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加入那种前朝余孽的组织呢?糊涂啊!”
他一直心心念念要将林岩拉入五仙教鬼脉,眼看有些眉目,突然冒出个无阙横插一脚,怎能不急?
“你真的加入了?”玄枵急切问道。
林岩神色不变,点头确认:“加入了。”
“你……你……”
玄枵光影波动,似乎气得够呛:
“你加入了无阙,就上了他们的名册,从此气运与前朝绑定,身不由己!你还怎么……”
“我没上名册。”林岩平静地打断他。
“嗯?”玄枵一愣,光影凑近,“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上无阙的常规名册。”
林岩重复道,眼神坦荡:
“他们让我做卧底,甚至可以背刺邪教联盟,借机向大乾官府示好。”
“还说让我加入五仙教,再以五仙教为跳板,进入京都,潜伏下来,作为无阙在京都的暗桩。”
他一口气将子鼠的计划和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
玄枵呆滞了片刻,似乎被这过于直白的话给震住了。
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无语:
“这么……这么直接的吗?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就这么告诉你了?”
林岩点头:“就这么告诉我了。为了控制我,还在我这里,打下了一道烙印。”
他说着,操控玄易,微微拉开道袍前襟,露出心口位置。
那里,有一个前朝玉玺印记。
玄枵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仔细感知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唔……这玩意,倒是个好东西。关键时刻,能引动前朝残留的气运护体,也算是个保命符。”
“这种级别的烙印,无阙手里也没多少了,看来挺看重你……等等!”
他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你为何要把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他盯着林岩,眼中充满了疑惑与审视。
按照常理,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隐秘计划,不是应该死死捂住,绝不能让第三方知晓吗?
尤其自己还是五仙教的人,可是与大乾联系最为紧密的势力!
林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因为,我确实打算加入五仙教啊。这事隐瞒你,不好。”
玄枵再次语塞。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阴谋算计,尔虞我诈。
但像眼前这位,如此直白、如此坦诚地将自己“双面间谍”的计划和盘托出,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感觉……简直诡异!
玄枵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以及评估林岩话语的真实性与背后的用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这烙印……虽然能束缚你,但也并非完全无法解除。最不济……换一具身体便是。”
“只要没上无阙名册,没有留下不可更改的真名神魂印记,就还有转圜余地。否则,你想加入我五仙教,那是绝无可能了。”
在他看来,无论是玄易,还是林岩,甚至九筒,都只是“他”这个存在的“躯壳”。
真正的核心是那个操控一切的神魂意识。
只要神魂不受绝对控制,换具身体,虽然有些损失,但并非不能接受。
这就是顶级傀儡师的诡异与难缠之处。
你永远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正的“本尊”,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有固定的“本尊”。
其实,这也正是林岩甘愿接受这道烙印的部分原因。
他有香火功德鼎镇压己身,这道烙印更多是象征意义和护身符,想要凭此完全控制他,绝无可能。
“你不介意吗?”林岩反而有些好奇了。
他如今的身份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丹鼎派真传、白莲教风护法、无阙护法、朝廷合作者、与不更衙门关系密切、身上还背着五魔教的两件至宝……
这么个“五毒俱全”的人物,玄枵居然还执着地想拉入五仙教?
“你的情况比起老……咳咳!”
玄枵似乎说漏嘴什么,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又无所谓的笑容:
“都是小问题,出门在外,谁还没几个其他身份了?只要心向大道,身属我教,其他都是细枝末节,可以慢慢厘清嘛!”
他这话说得颇为大度,但林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刚才的失言。
看来五仙教内部,恐怕也有不少“情况复杂”的人物?所以玄枵才见怪不怪?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玄枵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打算?真要按照无阙那小丫头的计划走?”
林岩眯起眼睛,眸光深邃,望向州城中心的方向。
“自然是……顺势而为。”
“我之所以愿意搅进这潭浑水,卷入这场州城风暴,本就是为了上尸神手中那件可能斩断天道联系的秘宝!”
“至于无阙的计划、白莲教的招揽、甚至州牧的合作……都不过是达成目标的途径与筹码。”
“背刺邪教也好,对付官府也罢,其实在我看来,都无所谓。”
“若事有变故,或有更大利益可图……转向哪一边,也未可知。”
“贫道从来不会标榜自己是个好人。”
他看向玄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神教主,你说得对。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而利益……才是一切的关键。太过天真,只会沦为他人棋子。”
玄枵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算计精准、却又坦率得可怕的道士,元神微微波动。
最终,他也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期待?
“好!好一个利益永恒!老夫就喜欢你这股子清醒和狠劲!”
“既然你目标明确,那老夫便陪你,在这云梦州城,好好下一盘棋!”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第242章 仙人遗蜕,上尸神
林岩之所以对玄枵如此直白坦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他敏锐地察觉到,玄枵这老怪物,是真心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或者说,对他展现出的潜力、特质、以及对鬼仙传承的契合度感兴趣。
其目的纯粹是想让他接掌五仙教鬼仙之位,延续鬼脉传承,而非出于什么“匡扶正义”、“救助百姓”之类的大义。
否则,以玄枵五仙教神教主的身份和夜游境的修为,若真有心护卫一方,当初在灵渠郡城,就不会那般轻易离开郡城。
更不会在郡城危急时,选择跟随林岩离开,将烂摊子丢给郡守和不更衙门。
先前还可以解释为,五仙教与五神教是世仇,玄枵是为了击杀土魔而来。
但如今土魔已伏诛被炼为尸傀,玄枵依旧对他不离不弃,极力招揽,甚至帮忙解决他身上的麻烦……
这只能说明,玄枵是真的相中了他,认定他是鬼仙传承的最佳甚至唯一人选。
林岩自然也想过其中是否有诈。
但结合子鼠的建议,让他以“背刺邪教”为投名状,换取加入五仙教的机会,进而以五仙教为跳板潜入京都。
这其中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加入五仙教,和凭借自身功劳直接进入京都,有本质区别。
五仙教乃是大乾官方认可、甚至深度合作的五大宗门之一,地位超然。
有了这层身份庇护,林岩身上那些复杂的“前科”,才有了被掩盖、被洗白的可能。
否则,单凭“戴罪立功”,没有背景,在朝廷官僚主义风气下,很难向上攀爬,对于无阙来说,不缺这种小人物。
这也是齐长老愿意见他并给予护法之位的原因之一。
否则真身境大能为何会见他一个小小的先天,即便有子鼠作保,也很难。
鬼仙传承,林岩确实也非常感兴趣。
那涉及魂魄本质、业力转化、轮回构筑的玄奥之道,与香火功德鼎似乎有某种潜在的契合,或许能解开他身上的诸多谜团。
更关键的是,鬼仙之道能消解业力。
这对他而言,是除了上尸神手中秘宝之外,另一条解决天道惩罚与业力隐患的退路。
唯一让他心存疑虑的是,鬼仙传承的获取,必定伴随着巨大风险。
玄枵语焉不详的上任鬼仙死因,以及那“需要夺舍经历与深厚业力”的诡异要求,都预示着这绝非坦途。
失败的下场,很可能不是身死道消那么简单。
但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
在力量至上的世界,想要破局,有时候不得不搏。
玄枵在听了林岩那番“利益至上”的直言后,并未生气或失望,反而陷入了深思。
元神眉头紧皱,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捋着胡须。
“难,难啊……”他低声自语,“此次邪教联军有备而来。”
“先前老夫只知一个上尸神突破五境,便已觉得棘手无比。”
“如今又冒出个无阙的齐老鬼,也是真身境大能……两位五境强者坐镇,谋划上尸神手中那件秘宝,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看向林岩,语气沉重:
“谋划一位五境存在的东西,本就难如登天。”
“若能与官府配合,令其与州牧府那位真身境两败俱伤,我等或许还有一线机会,火中取栗。”
“但若邪教势大,准备充分,而官府应对不力,败得太快……上尸神一旦腾出手来,无损无伤,那时再去打他宝物的主意,简直与找死无异!”
“第五境……那是真正站在大乾顶层,触摸到修行本质的存在。与通玄境的差距,远非先天与通玄可比。”
“那不仅仅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而是存在本质上的差距,他们甚至能够对抗天道,绝非靠外物或诡计能够轻易弥补。”
“以先天逆斩通玄,曾经有惊才艳艳之辈做到过。但是以通玄越级对付真身,从未成功过……从未!”
玄枵神色十分严肃。
林岩默然点头。
他今日近距离感受过齐长老那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丝威势,对此深有体会。
在那等存在面前,自己这点实力和算计,恐怕真的如同儿戏。
“所以,终究还是要看局势发展,见机行事。”
林岩也感到一丝无奈。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很多谋划都显得苍白。
他转而问道:
“神教主,可知上尸神手中那件至宝,究竟是何物?为何能斩断因果,洗练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