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良才再无半分侥幸,肥胖的身躯从太师椅上滑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仙长!小人愿献出半数……不,全部家产!”
“只求仙长饶我一条狗命!从今往后,小人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求仙长开恩!开恩啊!”
周明德也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官威荡然无存:
“下官……下官也是被这奸商蒙蔽!一时糊涂!仙长明鉴!”
“下官愿戴罪立功,揭发这奸商所有罪状!求仙长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仙长……”
玄易不再看他们丑态百出的表演,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书房。
林岩则是上前,如同拖拽两只待宰的牲畜,将瘫软如泥、哀嚎不止的褚良才与周明德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
石川县衙。
县令陈文远被从热被窝里紧急叫醒,本欲大发雷霆,却听下人汇报说是今天请的道长玄易求见。
难道是除了邪祟?
他顾不上穿好衣服,立马奔到了前厅,不曾想看到了两个他绝没想到的人。
听玄易简略道明前因后果,陈文远先是惊愕,随即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直冲顶门。
“混账!混账东西!无耻之尤!”
陈文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面如死灰的周明德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周明德!本官待你不薄,视你为心腹臂膀!你竟敢……竟敢与这等奸商勾结,行此丧尽天良、祸国殃民之举!”
“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本官吗?”
他又转向褚良才,目眦欲裂:
“褚良才!你为富不仁,枉顾人命,以邪术乱政,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来人!”陈文远怒吼,“将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给我扒去官服,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明日一早,本官要升堂公审,定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如狼似虎的衙役涌上,将哭爹喊娘、彻底崩溃的二人拖了下去,哀嚎求饶之声在深夜的县衙里回荡,渐行渐远。
陈文远这才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走到玄易面前,竟是深深一揖到底,语气诚挚无比:
“若非道长明察秋毫,神通广大,揪出此等祸害,本官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全城百姓更不知还要受这无妄之灾多久,甚至可能酿成更大惨祸……”
“道长于石川县,实有再造之恩,请受本官一拜!”
玄易侧身避开,单手还礼:
“县尊言重了。分内之事,锄奸扶弱,本是我辈应为。”
况且林岩这一趟也并非毫无收获。
他神魂感知达一百多丈,最适合抄家。
之前抓人的时候,便偷偷昧下了近十万两银票,足够去郡城购买材料了。
陈文远让衙役取来早已备好的五百两黄金。
整整五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又要命人再去库房取绫罗绸缎、珍贵药材作为额外谢礼。
均被玄易以“出家人清净,不便携带”为由,坚决婉拒。
值不了几个钱,带着还麻烦。
“县尊若真有心,”玄易话锋一转,缓缓道,“贫道倒确有一事相求。”
“道长但说无妨!只要本官力所能及,绝无推辞!”陈文远拍着胸脯保证。
“贫道师徒此番北上灵渠郡城,乃是初次前往,人生地不熟。若县尊在郡城有熟识的、可靠之人,能否代为引荐一二?也好有个照应。”
陈文远闻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巧了!道长,这可真是巧了!”
“我与灵渠郡不更的一位都尉,乃是同窗故交,相交莫逆!”
“道长持我亲笔书信前去寻他,他必会妥善安排,照应道长!”
郡不更都尉乃是二把手,高居六品,在郡城也可谓是权势滔天。
有此关系,倒是能够解决不少麻烦。
陈文远当即不再耽搁,快步走回书案后,铺纸研墨,挥毫疾书,将今夜之事简略说明,对玄易大加赞誉,并恳请老友多加关照。
写罢,吹干墨迹,郑重地盖上了自己的县令私印,双手将信笺装入一个厚实的信封,恭敬地奉给玄易。
“有此信在,道长在郡城行事,当会方便许多。”陈文远诚恳道。
玄易接过书信,收入袖中,再次道谢。
陈文远感激不尽,亲自将玄易送出县衙二门,目送其身影融入夜色,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既有后怕,更有庆幸。
……
次日清晨。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石川县。
祸乱县城数天的“女鬼索命”事件,终于真相大白!
竟是县主簿周明德与奸商褚良才勾结,以邪术装神弄鬼,意图制造恐慌、低价兼并产业。
而揭穿此阴谋、擒获元凶的,正是昨日入城的那位玄易道长。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狂喜和愤怒。
百姓们涌上街头,奔走相告,唾骂周褚二人,称颂玄易道长。
紧闭的店铺纷纷重新卸下门板,冷清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往日的嘈杂与生机。
笼罩在石川县上空月余的沉重阴霾,终一扫而空。
第196章 又闻魔孽,白石镇大墓
悦来居的掌柜激动得老泪纵横,特意让后厨备了最上等的素斋和点心,亲自送到玄易房中,千恩万谢,差点又要跪下磕头。
林岩在客房内打坐调息,能清晰地感觉到,丝丝缕缕带着感激的愿力……
从城中千家万户升腾而起,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最终涌入他的识海,被香火功德鼎吸纳。
鼎口之上,那柱代表着愿力的灰香,原本剩下八尺多,此刻竟如同沐浴了甘霖的春笋,开始缓缓拔高。
很快便超过了一丈,好似量变引起了质变。
香体变得更加凝实,灰蒙蒙的烟气中似乎多了几分莹润的光泽。
最终,灰香稳稳停在一丈零八寸的高度,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这是拯救一城百姓,破除巨大阴谋,所带来的磅礴愿力反馈。
他二话不说,点燃灰香。
香火氤氲,滋养神魂。
林岩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股纯净愿力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凝练通透。
灰香效果比此前要好上太多,而且也没有那种神魂发胀的感觉。
就连每日清晨傍晚那“晨钟暮鼓”敲响带来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救一城百姓,破奸人阴谋,果然功德无量。”
林岩对“行善积德”与“香火愿力”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这种做法,似乎隐隐契合着某种天地间的正向反馈。
顺为人,逆成仙。
或许顺应自然规律,走一条人之大道,也未尝不可。
他没有接触过儒家修行,但玄易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好似走得便是人道。
甚至有刨运朝根基的嫌疑。
这也是大乾立国后,扶持佛道对抗儒家的根本原因。
然而,就在他细细体悟愿力增长带来的变化时,隔壁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玄易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昨日见过的衙役,此刻却是一脸惊惶,气喘吁吁,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
“道长!县尊有请!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林岩也走出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难道周明德、褚良才之事还有反复?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起身下楼。
县衙后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县令陈文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脸色铁青,额头上满是冷汗。
见玄易到来,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疾步迎上:
“道长!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的胖手指向一旁。
那里,一名高大汉子,身着黑色不更制式轻甲。
但甲胄多处破损,沾满不少黑红血污。
正瘫坐在椅子上,由一名县衙大夫匆忙处理着伤口。
此人面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紊乱。
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草草包扎,仍有鲜血渗出。
显然是经历了惨烈厮杀,拼死逃回。
“这是前几日派去调查女鬼事件的一位校尉。”
陈文远声音有一些发颤:
“他尽早拼死逃回来报信,说……说在白河镇那边,遇到了魔孽!”
“魔孽”二字一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席卷过后堂,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那重伤的不更校尉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眼神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嘶声力竭地道:
“是真的魔孽,除了魔孽,还有邪教的人暗中落井下石。”
“我们小队十二人……死了六个……统领和剩下的兄弟拼死才将我送出来。”
“求……求县令速发援兵……再晚……他们就……”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咳出,人彻底昏死过去。
陈文远脸色难看至极,声音都在发抖:
“县里能调用的高手本就不多,先前还被那俩畜生蒙蔽……如今能对付魔孽的,只有……道长了!”
他猛地抓住玄易的袍袖,眼中满是血丝和恳求:
“道长神通广大,连那邪蛊阴谋都能轻易勘破!求道长慈悲,救救那些被困的不更吧!”
“他们也是为查清本县之事才遭遇不测啊!若能救出他们,此乃天大的功劳!郡城方面必有重赏!”
“本官……本官也定会拼尽全力,为道长向郡守大人请功!奏请朝廷封赏,甚至为道长请来一尺气运!”
一尺气运!
林岩心中微微一动。
圣女当初许诺尝试突破通玄时才仅仅只有三寸而已。
当然一个邪教自然也不能与朝廷相比。
关键是还有魔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