺在上面,竟如泥牛入海。
他的刀锋上,同样有金光流转。
金刚印加持之下,镇岳刀的锋锐程度提升了何止三成?
镇岳刀与濮阳翳那柄传承宝剑碰撞数次,竟然能够毫发无损,足以说明一切。
他终于觅得机会,一掌推出。
狮子印。
金光大盛。
那一掌落在濮阳翳横剑格挡的剑身上,竟将这位小剑神震退三丈,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台下,惊呼声四起。
“那是……什么印法?”
“好恐怖的攻伐之力!”
“他到底修了多少门功法?”
有人喃喃:“那日……那日他对济漳,竟没有用全力?”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台上,濮阳翳低头看了看自己崩裂的虎口,又抬头望向对面的林岩。
他的眼中,没有恼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炽烈的光芒。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终于找到对手的狂喜。
“痛快!”
他大笑一声。
笑声未落,他的剑法变了。
不再是精妙绝伦的刺击。
而是大开大合的斩击。
每一剑斩出,都有三尺剑芒吞吐不定。
那是剑气。
罡气的变种,剑宗独门秘传。
剑芒所过之处,青冈岩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林岩没有退。
他的刀势同样变了。
不再是沉浑厚重的格挡。
而是杀机凛然的进攻。
每一刀斩出,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肃杀之气。
那气息萧瑟而又苍凉,仿佛秋末冬至,万物凋零。
草木黄落。
七十二物候之一。
《二十四节气令炼形法》加持于罡气的特性,让他的风雷罡气在此时刻,具备了秋之肃杀的本质。
杀机凛然。
刀剑相交。
轰鸣声不绝于耳。
两人的身影在演武台上追逐交错,从台东打到台西,从台南战到台北。
所过之处,青冈岩面寸寸碎裂,石屑纷飞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