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个冰冷的巫师世界里挣扎了太久，因为天赋的“异类”而受尽挫折。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在那个好不容易开起的小店里，在无数驳杂、肮脏的情绪垃圾中慢慢腐烂。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将她视为垃圾的天赋，郑重地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并为它加上了足以压垮一切的、名为“价值”的筹码。
他是在投资，而且是天使般的投资人！
丽娜看着那份在魔力灯光下闪耀的银色契约，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没有再犹豫。
她直接伸出手，将自己的精神烙印落在卷轴上。
嗡！
流光闪烁，契约成立，一道金色的光芒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
“欢迎加入韦斯伦重工。”
艾伦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丽娜却从他那片蓝色的海洋深处，看到了一丝代表“满意”的稳定波动。
“给你半天时间处理私事。然后跟我去枢纽城总部，见一见我的团队。”
丽娜却摇了摇头，她以一种与过去二十年截然不同的利落姿态，将自己身上唯一的储物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回收通道。
里面是她过去所有的破烂，也是她过去所有的不堪。
“我没有私事。”她抬起头，那双曾经黯淡的眼眸，此刻像被重新点亮的星辰，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一步做什么，老板？”
她已经迅速适应了新的身份。
艾伦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转身走向门口。
“很好。”
他头也不回地推开门，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科林和薇拉已经约了几个试图在原材料报价上做手脚的商会代表，他们正在会议室里喝第十杯茶了。”
“你去，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底裤被看穿’。”
第364章 韦斯伦重工季度经营分析会
枢纽城，新西方总部，三号会议室。
丽娜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份已经拟好的魔力契约。
她对面的气氛有些凝滞，这是关于“炼金铜锭”采购的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谈判。
三位来自“朗格商会”的材料供应商代表，已经在这里耗了两个小时。
“丽娜女士，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降了。”
领头的代表，一位脸颊瘦削的中年巫师，语气坚决，但眼底的疲惫掩饰不住，“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再低，我们就要亏本了。”
丽娜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她的【情绪光谱视觉】已经开启了二十分钟。
在她的视野里，领头巫师的情绪光晕，主体是代表“坚定”的深棕色，但光晕的边缘，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圈如同烟丝般飘忽的“焦虑”灰。
他在虚张声势。
他左边的副手，情绪光晕是焦躁的暗红色，几乎快要沸腾，这家伙已经想走了，对他而言，时间就是魔石。
最有意思的，是右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女性财务官，她的情绪光晕，是一团浑浊的、不断蠕动的土黄色，其中夹杂着几缕代表“心虚”的暗绿色。
她知道报价虚高。
丽娜将目光从领头人身上移开，温和地投向那位财务官。
“女士，我有些好奇。”
她的声音甜美，但淬了毒：“我查阅了贵方在协会备案的公开财报，上个季度，朗格商会的铜锭出货量环比下降了百分之十八。是原矿供应出了问题，还是……你们最大的客户跑了？”
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敲在了最脆弱的节点上。
“唰！”
那位张女士的情绪光晕瞬间崩碎，土黄色和暗绿色炸裂开来，变成了大片代表“震惊”的亮白和代表“慌乱”的粉红。
领头人那坚定的深棕色，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丽娜知道，牌局结束了。
十五分钟后，朗格商会的三人有些狼狈地离开了会议室。
丽娜将签好的契约收起，报价在对方的底线上又下压了百分之七。
走出会议室，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连续高强度使用情绪光谱观察一级巫师，并分出部分心神潜入集体潜意识海洋进行侧面佐证，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由衷的笑意，步伐稳健，腰背挺直。
从那个在喧嚣之地靠处理情绪垃圾勉强维生的心理疏导小店老板，到如今坐在百万魔石谈判桌主位的首席营销官还不到三个月。
但她，已经彻底适应了新的人生。
……
下午，韦斯伦重工季度经营分析会。
艾伦的全息投影端坐主位，背景是深蓝居窗外幽深的海洋世界。薇拉、科林、丽娜，以及新上任统管所有工坊的厂长罗德尼，分坐两侧。
这是韦斯伦重工第一份正式的季度报告。
科林站起身，神情振奋地投影出一片光幕。
“第一部分，教辅事业部。”
“截至昨日，我们的合作学院已从八所扩展至十一所，这十一所分部已经彻底在当地站稳脚跟，业务开展火爆。”
“并且，附带的教学型魔像累计出货420台，勤务型魔像7800台，守卫型魔像首批订单360台已于上周全部交付。”
“本季度，教辅业务总营收420万低级魔石，净利润112万低级魔石。”
薇拉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想当初，新西方培训机构在七塔联盟一年的净利润也就一百二十多万。
现在一个季度就追平了，而且营业数据还处于上升期，暂时还看不到拐点。
她补充道：“值得一提的是，新增的三所学院，都是丽娜亲自带队谈下来的。其中一所，‘星风堡学院’，原本已经和新出现的竞争对手‘奥术之眼’签了意向书，被丽娜在最后一轮谈判中，硬生生翻了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丽娜，后者只是浅浅一笑。
科林推了推眼镜，继续道：“这还不是全部。根据财务统计，过去三个月，丽娜在各项采购谈判中，累计为公司节省成本四十七万低级魔石。同时，她兼管的人事审查工作，已劝退了三名试图侵占公司资产的蛀虫，有效保护了公司的核心机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叹。
“读心术”用在商战和内控上，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目前市面上已经出现类似新西方的教辅机构，虽然还威胁不到我们的生意，但值得注意。”薇拉说出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艾伦开口了：“意料之中。不用慌，我们有品牌、有口碑、有营销、有独家产品，四条护城河深得很。继续把我们的优势做大做强，就不怕挑战。科林，继续。”
“第二部分，环保事业部。”科林划过数据，脸上的兴奋更盛，“这才是本季度最大的惊喜。”
“三个月内，我们承接了枢纽城周边十七笔大中型金属废料处理订单，处理废料总量超过六万吨，物质回收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七。”
“收入来源有三重：一是我们向那些公司收取的处理费；二是回收的高纯度金属锭在大宗市场出售所得；三是原材料部分自用，大幅降低了我们自身的成本。”
科林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的数字。
“季度净利润：187万低级魔石！”
这还仅仅是在枢纽城一个位面，业务也才刚刚起步！
罗德尼这位在炼金工厂干了凡人一辈子的老厂长，看着这个数字，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那些工业垃圾能不花钱处理掉就不错了，现在居然比造魔像还赚钱？
然而，当科林划到第三部分时，整个会议室的火热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第三部分，魔像事业部。”
光幕上，数据显得有些惨淡。
“铁焰家族的第一批订单和十台蜂巢母舰已全部交付，货款两清。但除此之外……”科林的语速慢了下来，“战争魔像的后续订单量，断崖式下跌。”
“本季度，仅接到八笔来自小型佣兵团的零散订单，合计不到八十台蛛行杀手·量产版与20台炼狱。我们的二号、三号工厂已经建成投产，但除了满负荷运转的教辅魔像产线，三条战争魔像产线，产能利用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科林直视着艾伦的全息投影，神情凝重。
“老大，教辅业务和废料回收，是在‘赚小钱’，稳定现金流。但战争魔像，才是我们韦斯伦重工真正的利润引擎。现在，这个引擎……点不着火。”
艾伦的全息投影微微侧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标志着他正在思考。
他打破了沉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战争魔像卖不动，是产品问题，还是渠道问题？”
“不是产品问题。”
回答的，是丽娜。
她站起身，调出一份自己整理的报告。
“我以私人名义，参加了两次由中小型商会举办的武器交流会。每一个亲眼看过我们魔像实机演示的客户，我从他们的情绪光谱中，看到的都是纯粹的‘渴望’和‘占有欲’。”
“但这种渴望，很快就会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犹豫’和‘不信任’。”
丽娜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人会怀疑我们产品的性能。但同样，也没有人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新品牌。战争魔像，性能只是一方面，稳定可靠的品牌信誉才是交易的基石。”
“我称之为——信任的壁垒。”
一针见血。
艾伦的全息投影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韦斯伦重工目前的商业版图，局限在枢纽城及周边的几个位面，辐射半径太小。教辅业务，可以靠新西方二十年的口碑背书铺开。但战争魔像，作为一个全新的、高价值的品类，需要一个覆盖面足够广、信誉背书足够硬的销售渠道。”
薇拉和科林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艾伦的意思。
会议的尾声，艾伦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环保事业部继续扩大接单量，罗德尼厂长，严控回收炉核心技术，任何操作员只接触标准化流程，物理隔绝核心区域。”
“是，老板。”罗德尼立刻应道。
“第二，战争魔像产线暂时转产，全力供应教辅魔像和勤务魔像的订单缺口，不能让产线和学徒闲着吃灰。”
“第三……”
艾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光幕之外的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步的棋路。
“我会亲自去找协会的埃利诺谈。”
“将韦斯伦重工的战争魔像，接入协会的官方销售平台。”
第365章 万象商城
第二天，艾伦直奔协会总部，前往埃莉诺的办公室。
埃莉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暗金色的符文笔，正在标注一份闪烁着微光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稀客啊，难得你主动来找我。”埃莉诺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位大忙人亲自上门？”
艾伦自顾自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不谈任务。”艾伦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直入主题，“我要谈渠道。”
埃莉诺向后一靠，双腿交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