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子羽的眼睛却亮了。
他拼命压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将自己缩在慧明身后更不起眼的角落。
天赐良机。
真是天赐良机。
五仙教鬼教主的弟子,主动挑战大佛寺度魔堂的济漳。
死战。
无论谁死,对五仙教都是重创。
若是济漳赢了,五仙教鬼教主嫡传弟子当众被斩,颜面扫地。
若是济漳输了……不,济漳不可能输。
一个先天境,凭什么赢通玄?
他只需要静静看着,看着五仙教自己往火坑里跳。
玄枵的目光落在林岩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立刻开口阻止,而是看向玄易。
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知道林岩不是寻常先天。
可济漳不一样。
济漳是真真正正的通玄战力。
他的佛魔双修,攻击带着魔道特有的精神干扰,寻常先天触之即溃,连一招都未必接得下。
林岩……真的行吗?
玄易沉默片刻。
然后,他微微颔首。
那个幅度极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可玄枵看见了,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很简单,他相信玄易,相信他不会无的放矢。
慧明的目光在玄易与林岩之间来回扫过,眼底有暗流涌动。
他原本已经准备收手。
玄枵亲自下场施压,五仙山主场之势,他再纠缠下去便是真的不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主动递出了台阶……不,不是台阶,是刀。
一把递给济漳的刀。
只要济漳接下这把刀,在演武台上堂堂正正斩了这个狂妄小辈,五仙教便无话可说。
他今日上山,至少能带回一条命,慰藉亡徒在天之灵。
他看向济漳。
济漳正盯着林岩。
他缓缓摘下脖子上的那串佛珠。
那佛珠一百零八颗,颗颗乌黑,光泽内敛。
随着佛珠离颈,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僧袍无风自动。
他的眉眼依旧清秀。
可那清秀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是佛性。
也是魔性。
“我知道你看我也不爽。”
济漳开口,声音不高。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入佛门的沙弥。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便如你所愿。”
他跨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边几片枯叶无端碎成齑粉。
山门前,风忽然停了。
然后,又起了。
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从济漳身上同时升起。
一道澄澈如古井,金光内敛,是大佛寺正宗佛法。
一道幽冷如深渊,黑气萦绕,是当年那门禁忌功法残存的魔性。
佛魔交织。
却在他体内诡异地达成了平衡。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内息巅峰,到先天,再到那层玄之又玄的门槛。
然后,迈了过去。
通玄。
神意通玄。
那股气机压下来,五仙教几名先天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面色发白。
林岩却纹丝不动。
他立在原地,道袍微动,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佛魔交织的身影上。
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晰。
济漳确实很强。
那股佛魔双修的气机,比寻常通玄更诡异,还要更难防。
可林岩看得很清楚。
他的强,是“曾经入魔、强行净化、残留魔性”的强。
他的攻击带着魔道侵蚀,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是致命威胁。
可自己最不怕的,恰恰是这种东西。
红莲业火,专克罪孽。
越深的罪,烧得越旺。
而济漳屠过城。
他手中的人命,不是一百,不是两百……而是一城。
林岩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对着玄枵躬身一礼。
“弟子请战。”
玄枵垂眸望他。
日光落在两人之间,将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照得通透。
一个眸底幽深如渊。
一个眼底却有火光隐现。
玄枵沉默片刻。
“去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
林岩直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抬步,越过慧明,越过济漳,越过那满地枯叶与碎屑。
向山门内走去。
向那不知结果、不知生死的演武台走去。
身后,济漳将佛珠缓缓缠回手腕。
他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山门前,日光正好。
风过松涛,如诵经声。
也如战鼓初擂。
第284章 战济漳,红莲业火
演武台。
五仙山演武台建于鬼仙峰侧一处断崖之上,三面悬空,云海翻涌。
台面以整块青冈岩铺就,历经数百年修士血战洗礼,早已被真气打磨得光滑如镜。
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暗色纹路,那是无法洗净的血痕。
林岩踏上台面中央。
云海在他身侧翻涌,山风将他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手而立,掌中镇岳刀横于身前,刀身乌黑,无甚装饰,唯有刃口一抹冷光。
他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
济漳踏上来了。
他没有走石阶。
他只是一步跨出,僧袍微动,人便已立于台面另一端,仿佛本就在那里。
他依旧垂着眼帘,面容清秀如少年沙弥,手中的佛珠缓缓拨动。
第一颗佛珠落下的刹那,他出手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试探,没有半分征兆。
他的右掌平平推出,掌心漆黑如墨,五指却莹润如玉,佛与魔在这一掌中诡异共存。
掌风未至,林岩脚下的青冈岩已经裂开三道细纹。
地势坤。
林岩不闪不避。
镇岳刀横斩而出,刀势沉浑厚重,如山岳倾倒。
地势坤这门刀法,不追求锋锐凌厉,只讲究大势压人。
刀掌相交,轰鸣如闷雷滚过长空。
济漳纹丝不动。
林岩连退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